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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講 ·中國科技大學 (b)
送交者: sssa 2007年04月30日10:39:04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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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那他的太太李淑嫻當時採取什麼的態度?

·李淑嫻

管:李淑嫻比他還厲害,所有的觀念都比他還要前進一步。但是我跟他接觸不多,她在北大,擔任副教授。當初在他們的學生時代,李淑嫻是黨員,他跟李淑嫻比較好以後,李淑嫻幫助他成為預備黨員。反右時,李淑嫻打成右派,正式被開除黨籍。方勵之取消預備資格。為什麼說他沒有野心呢?六四後一年他出國以後,許多民運人士希望他當頭,他也沒有同意。原因是,在國外喊打倒共產黨非常安全,但是在海外講話,已經沒有啟蒙的意義了。在國內講話需要勇氣,在國外,隨便講都沒有關係。另外,他說如果沒有真正的先進性,沒有本領,如何去帶領民運。這個人是透明的,所謂透明是指你對他不需有任何戒心,這個人不會講假話,跟他討論問題可以直截了當,我也曾經直接批評過他,他也無所謂很坦然,不記仇、不記恨。因為我跟他的關係,等於是第一把手和第二把手,通常第一把手對第二把手都是戒慎恐懼,我們之間就沒有這個問題。譬如說,後來有三位省委領導批評他找他談,一般的人被批評以後都不高興,他回來很高興,也不認為那三個人不好,但是他也沒接受批評。他的態度是,你有你的觀點,我有我的,我尊重你,我也向你表達我的觀點,對人我沒有意見。這就是一種民主的精神,這很不容易的,常常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有意見時,也會記仇,不看意見本身,也不坦然地去面對意見。他有一句話是“你對不一定我錯”,你我都可能在某一方面是對的,你對我一定錯那就是敵我不能調和,毛澤東講的階級鬥爭不可調和,是你死我活的鬥爭,這個東西很厲害。實際世界上很多東西都是多元化的,你對可能我也對,就等於我們物理學裡頭,你說它是粒子也對,說它是波也對,也不能說是粒子就全盤否定波。同樣在政治上也應多元化,不見得是你對我就錯。我們在科大公然提出一個“兼容並蓄,民主辦學”,這是我提出來的。這句話其實是當年蔡元培辦北大時提出的口號。可是當時蔡元培是進步的,因為當時保守派勢力占上風,在學校裡頭,後來為了吸收一些人進學校,才提出“兼容並蓄”。何東昌後來有一篇社論,中國教育報,就批評我這個觀點。當時蔡元培提出兼容並蓄,是為了把進步的勢力引進北大,你現在提出這個口號,是要把資產階級自由化弄到學校裡頭,共產黨是馬列主義唯我獨尊的,你要打破這個東西你就是反動分子。

李:何東昌這個人是怎樣的背景?

·何東昌

管:他是在清華解放以前,航空系的學生,清華解放的時候剛好畢業。他是地下黨員,而且清華比北京城早解放一個月,這個時期他就出來公開,學校成立黨委,他就是黨委書記,我進清華念一年級時,他已是學校的黨委書記。清華當時的校長梅貽琦到美國去了,他的夫人還在北京,中共那時為了爭取梅貽琦,因為統戰的關係,就把校長缺空下來,成立一個校務委員會,主任是葉企蓀,相當長的一個時期都是這樣空着,一直到很後來覺得梅貽琦不可能回去,甚至到了台灣,才任命蔣南翔為校長,蔣南翔是延安時期的老幹部了,也是清華的學生,他一來以後就是校長兼黨委書記,何東昌一直在清華擔任副書記。我在東北時就跟蔣南翔有接觸,蔣南翔在哈爾濱時,那時叫毛澤東青年團,蔣是哈爾濱市團的書記,共產黨原來在早期有共青團,後來抗日戰爭時期就沒有了,好像出了什麼毛病,把共青團的一些人吸收入黨,年齡不夠的就成為預備黨員。在解放戰爭時期,為了團結青年人作為黨的外圍組織,就成了民主青年聯盟,我還是遼寧省民主青年聯盟的負責人,所以開會時有過接觸,但是接觸並不是很多。後來他到清華時,我已經離開清華到北大,後來留蘇去了。方毅說蔣南翔和何東昌都是花崗石腦袋。北京的清華是國內最左的一所大學,學校的老師在外國拿到錢,回去以後就要繳上去,清華執行最徹底,像北大、科學院都沒有。另外這個學校的政治工作做得最徹底,每個班裡頭都有一個政治輔導員,都是高年級畢業的學生留下來,本身原來是學生,畢業以後覺得這個人政治上最好、最可靠,就留在學校裡頭做一個政治輔導員,專門管一個班,到現在可能還有。後來提倡很多學校都有,科技大學本來也有,我們去了以後就把它取消了。政治輔導員人家也不太願意做,因為以後沒什麼出路。另外何東昌規定,本來就有一套馬列主義的課程,他又規定一門課講道德,也是政治課。除了原本的政治課以外又加了這個課,我們到科大以後也取消了。這些他當然都很不滿意,但是我們是科學院辦的學校,在他那裡也只是備案,對他就不太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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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何東昌那時就是教育部長?

