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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雅禮(Yale)的文化性格
送交者: 黃軍 2006年09月15日14:40:30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1906年,雅禮協會在西牌樓創辦雅禮大學堂。從此,一百年的風雨滄黃,鑄就了一所百年名校。從西牌樓的民房到麻園嶺的優美校園;從1928年的復校到抗戰時期的沅陵;從解放初期解放中學到改名五中;從麻園嶺到楓樹山,從復名雅禮到改革開放聲譽日隆。百年雅禮,如同一幅中國近現代史畫卷。

1901年初,美國康涅狄克州(Connecticut)紐翰芬城(New Haven)的耶魯大學(Yale University)少數畢業校友,熱衷於海外事業,倡議到中國創辦教育科技事業,迅速得到校長哈德黎博士(President Hadley)及其他學校負責人和廣大校友的支持。1902年6月22日,專門主持到中國發展教育和醫療事業的"雅禮協會"(Yale-in-China Association)正式成立,推選哈德黎校長為主席。同年10月,協會選派耶魯大學的1898屆學生德士敦(John L. Thurston)攜新婚妻子Calder來華籌辦,決定長沙為辦學地點。1904年5月,德士敦因患肺結核病故。雅禮協會即派蓋葆耐(Brownell . Gage)和席比義(Warren B. Seabury)來長沙。隨後,胡美醫生(Edward H. Hume)和解維廉(William J. Hail)也相繼於1905年和1906年來長沙工作。經多方努力,於1906年6月租得西牌樓民房數間作為校舍,開辦"雅禮大學堂"。"雅禮"二字既是Yale的譯音,也取自《論語·述而》篇"子年雅言,詩書執禮"的詞義。通過報名考試,錄取新生30人,於1906年11月16日舉行開學典禮,次日即按年定課程及作息時間上課。當時雖名為大學預科,實際相當中學水平,而且程度極不整齊。開學時,學校負責人蓋葆耐因公回國,由席比義主持其事。1907年,胡美醫生在學校對面租用民房開辦了"雅禮醫院"(實為診所)。

一百年的雅禮,是建設與發展的新起點。雅禮師生將秉承“公勤誠樸”的校訓,本着 “ 為學生的終身發展奠基”的理念,和“國內一流,世界知名”的辦學目標,堅持培養“文理兼通,英語見長的高素質現代人 ” 的育人目標,全面推進素質教育,不斷培養學生自主創新的精神,注重塑造學生健全的人格。

長沙市雅禮中學由美國耶魯大學民間團體雅禮協會於1906年創辦。“雅禮”之名既來自《論語》“子所雅言,詩書執禮”,又是“Yale(耶魯)”之音譯。雅禮中學沐西方之文明,承華夏之神韻,一個世紀以來,雅禮培養了70000餘名優秀人才,其中金岳霖、李星學等14位兩院院士以及柳直荀、何鳳山、厲以寧等知名人士是雅禮學子中的傑出代表。

學校名師薈萃、校風優良、管理嚴格、特色鮮明。學生基礎紮實、素質全面。多年來,學校高考、中考始終名列省、市前茅。各類競賽成績斐然,每年約有800人次在全國、省、市競賽中獲獎。在學科競賽中先後有3人次獲國際信息學奧賽金牌,13人次獲國家級信息學、數學、物理等學科奧賽金牌,17人次入選國家集訓隊。

學校英語特色鮮明。在英語方面,美國耶魯大學每年派4名大學畢業生來校執教英語口語,形成中美教師協同教學、優勢互補的雅禮英語教學模式。學生突出的英語交流能力享譽全國。近年來,已有邱翾、湯綺男、王菲、周希舟、陶杉、張澗清等26人先後被美國耶魯大學、普林斯頓大學等世界一流大學錄取,並獲得全額獎學金。


雅禮的文化性格


1901年,一批耶魯畢業生在開拓運動精神的感召下,遠涉重洋,來到中華大地開辦教育。幾經風波和周折後,1906年始有雅禮大學堂。雅禮之名,集儒家文化中最具代表性的兩字於一體,又與Yale之音譯相似。至於2006年,雅禮之名,一百年矣。“雅禮”既為校名,更代表了先行者們的文化訴求和教育期望。


