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祚庥：為什麼我說中醫90%是糟粕
《高科技與產業化》
時下在中國的土地上，沒有一個人，尤其是一位已至耄耋之年的老人，會如
何祚庥一樣正遭受着巨大的質疑與批評。翻開媒體，上至政府高官下致網絡憤青
都言辭激烈，甚至用帶有人身攻擊的語言直指這位科學家。究其緣由，“陳曉旭
是被中醫害死的”、“中醫90%是糟粕，10%是精華”的論斷顯然是爭議的關鍵所
在。
但是對於一位老人來說，為何甘願承擔如此大的輿論壓力？在他的由理論物
理學構建的美妙世界中，又有着怎樣的科學觀？面對詰問甚至謾罵他的內心依舊
平和嗎……
2007年7月中旬一個細雨如菲的時間，我們如約走進了他的辦公室。二個多
小時的晤談中，我們逐漸勾勒出這位科學家的內心世界與背後發生的故事……
我的論據被忽略了！
《高科技與產業化》：最近，無論是媒體還是網絡都在炒作您的名言“陳曉
旭是被中醫害死的”、“中醫90%是糟粕，10%是精華”。那麼，這是您的原意嗎？
何祚庥：沒錯！是我的原意！
但是，我講這些話的前面還有一段證明內容被媒體忽略掉了。這段證明的內
容是：據媒體報道，陳曉旭看了中醫，然而中醫沒有及時對她的病情給與警示，
或者中醫根本不能確切診斷陳曉旭患的是癌症，由此，耽誤了陳曉旭的治療。
一般來講，按照中醫的思維模式，是診斷不了癌症的。這不是我個人的意見。
我手上有一本中央衛生部主管的，中國醫學科學院主辦的刊物——《抗癌之窗》，
該刊曾報道了一位專門治療乳腺癌醫生的觀點，其大致意思是陳曉旭為何紅顏薄
命？他不像我說得坦率，但文章仍稱如果陳曉旭早去找西醫治療的話，完全有可
能得到救治，因為，“綜合目前的大量資料顯示，對於早期（I、II期）乳癌患
者，80%左右可獲得治癒；而對於局部晚期的III期患者，經過新輔助治療，再結
合其它治療也可獲得50%左右的治癒機會。”而且，“在現代文明高度發達的今
天，居然會發生‘得了乳癌，拒絕西醫治療’的天方夜譚。作為一名乳腺癌專科
醫生，我不禁感慨：‘乳腺癌，不應是如此結果’！”（吳世凱：“陳曉旭不該
‘紅顏薄命’”，《抗癌之窗》，2007年，第3期，第38~39頁）
有一本雜誌的編者批評我說：“他們倒是常用簡單的物理學定理和思維來分
析中醫的傳統理論，自然得出中醫不科學……的結論。”其實，我說的不過是現
代醫學的一些常識，這裡也用不着什麼物理學定理。但是，由於一些“力挺中醫”
人士，往往因為某種利益機制，因而有意、無意地掩蓋這些普通常識，所以就需
要批評中醫。
為什麼我說中醫90%是糟粕？一個重要原因是：支撐中醫的理論體系——陰
陽五行本質上屬於玄學。其作為中國古代哲學的一部份，在哲學史上有它的地位。
但是，如果用哲學來取代科學並把它當成科學的內容來對待是絕對錯誤的！毫不
誇張地說，傳統中醫都是在這套理論指導下問診病症的，而且越是權威人士，越
認為這套理論神聖不可侵犯。因此，在這樣一種錯誤理論指導下衍生的方法，又
怎麼能正確呢？
我說它90%是糟粕已經是偏保守的說法了，但剩下的10%的精華，憑經驗治點
兒小病還是可以的！
人體結構都不清楚，還能治病？
《高科技與產業化》：但中醫講求的是辯證施治，而西醫是以解剖學為基礎，
講求定性與定量的分析，這裡面存在着文化與哲學的差異，您認為它們有可比性
嗎？
何祚庥：你說的“辯”字是辯證法之“辯”，還是辨別“辨”？中醫之“辯”
在傳統醫書中應該是辨別之“辨”，它的意思是要辨別症狀。所謂望、聞、問、
切中醫的基本功也是為辨別症狀而用的。當然，用處有多大是另外的問題。但是
在思維模式上卻是科學的，因為它主張從實際出發。然而，解放後中醫為了與辯
證法靠攏，偷偷改“辨”為“辯”。
但是，中國共產黨提倡的是唯物辯證法，而不是唯心辯證法。中醫從“辨證
施治”改為“辯證施治”恰恰證明其丟掉了樸素的唯物主義傳統，走向唯心論。
唯物辯證法是科學的，唯心辯證法卻是反科學的一種方法論。唯心辯證法的特點
是，好用一些辯證法的術語和名詞，但卻牽強附會地把某些名詞和術語套到患者
的主觀感受之上！
《高科技與產業化》：您上面談到中醫理論體系不科學，那麼您能以科學的
角度進一步解釋它為什麼不科學嗎？
何祚庥：關於這個問題，我的觀點是中醫理論屬於相對錯誤的學說！