管:有一段時期他是教育部長,我們去的時候他是教委副主任,不叫教育部長了。

·校長負責制

我接着講科大的教育改革,我們取消了教育部的一些規定,更重要的當然是我們自己實行了校長負責制。校長負責制實際上對學校的領導階層來講並沒有太大關係,本來就是我一個人,左手換右手而已。但是對每個系,原來每個系是黨總支委員會領導下的系主任負責制,我們把它改成系主任負責制,這就有實質意義了。原來每個系都設一個總支書記,這個總支書記是處長級的幹部,是領導系主任的,是一個脫產幹部,專職作總支書記,他們是黨政幹部完全不懂業務,有的是大學畢業生留下,原來是政治輔導員再升為總支書記,相反的系主任是由教授兼職的。實際上系裡的業務都是由這些書記來處理,因為他們是專職的脫產幹部(脫產即脫離生產,專門從事政治思想工作,不做其他業務方面的工作),他們是領導,但又不是真正的權威,因為沒有業務,做領導只是空架子,人家不佩服你,所以這些人就喜歡搞運動。這些人如果占那個位子白吃飯也就算了,實際上還要興風作浪,所以我們去以後搞系主任負責制,把他們的權限削弱了。第二,按照黨章,總支書記選了誰就是誰,並不是由上面派一個人指定。原來指定的那個人,如果不當總支書記,他在系裡就沒事了,沒有地位,所以派來這個人,雖然叫做選舉,實際上是假的,是由上面指派的,我們就說,你選了教授、實驗員都可以,黨員都是平等的,按照黨章應該是這樣,而且蘇聯、東歐國家都是這樣。我們物理所的黨委委員李林,他到羅馬尼亞去訪問那時中共和南斯拉夫和羅馬尼亞比較好,鄧小平出來,提出要學習羅馬尼亞和南斯拉夫,我們有一個物理代表團,去羅馬尼亞的物理所訪問,訪問完以後李林就提出我是黨委委員,希望能見他們的黨委書記交換黨的工作經驗,就把他領到實驗室見一位實驗員,就是黨委書記,沒有自己的辦公室。而且我在蘇聯物理問題研究所,有一個黨支部,黨支部書記完全聽卡皮查的,卡皮查比他權威多了,並沒有黨委書記領導的問題,只有中共才是這樣。因為中共是政治掛帥、突出政治,非常厲害,政治凌駕在一切之上。我們提出來選了誰就是誰,這個非常要害。第三條是,不設專職的黨政幹部。譬如說你是實驗員選了擔任黨支部書記,但是你還是做實驗員的工作,只是同時做總支部書記的工作,也就是不脫產。這一來以後,這一部分人意見很大,但是教授非常高興。這兩套人馬,黨政系統和業務系統之間,假如為了鞏固自己領導,最好能保存這兩股勢力,讓他們互相矛盾,你在上面可以凌駕,但是我就是傾向削弱黨政方面的勢力,所以人家按我罪名我也是罪有應得,削弱黨的領導,削弱學校思想工作,這是我以後的兩大罪狀,說實在也是名副其實。後來說要整黨,所謂整黨就是搞運動,就是要整人,最後總是有幾個人被整得灰溜溜的,我們就把它應付過去了。科大學生提出來,學生是不是可以自己辦報紙,我們允許學生集會結社及言論自由。學生一開始很懷疑,覺得真的是這樣嗎?當時我有一個口頭禪,這就是我天真的地方,十一屆三中全會,我認為鄧小平復出以後,是我們黨內政治生活最健康的時期。這是我的口頭禪,所以後來方勵之也是埋怨我這一點,說上了我的當,以為真的可以隨便講,我當時真的不是引蛇出洞。胡耀邦把當年的右派幾乎全部平反了,只留下兩三個已經沒有什麼意義。鄧小平自己說是反右的積極分子,因此他表面說反右還是對的,只是擴大化而已。胡耀邦有好幾個很生動的例子,找最大的右派,親自去找他們談,比較大的右派也一個個平反了。要百分之百平反,那整個反右運動就都不對了,為了保持反右運動不是百分之百不對,而且基本上是對的,只是擴大化了,所以還留了一些,實際上鄧小平不滿意,覺得胡耀邦執行太過頭了。這種歷史情況下,是學生有疑慮怕引蛇出洞,就問學校是不是真的,我們告訴他們是真的,而且如果要刻蠟板、鉛印,我們可以提供你條件,可以補助經費、紙張,最多的時候出現有五十幾種小報,除了極少數有人身攻擊,絕大部分我認為還是健康的,尤其是你上面很開明以後,學生反而不會提出非分的要求,有的也只是文藝性的,沒有政治目的居多,我們覺得不可怕。中共是沒有開放的經驗,它叫“一放就亂”,我們覺得不是這樣,所以確實在學校出現比較生動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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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成立了教授評等委員會,另外還有學術委員會,專門討論學校的科研方向,由幾個副校長分頭擔任會議的主席。還成立一個“中老年俱樂部”,主要是教授和職員參加,是一個化學系的教授叫馬行孝倡議的。