善歌者,使人繼其聲;善教者,使人繼其志。每一個雅禮學子,都是百年雅禮的一張獨具特色的名片。學子身上反映出來的文化性格和道德品性,代表學校的治學之道、審美品位和文化主張。


歷史的車輪走到當下,無論是在校,抑或是已經離校多年的學子,清新雋永的“雅禮”二字將會伴隨終身,“雅”和“禮”的追求都不啻為人生的終極追求。


雅是一種審美情操


“雅”通“夏”,中原之意;雅即正,正規;雅即高尚,不庸俗;雅即美好,不粗鄙。單從字面理解,“雅”即是一種從語言文字到日常生活,從外在到內心,從治學到為人的審美終極目標。


雅是一種“追求正規”的審美。“雅者,正也。”(《說文解字》) “雅禮”二字出自《論語·述而》中的“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一句。雅言,正言也,意即各地通行的語言,而非孔子的家鄉魯國的方言,即類似於今天的普通話。這句話的意思是指孔子在教授《詩經》、《尚書》和執行典禮的時候均用各國通行的雅言。“雅”首先應該是“正的,合乎規範的”。“使夷俗邪音,不敢亂雅” (《荀子·王制》),其中的“雅”即正之意。所以,雅就是一種追求正規,將規矩等外在要求內化為自身訴求的審美要求。


雅是一種“追求高尚”的審美。雅即高尚,不庸俗。賈誼的《新書·道術》中有“辭令就得謂之雅,反雅為俗”的說法。文化領域歷來存在雅文化和俗文化之爭。雅文化,稱為精英文化與高雅文化。根據鄭玄的《注》:“雅,正也,古今之正者,以為後世法。”雅正、雅淡,意味着士大夫的政治態度、處世哲學和人生修養;雅致、雅興、雅懷等標誌着文人生活的特色。雖如今,士大夫的階層意識已經與歷史為伴,漸漸地淡出了我們的視界,但是作為追求高尚,渴望內心世界與外部世界達到和諧的審美情操卻深深地影響着我們。


雅是一種“追求美好”的審美。雅即美好,不粗鄙。(《詞源》)漢代以後,“雅”已經逐漸成為一種修養的規範,體現了儒家正統美學思想,同時它也具有保持傳統人文精神的作用。劉勰接受並繼承了這種觀念,他在《宗經》篇中亦充分闡釋了“雅”的涵義:“故文能宗經,體有六義:一則情深而不詭,二則風清而不雜,三則事信而不誕,四則義貞而不回,五則體約而不蕪,六則文麗而不淫。”。在劉勰眼中,“雅”無論在內容、形式上,還是在個人修養上,都表現了儒家的傳統精神。他是這樣表述“典雅”的:“典雅者,熔式經誥,方軌儒門者也。”儒家之“雅”具有規範典正、質實無華的特點。隨着社會的發展,“雅”作為一種追求美好的審美情趣不僅僅指在文學上的追求,而是涉及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了。


雅是追求完善的審美情操。在眾多的關於“雅”的詞彙中,“溫文爾雅”算是對人做出明確要求的一個了。“溫文爾雅”指做人應該接近純正。人一旦心性純正,則已符合了《大學》“至於至善”的要求。可見,“雅”之於我們應該是一種理想的完美生活,是一種追求,是一種追求至善的審美情操。


禮是一種生活藝術


“恭敬之心,禮也。”中國自古被稱作“禮儀之邦”。“禮”之於中國,有如“法”之於西方國家。1983年,著名歷史學家錢穆先生在接見美國學者鄧爾麟時說:中國文化的特質是“禮”,“西方語言中沒有‘禮’的同義詞;它是整個中國人世界裡一切習俗行為的準則,標誌着中國的特殊性”。