在60年代，我們曾討論過一個問題——“燃素說”在歷史上的地位。需要向
社會公眾介紹一下的是：什麼是燃素說。在化學發展的歷史上，人們解釋某些物
質能燃燒，某些物質不能燃燒的原因，是由於它包含着燃素，或不包含燃素。這
似乎也能解釋某些現象。後來發現，所謂燃燒完全是由於氧氣的作用，所以燃素
說就完全被廢除。但有人說，燃素說也是一種相對“真理”，只不過是有錯誤的
真理。這樣一來，就激起激烈的爭論：怎麼可以認為燃素說，又是真理、又是錯
誤，因為不能混淆真理和錯誤之間的界限。後來經過討論，認為燃素說是一種相
對錯誤的學說。
當時，我的老朋友、最近剛剛去世的龔育之同志曾撰文指出：“‘燃素說’
是一種相對錯誤的學說，真理有相對真理和絕對真理，錯誤也有相對錯誤和絕對
錯誤”。燃素說在整體上是錯誤的，但由於它似乎也能解釋某些燃燒現象，所以
稱之為相對錯誤的學說。我以為，中醫理論與其很相似。
為什麼這麼說呢？眾所周知，現代醫學是建立在解剖學基礎上的，而傳統的
中醫理念卻是拒絕解剖人體。自中醫創立以來就沒有要解剖人體的概念。有一些
人偷偷地剖開內臟看看病得如何，還要被整治！換句話說，僅憑陰陽五行，你連
人體內臟的位置都搞不清楚，還能治病？簡直是荒謬！
儘管中醫一直標榜自己是“整體論”，但我認為中醫標榜的“整體論”是
“籠統論”。以“籠統論”的思維模式行醫治病又怎能科學！就其緣由，中醫究
竟是大量經驗的積累，經驗有成功有失敗，有時憑藉經驗，同時附會些陰陽五行，
可能在醫療中有一些用處。但其在總體上仍然是錯誤的，因此我評價中醫理論屬
於相對錯誤範疇！
庸醫？良醫又能如何？
《高科技與產業化》：據報道，陳曉旭只相信中醫，但醫生也有良醫和庸醫
之分。如果她的病是被庸醫耽誤，您這樣全盤否定中醫是否有些片面？
何祚庥：沒錯！醫生是有良、庸之別，但給陳曉旭看病的醫生我不認為是庸
醫。憑陳曉旭的人緣和經濟實力你認為她會請庸醫嗎？
另外，即使是優秀的中醫，癌症這種病症憑藉陰陽五行理論他能夠診斷出來
嗎？中醫的論斷在於陰、陽調和，根本沒有癌症的概念。
當然，個別中醫，尤其是接受了西醫觀念的醫師還是實事求是的。例如：季
羨林先生曾因患有天疱瘡而求治於鄒銘西中醫，應該說這位醫生很負責任，醫術
也小有名氣，但施藥後季老的病情沒有好轉反而加重了，鄒大夫複診後立即要求
季老尋治西醫，而季老經過西醫治療後三五天就好了。
還有我的父親因患傷寒而亡。按理說中醫對於傷寒很有研究，因為古時候就
有張仲景寫的《傷寒論》。而且，當時給我父親治療的醫師是中醫界赫赫有名的
夏應堂，但結果仍不治身亡，我父親去世時年僅26歲。沒有任何理由認為夏應堂
是庸醫，但是中醫對於急性傳染病往往無能為力！
應該說，疾病不能被醫好，並不能簡單地就歸咎於庸醫！上述事實足可以說
明原因在於中醫並不能對某些病症作為科學診斷。沒有科學的診斷，又怎能對症
下藥？一個對人民負責任的中醫要明白自己的短處，這不是全盤否定！也就是說，
中醫中的10%是管用的，而90%是不靈的！
《高科技與產業化》：但是外界除了議論陳曉旭死於中醫外，李媛媛好像也
進入了議論的範圍，說李媛媛患乳腺癌接受西醫治療後，同樣離開了觀眾。難道
能因此說李媛媛是西醫害死的？
何祚庥：李媛媛患的是乳腺癌嗎？網上說李媛媛患的是子宮癌。
我奉勸那些捍衛中醫的人首先應該把事實搞搞清楚！
《高科技與產業化》：在醫療界有一種觀點“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
或者說，中醫在治療疑難雜症方面勝過西醫，難道您也不認同這一點？
何祚庥：對於這個問題，我首先質疑是不是整個醫療界的觀點？還是某些人
的觀點？你說你善治疑難雜症就要拿出有說服力的事實來，不能在廣告上吹完牛
就等於能治。
況且，什麼樣的症狀叫疑難雜症？是不是不能確診的都稱為疑難雜症呢！
疑難雜症的“疑”字是非常值得推敲的！按照中醫理論“疑”的意思就是，
弄不清楚的病症。既然你連什麼病都搞不清楚，還能對症下藥？這從方法論上就
說不通。依照現代醫學的觀念：科學診斷是第一位的，不論何種病症只有通過科
學診斷後才能對症下藥。
而中醫所講的善治疑難雜症，純粹是在以人充當試驗品！對於這種背離人道
主義的行為應當受到嚴厲批評。
我說話是為了捍衛群眾利益