這個教授相當不錯,他的兒子在六四時也在合肥參加運動,被抓起來了。“中老年俱樂部”每個月集會一次,大家在一起聚餐或舉辦文藝活動,在這個俱樂部里沒有階級之分,就算是校長也只是個會員,所以大家可以發表對學校的建言,相當和諧,而且確實有不少很好的建議。因此科大在外面的名聲就慢慢提升起來,就認為是民主辦學,人民日報連續報道五篇文章,每一次報道介紹一部分,然後有一個短評,其中每個報道都有我剛剛講的這些精神,然後寫些方勵之講的話,當時方勵之的名氣比我要大,就是關於“民主”這方面的問題。這個大部分都是在八六年,就在我們垮台以前一個月,安徽省科協正好面臨第五屆改選,要選一個主席,省委先研究誰來當主席,安徽省委決定讓我來當主席,就派一個組織部的人來跟我談。我一心一意想把學校辦好,精力不夠,怎麼還能管理地方的事,我就說,第一安徽省的人並不認識我是誰,另外我也不認識他們,對人事一概不知,所以沒有同意擔任主席。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下面很多人想讓方勵之當主席,上頭的人控制不了,如果用選舉的方式,肯定是方勵之當選了,唯一有可能不讓方勵之當選的方法,就是讓我出面,這樣才能鎮得住,這是他們的企圖。第二次又來找我,就說這是黨委的決定,不是徵求我的意見了,也不能反對,因為從延安時期開始,中央有一個決定叫“一元化的領導”,就是在任何一個地方,所有的單位部分中央或地方,統統歸當地黨委一元化領導,所以黨委就是我們的上級,他做的決定只能服從了,後來我就當選了。一個月後中共中央下令免除我學校職務,這個事情(當選安徽省科協主席)是我下台前一個月,換句話說,安徽省委這時候還不知道我要下台,要是知道我這個人有問題,他當然不會找我,這就說明那時他們還不知道。免職以後,我就到北京的物理所,中央同時在人民日報都公布把我和方勵之調回北京,所以我都不用跟我的同事、朋友聯絡,大家都知道我的通訊處改了。我雖然調回北京,但是我安徽省科協主席並未取消,中央沒有這個命令。後來不久安徽省委給我來了一封信:“根據你本人的要求,我們免除你主席的職務”,我根本沒有要求,不過我也不戀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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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

科大第一次開始上街遊行的導火線,是因為選舉合肥西城區的人大代表。大陸的制度是,老百姓只能選舉區人大代表,區人民代表一起開會再選舉縣人民代表,或者市人民代表,縣(市)人民代表再選舉省人民代表,省人民代表選舉全國人大代表,所以在全國人大會議上的代表,是省人民代表選的,並不是老百姓直接選的,所以西城區的人民代表實際上並沒有多大意義的。學校裡面一般由黨委來安排,我們有一個副書記負責這件事,他就按照習慣安排了八個候選人,人家分配給我們就是八個名額。大陸通常是等額選舉,八個代表就是八個候選人,換句話說不是候選人很難當選。而這八個候選人學校黨委決定了是六個教師、兩個學生,這兩個學生還是一年級學生,學生看到這份名單以後就認為太不民主了,我們學生那麼多,怎麼只有兩名代表,而且還是一年級的學生,為什麼不選高年級。後來學生一鬧事,我就調查這件事,人家說為什麼選一年級是因為任期四年,如果選高年級的學生很快就畢業走掉了,並不是故意要找一年級的學生。但是學生也解釋不通,我們很開明,就取消這原先的八個候選人,讓大家重新提名,投票初選。選出來以後,排名最高的八個人,全部都是教職員,連我跟方勵之都在裡頭,因為學生認識的都是教職員,同學之間除了班上同學以外,別人也不一定認識,這樣票數怎麼可能很多。我們幾個人包括我和方勵之就主動把名額讓出來,後面四個同學就遞補上來,學校裡面就沒有意見了。但是有些學生就認為國家選舉都是由黨委包辦,所以要上街去宣傳民主。