字典的解釋中“禮”有禮節禮儀、禮貌、禮物等幾個意思。而“禮”在開初時也僅限於禮儀的含義。中國古代的禮儀生活有許多繁文縟節,很有點像宗教儀式上的種種規矩。儒學經典《禮記》,是一部完整記載當時社會生活中的禮儀要求的專門著作,它生動地再現了當時的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然而,中國的“禮”歷經幾千年的發展,已經不再僅僅指生活中的禮節、禮儀和禮物了。《禮記》中就有“禮者,理也”,朱熹也一再談到這個觀點。所以,“禮”之於我們更是一種生活藝術,是一種理智生活的追求。


有“禮”才有謙謙君子的宏大追求。古代儒家把禮作為做人的起碼要求,同時也把它作為修身的最高境界。儒家教育追求的終極目標是成就對國忠、對人仁、對父母兄長孝悌、對朋友信的“君子”。而這些都必須依託“禮”的教育來實現。學做一名君子,既可以從內心去追求,不斷提高德性的修養,更需要從外在的行為來培養,處處用禮來規範自己的言行,從小學習禮,實踐禮,不僅可以涵養自己的德性,而且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翩翩然有君子之風,成為有益於社會、受大家愛戴的人。孔子教導他的弟子,要努力修身,學做一名君子。君子就是人格完美的人,他的內心德性充盈,有一顆仁愛之心,愛父母、愛兄妹、愛祖國、愛人類,這種愛體現在言談舉止上,必然舉止優雅,言辭富有文采,洋溢着自信與從容,所以古人把合於德性要求的行為稱為“禮”。


有“禮”才有和諧,生活才能理智和有序。當一個人習慣並自覺於理智與秩序並能在其中體驗到和諧感與安全感,體驗到“禮”中間那永恆不變的是自尊、秩序與人的理性,它們才是人之為人的依據時,“禮”便是一種生活的藝術。在幾千年的歷史裡,我們的先輩建立起了一系列的禮儀,並逐漸完善,形成了具有東方文明特色的禮儀文化。講信修睦、律己修身、仁愛孝悌、敬老愛幼、尊師重教、自謙敬人,這無疑是中華傳統美德的精華。它賦予我們民族典雅的語言,優美的舉止,和諧融洽的人際關係,以及自信恢弘的氣度。而其本質是追求與人為善,與人同處,社會和諧,“禮”無非是追求理智生活的一種表現而已。


有“禮”才有人之理性。孔子說:“吾十有五而至於學,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從心所欲而不逾矩。”孔子十五歲開始求學,經過幾十年的精神追求,經歷過被眾多國家驅逐的坎坷一生,最終到七十歲時達到“從心所欲而不逾矩”的人生境界。能夠隨心所欲卻不違背規矩和社會規範,表現孔子的理性層次。孔老夫子還說:“禮雲禮雲,玉帛云乎哉?樂雲樂雲,鐘鼓云乎哉?”意思也就是說禮樂不止是禮儀。《禮記·少儀》說,當人們的言行舉止合乎禮,那麼“言語之美,穆穆皇皇”、“朝廷之美,濟濟翔翔”、“祭祀之美,齊齊皇皇”,這“美”便結合了藝術和理智,“禮”之於社會中的人不正是賞心悅目的理性嗎?


“雅禮”的教育和文化期望


某天,當雅禮學子脫下與海天同色的校服,離開曾經流連過的校園,走在茫茫人潮中,雖然叫不出他的名字,只需一舉手一投足,便可辨出。因為,雅禮這個名字,已經作為一種人生追求,深深融入他的文化性格中,此乃大成。


雅禮,一個叫了一百年的名字,代表雅禮的寬廣、博愛、精深的教育追求,代表雅禮學生溫和、寬厚、從容、節制、敢於擔當,樂於奉獻,富有社會責任感、自強不息,追求真理,勇於開拓,崇理尚文,全面發展的文化性格。