《高科技與產業化》：我們都知道您是一位著名的物理學家。但是在科學界
有一種共識：那就是當我們對某一事物認識不清時，如果不能肯定它，那麼千萬
不要否定它，您是否遵從了這個原則？
何祚庥：“如果不能肯定它，也千萬不要否定它”的確是科學界的一條原則，
因為科學允許假說，同時又允許批評假說。
但如果從媒體宣傳的角度來判斷，如果你不能肯定它，就不能宣傳。你既然
要宣傳，我就要問你有道理沒道理。這裡面的原因就在於，你沒有得到肯定的東
西，就大肆在媒體上宣傳其療效和好處，最終會害人的。例如，最近我就對某些
人宣傳通過“號脈可以辨別胎兒的性別”提出質疑。而如果這是真的，根據我們
的計劃生育政策，中央衛生部就應該明令禁止中醫進行這種“不良”行為！當然，
我不是對什麼行業都有所了解，那是要經過調查和研究的。但是在中醫這個問題
上我說話還是有根據的，有些是通過你們媒體知道的，有些是通過詢問醫生了解
的，反正不是我真正搞清楚的，我不會輕易說。
因為對於這種尖銳的問題、已經或者正在成為傾向性的問題、影響大多數人
切身利益的問題我不能漠然視之。
另外一方面，現在的醫療界很不正常，一些業內的職業從醫者根本不敢講話。
而何祚庥不從事那個職業，無非是一介布衣，但就我這樣的布衣者說了一點點他
們行內的真實情況，就有官員出來罵我不道德！你說那些被他們管理的職業從醫
者還敢站出來講話嗎？
正是因為內行們不敢出來講話，而我不怕罵，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出來講話的
原因！
《高科技與產業化》：現在輿論上有一種傾向，“無論是支持中醫者還是反
對者，在其背後都有着特定的利益集團”，那麼，外界也很想知道，您作為反方
的代表人物之一是否也有利益在其中？
何祚庥：的確，在中、西醫問題上確實存在着利益集團！
但是你要清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何祚庥也不能脫離自己的利益集團，
我有自己的行業、有利益機制，不能面對利益問題就迴避而不去承認！
然而，我要鄭重地說明：在中、西醫這個問題上我是局外人，中、西醫之間
的利害與我沒關係！
如果一定要我說我有利益在裡面，那麼我的利益就是捍衛人民群眾的根本利
益！因為，中國共產黨“三個代表”中就有一條“代表中國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
益”。當然，我沒有資格做代表，但我是其中的一員啊！我應該為促進這件事情
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高科技與產業化》：現在外界對您的質疑非常多，認為您的談話對中醫的
發展造成了傷害。您是否聽到這些聲音？感覺有壓力嗎？
何祚庥：不光是聽到了！現在網上罵我的人多的不得了，但我還是很願意上
網看的！
為什麼這麼說呢？我也在看多少人贊成，多少人反對。儘管目前反對意見絕
對壓倒贊成意見，甚而在某些大報上，組織了整版的報導來批評那些“批評”中
醫的意見，特別是一些號稱是支持唯物辯證法的哲學家們也參加到“批評”的行
列；然而直到現在，也沒看到任何人，包括官員們，提出任何有價值的論據來反
駁我，多數人只是在一種情緒發泄狀態中出來講話。尤為可笑的是那些“辯證”
學家，他們根本沒有能力去區分什麼是唯物辯證法，什麼是唯心辯證法！
我這個人倒不是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意見，關鍵是批評我的人要拿出理由，要
說得有道理。那種以罵娘的方式來宣泄情感，根本不是科學討論問題的態度，同
時也充分體現出這部分人代表着某種利益機制。
當然，對於我來說這種事情無所謂！因為，你觸犯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人家
出來罵你幾句屬於正常現象。但是，我認為要捍衛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我就要
說實話、說真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