上街以前發生一件事很要緊的事,我們自己知道學生要上街了,外面還在宣傳科大辦得好,還鼓勵,人民日報國家的報紙,實際上那個記者很進步,所以他們寫得並不一定符合上頭的意思,像何東昌就看了很生氣,後來就大罵人民日報,說你不表揚清華大學,幹嘛表揚科技大學。這時萬里去參加寧波大學的開學典禮,是香港的船王包玉剛出一半的錢,國家出一半的錢。萬里出席以後,回程路過上海,那時上海市長是江澤民,就把方勵之在上海同濟大學還有交通大學的演講錄音給了萬里,等於是告了一狀。講的內容當然現在看都有問題,後來我下台原因也有人說我是方勵之的後台,因為方勵之言論集裡還有,等於方勵之陷害我,他當然不是故意的。學生問他,你這樣講,上面肯定是不滿意,對你壓力很大,你們學校領導對你看法怎樣?他就說,我們學校非常支持我,像管惟炎就把上面要方勵之向張百發道歉的要求頂回去了。這些收集上去以後,就統統成為我的罪狀。萬里本來要直接回北京,他那時是第一名副總理,排名在李鵬前面,趙紫陽是總理,他而且是政治局委員分管教育的。他當時聽到告方勵之的狀,另外溫元凱在他當省委書記時,他支持過搞教育改革,主要是生產和社會結合,何東昌也是反對的。他(萬里)就打電話給安徽省委書記,說他要到合肥跟科大座談,他的意思是要幫助一下方勵之,覺得方勵之講的言論可能有點出格。所以他在電話里就講方勵之、溫元凱一定要在場,因為他主要就是要跟這兩個人講。他是在我們要上街遊行前到合肥,他來了以後我們科大黨委委員還有一些教授二十幾個人,出席座談會。因為他是中央的領導,省委書記也參加了。安徽有七個高等學校,每個學校的黨委書記和校長也來了,可見那是以科大為主,只是座談會。首先萬里講,我在人民日報看到你們科大辦得很好,我是來學習的,他很謙虛,他是管教育的,說來學習科大民主辦學的經驗。他說全國有十個學校學生在鬧事,但都是小事,有的是伙食問題,有的是因為校長處理事情不公正,都是與政治無關的事情,只是學校內部的糾紛,但是還是不平穩。你們科大放得這麼開,還不會鬧事,所以他要來學習。實際上我們心裡有數可能要鬧了,但是他還不知道。因此他要求我上台匯報,因為他的耳朵不好,所以不能在台下發言,坐到主席台他的旁邊,湊到他耳朵邊匯報。這個匯報我講了差不多有兩小時,首先我跟他講說人民日報的報道對我們是過獎了,我們實際上並沒有做得那麼好,並沒有什麼值得領導來學習的經驗。也稍微講了一些民主改革,但是我主要是講對領導有意見,他說是對哪位領導有意見,我說對教育部及科學院,就是我的兩個頂頭上司,安徽省對我們很尊重,他覺得我們是中央機關,只是形式上歸他領導,實際上對我們都是平起平坐。我就說教育部的何東昌反對中央六中全會的精神,六中全會要求實行廠長負責制,我們根據這個精神,實行了校長負責制。因為教育部正好有一份文件送到學校來,何東昌在文件中說:兩個實行校長負責制的試點學校,已經實行一年了,總結一下經驗、教訓,何東昌在報告裡講,根據這一年多的經驗,覺得校長負責制是不對的,他認為校長負責制沒有必要,第一是,校長也不是專家,譬如校長是學化學的,他對別的系也是外行,黨委書記雖然是外行,校長也一樣。這倒是毛澤東之前也說過“外行領導內行是普遍規律”,何東昌這樣講好像也有道理。第二個理由,現在又不是打仗,集體領導有什麼不好,可以集思廣益,如果只讓校長一個人就拍板定案,那容易犯錯。最後結論就是,已經在試點的,那就繼續下去,其他的學校就不要搞了。萬里就不相信,說:他能這樣講嗎?因為這確實是違反中央的決策,中央說要實行廠長負責制,是六中全會的決議。所以我把報告影印本帶在身上,馬上就給他看,萬里說,何東昌這個人是黨委書記出身,他怎麼可能贊成校長負責制。萬里就像方毅那樣的人,很直截了當,馬上就表態,不是像周光召那樣的人,就算你當面很尖銳地批評他也不表態。當時他的隨行人員裡頭,有一位教育部的秘書長或副秘書長,他就跟那個人講,據說(這不一定準確)那個人是胡啟立的老婆,你回去以後跟何東昌報告,人家對他有意見,我也贊成人家的意見。對我們來講,這樣的領導很窩心。然後他有問科學院有什麼意見,我就把谷羽那一套全跟他講了,他也表示同意。但是他這一次來主要目的並不是要收集我的意見,是想糾正方勵之。我講完以後,他就點名叫方勵之上去,坐在他旁邊匯報、討論,他就講了一些話,有點批評方勵之的意思,就是說你們鼓吹民主自由,民主自由不是已經都給你們了嗎?這話以後引起外面很多爭論,許多社論報道都跟這個有關係,實際上把萬里的話傳歪曲了。萬里是說,你們要求民主自由,國家不是都已經給你們了麼嗎?現在老百姓都敢講,老百姓都敢發牢騷說:現在什麼物價都漲,就是胡耀邦的個子不長。民主自由了,連總書記都可以批評了。方勵之馬上接着講,民主不是上面給我們的,應該是我們下面爭取的。這成為後來方勵之被民運人士奉為經典的一句話。萬里人非常聰明,他馬上說,我說上面給你不是我給你的,是憲法賦予人民的權利,這樣講就沒有語病。方勵之曾經批評過胡耀邦對知識分子實行“三寬”,是錯的,他認為不是上面要對知識分子“寬”,二是知識分子自己爭取到“寬”,換句話說,如果上面不給寬,那不就沒有了。萬里修改成憲法賦予,那就沒有語病了,憲法也是人民集體制定的。這句話引起以後有些民運人士罵萬里,包括方勵之也是對萬里有意見,實際上萬里完全是愛護他的意思,而且,方勵之本人並不知道,中共中央已經提名他為中央委員候選人,後來因為有事情就取消了。