“雅禮”是一種“聖人”文化,代表“寬廣”的教育追求,造就了雅禮學子“溫和、寬厚、從容和節制”的文化性格。雅禮文化深深植根於中國傳統文化,講求人的德性生長。雅禮所培養的人才,以“雅”為自身需求,以“禮”為外在要求,遵循禮,追求和成就仁德之人,具備“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的寬廣的胸懷。雅禮人深深知道,比海更寬闊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寬闊的是人心,只有寬廣的心靈,才能不為名所動,不為利所惑。才能做到富貴而不淫,貧賤而不移,威武而不屈。因而,雅禮人一百年來專注地追求人心寬廣與豁達。雅禮學子,與人相交,性情溫和,坦誠寬厚,常以“責人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人”;面對困境,從容不迫,“泰山崩於前,我自巋然不動”;事入佳境,節制欲望。這種高雅的氣質既源於對自己行為的控制,又與“知禮”、“執禮”適可而止的好習慣具有莫大的關聯。“知禮”、“執禮”貴乎慎獨,這與校訓“誠”的要求恰恰符合,可見“穩重、謙和、低調”應當是雅禮學子的第一張名片。


“雅禮”是一種“全人”文化,代表“博愛”的教育追求,造就雅禮學子“與人為善,關注社會”的文化性格。雅禮的開辦和今日之成就都與遠在大洋彼岸的耶魯分不開。耶魯人曾經以放眼世界的眼光,關注中國這塊貧瘠的土地,懷着樸素的教育夢想和滿腔熱情,開辦了雅禮大學堂。一群年青人,出於基督教義,出於一種人類的道義感,出於一種對全球人類的責任感,不辭辛勞,幾經反覆,終於成就了雅禮。耶魯人帶來的不僅是人力和資金,他們身上的博愛精神和責任感也在雅禮這個莊園裡生根發芽。雅禮學子歷來具備這樣的責任感,和人共處,與人為善,立足校園,關注社會始終是雅禮的教育追求和雅禮學子不斷實踐的目標。雅禮的先行者柳直荀投身革命事業,為中華民族的幸福計,鞠躬盡瘁,死生不懼。國際義士何鳳山,面對納粹的瘋狂殘殺,毅然營救鐵蹄下的生命。這都是雅禮全人文化,博愛的教育追求的生動寫照。古人曰“仁者愛人”,雅禮“博愛”的教育追求正符合“不獨善其身”,卻“兼濟天下”的要求。從“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中引申出來的校訓“公”,校歌中的“君子終日乾乾,集大成可志,經天維地才能,由學問成就”也同樣表達了雅禮的這種“博愛”的教育追求。“敢於擔當,樂於奉獻,富有社會責任感”是雅禮學子的又一張極具特色的名片。


“雅禮”是一種“完人”文化,代表“精深”的教育追求,造就雅禮學子“自強不息,追求真理,勇於開拓,崇理尚文,全面發展”的文化性格。雅禮百年歷史上曾出過兩院院士達十四個之多,可謂院士搖籃。這與雅禮的“完人”文化是分不開的。黃克劍主編的《方東美集》中曾強調了東方美創造完美之人——完人——的審美理想,完人產生於不同文化共生、互生、合生。中國文化主要謀求道德完善和道德主體的挺立,西方文化主要培養求真精神,是理性潛力的發揮和心智運用的自由。孔子曰:“智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論語·雍也》)。中國的傳統人文精神更多地帶有“高山仰止”般的道德境界,而西方的人文精神則帶有洶湧澎湃、無往不前的海潮般的求知探索精神。雅禮文化恰恰是這兩種追求的結合。一方面,雅禮文化脫胎於儒家文化,以造就“精英”為己任,對學子提出了“三省吾身”、“君子不器”、“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的要求。另一方面,西方文化及耶魯精神又對雅禮學子提出了民主、科學、自由的要求。浸染在這種“完人”文化之中,雅禮學子無不具備一往無前的勇敢精神,具備堅強的意志品格,“敏思好學”,勇敢地追求真理,追求至善至美的完人品質。“為學生終身發展奠基”,雅禮人眼中關注的是發展。只有不斷發展和全面發展,才能擔當“經天緯地”之任。校訓“勤”和“朴”也同樣告訴我們,只有具備這兩種素養,探尋真理的道路才能越走越寬。因而,“自強不息,追求真理,勇於開拓,崇理尚文,全面發展”是雅禮學子的第三張個性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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