我想也是萬里、方毅這些人提名的,別人也不敢提方勵之,因為他的言論有問題。萬里因為原來在合肥他了解方勵之,他是安徽省第一書記,方毅是管科學的當然也知道。其他的講話就不重要了,這是一句關鍵的話,成為以後的一個議題,經常討論的。在我們下台以前,我們十一月十二日下台,人民日報大概在十二月十七日的社論,就歪曲了方勵之的話,就說“有些人認為民主要用激烈的手段,自下而上地去爭取”,他加上一個“激烈的手段”,我在現場根本沒聽到方勵之這樣講。實際上很多人看了都知道是點了方勵之的名,雖然社論上沒提到名字。我們那個黨校的講話是在這一篇社論以後,後來省委有一個副書記兼宣傳部部長,他也是好意,他跟我說,你怎麼看到人民日報的社論以後還敢這樣,我當時還覺得這是歪曲,也不曉得會怎麼對我們,那是很不明朗。討論會上還有一個花絮,就是馬行孝也參加了這個會,他上去本來也想幫助萬里批評方勵之,糾正方勵之,他就說方勵之有一次從北京參加中央的會議回來,學生問他你有沒有跟中央的領導一起照相,方勵之說,我才不跟他們照相,每次跟他們照的時候,都是他們一排坐在前面,我們站在後面,很不公平。萬里馬上說,方勵之是科學家怎麼沒有科學頭腦,有幾十個人開會照相,總要分前面後面,排成一排怎麼照,反正也是有點說笑和批評的意思。溫元凱上去,把我表揚了一通,最後的結論是,大學校長至少還要大學畢業。萬里說你講的不對,像你這樣講,那世界上第一個大學誰來當校長。那個會開得非常生動活潑,人民日報和隨行記者就說,很可惜這些話不能見報,人民日報的內容都是硬梆梆的幾個要點,他們說我們國家不可能有像西方出的那種名記者,因為寫出來都是官樣文章。這個會開了一整天,中午休息吃飯,吃完飯以後當然也要照相,也是一樣前面一排椅子,萬里坐中間,後面兩三排,等大家都坐好站好,萬里才來,方勵之這次參加合照了,沒有拒絕,而且站在後面。萬里一來看到方勵之站在後面,就說,這真是進步非常大。這確實給人一種沒有壓力,很自然感覺。可是這次會議以後,第二天第三天肯定人民日報要見報,很小的一段,寫萬里到合肥參加座談會,那個會議上根本沒有討論其他學校的問題,全都是科大,報紙上完全沒有提科大,反而把另外一個學校的黨委的發言登在上頭,跟這個會議完全無關,我們看了以後就知道有問題了。萬里回去以後可能人家也覺得他有問題了,萬里其實兩頭吃蹩,下面民運人士認為他批評方勵之不對,上面的人認為是他在煽風點火,因為他走了以後科大就鬧起來了。後來六四以後,他的態度跟別的中央領導也不一樣,他這個人是不錯的,我們跟他有親自接觸,算是中共領導裡頭比較開明的。李鵬也是副總理在他後面,他在某種意義上爭奪教育領導權,我們科大的黨委書記已經離開科大,我來代理他,他是安徽省委的副書記提拔到省里去了,他原來是團中央書記,跟胡耀邦李昌這些人差不多。萬里就把楊海波調到中央當教委主任,取代何東昌,那個人原來在團中央是胡耀邦系統,思想也比較開放,如果不是他的話,方勵之在科大早就待不下去了。但是他的缺點就是太官僚,不管事,但並不是要整人的人。胡啟立那時是中央辦公廳主任,已經打電話通知他去接那個職務,後來忽然李鵬自己說他要兼教委主任。實際上是有鬥爭。另外設兩個副主任,一個是何東昌,另一個是楊海波。本來何東昌就已經是教委主任了,這樣變成副主任,當然有點委屈,這兩個人雖然是副主任,但是還是正部長級的待遇。李鵬公開在教育部說實際上他不會管,還是由何東昌管。何東昌在教育部裡頭的人幾乎全安排清華出身的班子,他把原先在清華的人帶過來,所以每天在教委上班都是從清華園開車一大批人。楊海波當副主任,下面沒有支持他的人,所以只能坐冷板凳。不久以後,楊海波變成中國派駐教科文組織的代表,科大的事件以後,連他這個職位也免掉了,認為他有問題,換句話說,萬里想提拔的人,都被李鵬他們給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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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一年以前,教育部收集了方勵之的兩次講話,一個是在浙江大學對研究生的講話,浙江大學研究生會就把全文印出來,我們學校的研究生也把它翻印出來,我也看到了。那裡頭講話的內容有兩點值得提的,就是說趙紫陽沒水平。趙紫陽訪問意大利,在羅馬時,羅馬市長送給趙紫陽一幅古畫,趙紫陽就問市長,這個古到什麼程度,是在哥白尼以前還是以後,方勵之接着就說,趙紫陽很有水平,因為哥白尼確實是劃時代的人物,在他以前跟以後很不一樣,問得很有水平。但是趙紫陽接着說,沒有哥白尼,我們還不知道地球是圓的,這就是大笑話,哥白尼是地動說,地球是圓的早在亞歷士多德時代就知道了,一個總理怎麼連這點常識都沒有。但是他說不僅僅總理沒常識,翻譯也沒有常識,如果翻譯有常識就不會這樣翻了,因為會造成國際大笑話。而不僅僅翻譯沒有常識,連人民日報的記者、總編都沒有常識,還把它編到報紙裡頭,因為方勵之是從人民日報看到這個事情。這個當時好像也沒什麼事,只是一般人不敢講,但是他批評不止趙紫陽,而是一連串的人,說明中國領導階層包括新聞記者、編輯都沒有水平,把這種錯誤公布出來,要不我方勵之也不會知道。他還講這樣一句話,“最近鄧小平提出來中國式的社會主義,我覺得這個中國式只是空洞的口號,沒有內容”,一般人也不敢這樣講。這篇文章大概就這兩點比較有問題。後來他在北京大學的講話,就講了張百發的事,另外就是知識分子待遇橫着比、豎着比,都是水平最低的。教育部收集的這兩個講話,是比較早期的。後來在上海講的,被告到萬里那裡的,那裡頭還講,過去我們只點了張百發的名,只到副市長這一級,現在我要挑戰胡喬木,就到了政治局委員,這是更嚴重的。前面這兩句話,按理說應該沒很大問題,除了說點了鄧小平說他太空洞,其它也不是政治性,但是教育部何東昌就把這兩個報告送到中共中央,說方勵之在亂講。那時中共中央日常處理事情的人是胡啟立,叫中共中央辦公廳主任,這種小事他可以處理,他就批示說勸方勵之退黨,這是我們下台一年多以前,方勵之都不知道。當時還要經過幾個人傳閱,一個是中共中央的整黨委員會主任薄一波,也簽字同意,再經過胡喬木,就批評了一下方勵之講他的那一段,最後要經過韓光批准,韓光是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書記。這四個人輪流批准就定案,下面就要勸方勵之退黨,可是韓光這時在上海,正好胡耀邦也在上海,所以韓光就覺得既然胡耀邦在這,也讓他看一下。胡耀邦一看就不同意,就批了一個不能貿然要人退黨,至少要教育三次,他也沒說方勵之對,只是說不能這樣就要人退黨。但這以前,胡啟立這個勸其退黨的文件已經傳達下來了,在科技大學只有我能看到,我們也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這時候,方勵之在第二年一月份,本來美國紐約科學院請他去訪問,院裡也同意了,院黨組看到胡啟立的批示後,就不讓他去了,覺得這個人有問題,怎麼能讓他出去,當然沒告訴他要退黨,只是找了藉口不讓他去。方勵之久很着急,他覺得這個事情已經跟人家說好了,他認為很重要,他就找我,看我能不能去找一下嚴濟慈,嚴是科學院主席團主席,又是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而且方勵之過去當過他的助教,所以他跟方勵之有師生關係,他也對方勵之很愛護,但是他已經八十多歲。我就到北京去找嚴老,托他幫忙,嚴老拿出一個條子給我,說胡啟立已經給打過招呼,叫我好好教育你這個弟子,你這個弟子有問題。嚴老說他是新黨員,怎麼能凌駕在黨組之上,黨組已經做的決定,我怎麼能改變。這件事我想可能就這樣吹了,方勵之要回復美國方面,正在這時候,我看到胡耀邦的批示了,知道事情將好轉,胡啟立要找他談話,胡啟立可能覺得自己批錯了,就對方勵之非常禮遇,我也知道這個新消息,就跟方勵之說,現在可能沒問題,有可能去得了美國,我當然沒告訴他前面的整個過程,我只說胡啟立要找他談話,黨組一定會有人陪同,叫他在那時提出說要去美國,胡啟立如果答應,黨組也就不會反對了,後來他果真這樣就去成了。方勵之去找胡啟立時,有一個很大的誤會,胡啟立實際上是在批評他,可是他不敢批評得太厲害,非常客氣,所以方勵之完全沒有聽懂。而且胡啟立還建議他在春節以後,在安徽省,我們中央也陪一些記者去,辦一個座談會,談一談他的想法,實際上這個意思說穿了就是要他自己消毒一下,方勵之也沒聽懂。安徽省委看到胡耀邦的批示,至少要教育三次,他就派了三個人,分別跟方勵之座談,很機械的執行命令。方勵之每次回來都跟我講,實際上有點批評他,但是他也認為這三個人不錯,因為確實很客氣,不是教訓他,因為他們看胡耀邦的態度也不敢對方勵之太過嚴厲。方勵之尊重人家的觀點,但是他有自己的想法,回來跟我講也不覺得人家是在批評他,真是一個由民主素養的人。後來省委按照胡啟立的指示,就在春節前安排了一個會,讓方勵之消毒。參加會議的人有省委委員、一些記者,就請方勵之去了。方勵之去了以後,把這個會的政治目的完全誤解,就講了“天體物理”的科普,完全沒有政治,後來安徽日報還等了報道說方勵之跟這些人講了科普,這樣就把胡啟立的指示應付過去了。所以方勵之有些內幕他自己並不知道。後來方勵之就沒事了,我就覺得不錯,所以我才說,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是我們黨內政治生活最健康的時期。方勵之都說,這已經變成我的口頭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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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以前,在上海有一個很有名的刊物叫《科學》,通俗介紹科學。解放以後就中斷,文革期間當然更加中斷。到文革以後復刊了,繼承原來刊物的科學精神,主編是周光召,副主編有方勵之還有其他幾個人。刊物上有一篇文章是方勵之批判胡喬木的,當然不是點他的名,不是政治批判,而是討論哲學問題,意思是胡喬木的哲學著作有錯誤。胡喬木大為不滿,就寫了一封信送到三個單位,一個是周光召,認為方勵之是唯心主義,第二個送到安徽省委,另外一個是教育部,反正是和方勵之有關的三個領導單位,我是從安徽省委那看到的,胡喬木對方勵之的文章有意見,給周光召建議對那個文章進行批判。周光召也沒提到胡喬木的信,找方勵之來談,口頭上講,說胡喬木要批判他的文章。方勵之就說,我們這個是學術性刊物,只討論學術問題,不討論政治批判,他拒絕檢討,也拒絕批判,反正就是跟胡喬木對上了。當時周光召的態度並不是很鮮明,也沒說支持哪一方。所以後來我們下台以後,周光召在人民日報上說“方勵之是中國知識分子的敗類”,如果方勵之是敗類,他又是你的副主編,你怎麼能用敗類來當副主編呢?反正是不能自圓其說。胡喬木的老婆是谷羽,反正就糾集在一起,再加上何東昌,非要把我們搞下去不可了。中間還有一個小插曲,我們化學系曾經提出,要聘請李遠哲為科技大學的榮譽教授,那是李遠哲還沒有得諾貝爾獎。但是我們自己沒有權決定,需要院裡批示,所以就報上去了,院裡馬上就打回來,說科技大學不是簡單的大學,怎麼能把榮譽教授隨便給人,認為我們選擇不當。就在他不批準的同時,李遠哲得諾貝爾獎了。我們當然還是要聘請,科學院也知道自己不對了。我來台灣以後,有一次在吳大猷九十壽辰的會議上看到我,李遠哲就說,我拿你們的榮譽教授證書還是你簽名的。我在科大下台回到北京以後,我就是普通研究員,被打入冷宮,沒我的事了,李遠哲去訪問物理所,還特別指名要見我,所里叫我去會客室跟他談了一回,他主要也是想了解科大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會成為國科會邀請大陸海外傑出人士的第一人,其中推薦人之一就是李遠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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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上街

科技大學在萬里走了以後,學生就開始上街的,那次是一九八六年十二月一日,全國後來有一百多個學校上街,第一個導火線是科技大學,我們是罪魁禍首,可以這樣說。我們一直都是反對學生上街,包括方勵之,從來沒有鼓勵他們,認為他們是瞎胡鬧。我甚至講,當初我們在抗日戰爭時期,我也是鬧事的,就是故意要把學校搞亂,但是那時很危險,有手榴彈,學生也真的被抓起來,用木頭棒子敲腦袋,你們現在明明知道政府不會抓你們,就趁機瞎鬧,我們是保守的態度站在與學生對立的狀態,方勵之也是一樣。上街的前一個晚上,我們知道他們布置好了,第二天下午一點鐘在大操場集合,然後上街,我從一個島上開會得知消息以後趕回來,就把方勵之還有學校一些人找來,想辦法要把這件事都勸阻下來。學生都睡了,還是把學生的頭找來,問他們上街的目的,他說上街宣傳民主、自由,我們學校選代表已經民主了,可是全國代表還是不民主,這個也是事實。我說你們要宣傳,自己得先在家裡把憲法學好,再去宣傳,你自己都不懂,上街宣傳不是胡鬧嗎?實際上就是要鬧事。他們說不會鬧事,他們組織得很好,而且有秩序的。後來真的遊行,確實是這樣,並沒有瞎鬧,只是宣傳而已。後來方勵之說,我可以在學校跟你們辦學習班,學習憲法,學好以後,我們再看怎麼樣去宣傳。目的也都是想怎樣把這事緩下來。後來他們也被說服了,但是已經十二點,大家都睡了,他也沒辦法去通知第二天不舉行,明天一點鐘開會,恐怕挽救不了,就決定由方勵之到會場上去進行勸說。第二天下午,學生集合了,方勵之上去演講,叫大家不要上街,而且說,我們在學校怎樣都可以,就是不要上屆。在學校大禮堂進行民主討論都可以,我陪你們。他本來是比較有威信的,學生都認為他是鼓吹民主的,所以有一半的學生就沒去,但是還是有一半的學生上街去遊行。學生不但自己上街,還到合肥各地去串聯,鼓動人家,就整個合肥市有許多人都上了街,上了街以後,我們也知道,你不要去刺激鎮壓他,上一兩次街也就完了,還能幹嘛!所以我們就真的不理不管,讓他們遊行宣傳之後就沒事了。但是之後,上海的學生開始鬧起來了,就因為我們這個導火線,當然上海可能因為方勵之在幾個學校演講過,可能也有關係,一看合肥的學生鬧事,他們自願支援合肥。上海的起因是學生被打,外國的一個藝術表演團體,演完以後,號召觀眾上台,學生就跳上去,這本來沒什麼政治內容,只是娛樂,表示演員跟下面打成一片,結果由幾個學生膽子大就跳上去,上去以後被保衛的人打了,因為大陸規定不能跟外國人隨便接觸,但是這個執行的也是太過火了。以後,學生本來就已經很不滿,這也是一個導火線之一,就要求政府承認錯誤。上海鬧的比我們厲害,最後包圍江澤民的市政府三天三夜。北京後來也起來了,北京也有一些故事,學校都已經下了禁令,學生沒有辦法集隊到天安門,因為北大和清華離天安門很遠,只有個人分頭走然後到天安門集合,這個事情也被北京當局知道。上海當時比北京厲害,最後江澤民沒辦法,就採取“行政措施”,所謂“行政措施”也不是拘捕學生,就是派大轎車,一些警察,把靜坐的學生強行拉上汽車,送回學校,沒有抓起來。學生抗拒,雙方發生扭打,外國記者也拍了照,場面不太好。合肥都平息下去了,上海的學生又跑到合肥來串聯,就是說我們都聲援你們,你們現在倒無聲無息了,合肥學生覺得不夠義氣,就又要起來,這是第二次。也學習上海,包圍市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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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這大概是什麼時候的事?

管:十二月七日左右吧!還沒有三天三夜,第一天下午坐在市政府,準備包圍三天三夜,市委、省委當時對我們是信任的,沒認為我們有問題,就跟學生講,十二點以前我們派護士照顧你們,衣服不夠我們送棉被給你們,但是十二點以後你們一定要離開,否則會妨礙我們的公務,如果你們不離開的話,我們也要採取行政措施。我們知道以後,就跟省委說行政措施不好,第一,警察跟學生要扭打,對學生來講,就造成政府跟我永遠是對立的深刻印象,第二,外國記者一到,又認為我們是在鎮壓學生,這樣總是不太妥當,而且這樣處理以後,後果怎樣我們也不知道。我們來想辦法勸學生回去,我就打包票說可以把學生勸回去,省委當然很高興,你們如果能勸回去,不用警察,那不是更好。但是我們也要他們做一些讓步,學生提出幾個要求,第一個是全國要民主,候選人不要等額選舉。另外,他們上次遊行人民日報都沒有登,人家並不知道他們有學生在要求民主,這不太公平,學生的聲音,其他地方都聽不到,總共三個要求。我跟方勵之就找學生代表商量,你們要求省委答應在人民日報登你們的消息,省委可能辦不到,因為省委管不到人民日報,但是省委同意安徽日報可以登。以後不要等額選舉可以增加幾個候選人,省委也同意了。另外我們還採取另一個措施,就是用轎車派二十幾個教授,混在學生裡面勸說。教授裡面有一個叫吳杭生,他教課教得非常好,在學生裡面威信非常高,有一年我們調整學生宿舍,新生進來以後,希望把舊生調整到另一個地方,可是舊生覺得調整以後的位置不如原來的位置,他們不肯去,總務處也沒辦法,就說服不了學生,就請吳杭生出來動員,他本來只是個教授,不管這個事,他去了以後根本就沒有勸,就把那學生罵一通,學生乖乖的搬走了,這說明他教授的威信相當高。我就把這樣比較好的教授,弄到學生裡頭,在底下講,我跟方勵之就硬着頭皮,在大會上向學生規勸。一開始方勵之讓我上去講,最重要是省委也作了一些妥協,學生也有台階下,就這樣講一講以後,學生就都站起來,學校也派了車,就把學生都接回去了,沒出動一個警察。這樣做的結果,省委也很高興,也很吃驚,認為說我們學校本領真不小。其實這種妥協後果也沒有什麼不好,學生本來在那裡又冷又餓,根本就不想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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