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南郭做判官——我應聘上海藥物所的經歷
送交者: zzspt 2004年10月06日12:52:16 於 [教育與學術]http://www.bbsland.com
如今南郭做判官——我應聘上海藥物所的經歷
作者：酸葡萄
兩千多年前，南郭先生因為吹芋奏數被人識破，落下千古笑料，大大豐富了
人民群眾的精神生活，功不可沒。如今，南郭先生的子孫後代更有出息了。他們
改弦易轍，當起了南郭俱樂部的判官，雪其祖先的千年恥辱，可喜可賀！下面是
一個南郭先生的子孫揚眉吐氣的真實故事。
事情發生在2002年9月23日，中科院上海藥物所。
2001年9月底，我給科技部送了一份報告，提出建立分子工程研究所一案。
科技部說，若是科學院認可（我的報告），科技部會資助。所以，報告轉到科學
院。科學院說，我們是一個行政機構，論證工作還得由研究所的專家來做。於是，
所有材料都被送到北方的幾個研究所。得到的回覆是：
1． 課題難度太大，即使在美國也很難進行；（理化技術所佟振合院士）
2． 象他這樣的人，我們化學所一抓一大把。（北京化學所王梅祥所長）
2002年1月我專程去了科技部和科學院。當時科學院告訴我，研究所的回覆
意見很難聽。我問具體是什麼意見時，他們說了上述兩點。我告訴科學院，北方
的研究所有機化學力量不如南方的強，也許南方的研究所更能做出適當的評估。
於是，科學院又將那些材料送到上海有機所和上海藥物所。得到的回覆是：
1. 有機所科研處處長姚祝軍：課題具有較高的學術水平，希望繼續保持聯
系。
2. 藥物所所長陳凱先院士：我們將全力支持。
科學院告訴我，上海藥物所的反應最好，建議我重點與上海藥物所聯繫。科
技部的同志說如果我能找到相關單位落腳，不占用任何單位的百人計劃名額，科
技部能為我提供三個百人計劃的經費。
經過半年多的“聯繫”, 上海藥物所的上級上海生科院終於安排了一次答辯。
在我啟程之前，蒙藥物所黨支部副書記劉淑卿（女）的厚意，說是派人去機場接
我。9月20日下午飛機準時到達。我在機場外等了兩小時。不見人影，最後不得
不乘出租車去旅館。所幸的是身上還有＄30。但付了的士之後（＄20），所剩的
就不夠付旅館的押金了。本來，在這之前，友人說去機場接機的，因為副書記的
話讓我感動了，就把友人的好意回絕了。
9月23日上午約8：30許我打電話給副書記詢問具體安排。副書記讓我10時去
其辦公室。10時整我準時到達。讓我吃驚的是，當我到藥物所時，仿佛是個不速
之客。不過，寒喧片刻之後，副書記還是挺關心的：“聽說你早就到了？”我難
以啟齒接機之事。是我誤把客套當作誠意了？或是因為書記太忙沒來得及安排？
到如今我仍然不知道出了什麼茬。
約10：30，副書記送我到人事處。在人事處的辦公室里有一個三人沙發。本
來我是讓書記和處長先坐的，可書記及處長的盛情難確卻，我只好硬着頭皮坐在
沙發上。約過三分鐘後，書記離去。處長與我寒喧了近十分鐘。然後送我去會議
室，並令其部下協助我調試筆記本電腦。安排妥善之後處長離去。電腦調試順利，
約五分鐘完畢。約10：50，我再次來到副書記的辦公室，看看她有什麼安排。其
時副書記正在電話上“處理”事務，我等了約15分鐘，她電話完畢。然後副書記
告訴我：“關於下午的活動已經張貼了海報，可能會有很多人參加。不過，研究
生下午可能有別的活動，所以，也可能沒多少人能參加。”話畢，副書記就招呼
我回旅館休息。上此時是上午11：05，離下午的答辯時間還有2小時25分鐘，所
以，我就回旅館休息了。就這麼幾句話，不知道為何要讓我等15分鐘？臨別前，
副書記還特地叮囑我：“如果你想回來吃午飯的話，可以來看看藥物所的食堂。”
我想如果我回來的話，恐怕就沒有時間休息了。此時離中午開飯時間還有半小時，
所以我就謝絕了副書記的“盛情”。本來步入藥物所的時候，我就試圖找到是否
有關於我來藥物所的張貼，因為生科院的網上（WWW.SIBS.AC.CN）沒有這個信息，
也不知是誰貼的海報，結果我沒找到。聽了副書記的話後我又尋找了一遍，我想
看看他們是怎麼說的，還是沒有找到。於是就直接回旅館吃午飯了。藥物所副書
記為何要布迷魂陣？我沒法解釋。
下午本來想早點到，以便再與人事處長談談的，處長讓我下午1：15到。我
把下午要講的內容根據書記的話作了適當調整之後，就按時到了藥物所。約五分
鍾後，處長將我帶到會議室。其時裡面已經坐着倆人，一長一少。我以為他們是
普通的聽眾，在調好電腦之後就主動與他們寒喧起來。結果發現他們是來自外單
位的“評委”。年少的是上海二醫的教授（一年前在藥物所獲得博士），在我說
明了來意之後，他對我說他是搞藥理的，不知道藥物所為什麼要請他來做評委。
專業就是不對嘛！年長的是上海醫學院的生物醫學教授，與我也不是同行。到1：
30，陸續有更多的人進來。但我還以為他們多半是一般的聽眾，不知道他們都是
“評委”，所以也沒有主動與他們打招呼。當時我坐在靠門口的聽眾椅子上，他
們也沒有一個人主動與我打招呼。有一長者進來，直往前排就座，估計是個“評
委”，我就主動上前自我介紹打招呼。長者自我介紹是白東魯。讓我想起了在
BERKELEY見到的嵌着其大名的GROUP“名牌”。所以與他寒喧了幾句。當時我看
到總共沒幾個人，就問是否能開始。有人告訴我，尚有一人未到。到了1：45，
最後一人到了，他就是國家新藥篩選中心的常務副主任——（英國兩院“院士”）
王明偉博士。因為他的嘴特別能“吹”，所以，下面我就管他稱八哥。只見八哥
走進會議室靠近門口的位置，滿滿的一屁股坐下，把二郎腿一翹，把雙手悠閒地
放在其座位兩邊的另外兩把椅子上。沒等主持人宣布開始他就沖我說道：“你提
出了一個那麼大的計劃，需要那麼多錢，四個億啊。我今天來是代表國家來論證
你的計劃的，是向國家負責，也是為了向納稅人負責。我在國外有十八年了，去
年他們（指藥物所）才把我請回來的。”我當時真的為之感動，十分佩服他的責
任心和那副認真的態度：“我們國家就是需要你這樣的人啊！”哪裡知道，八哥
一上來就爽爽地滑了藥物所一個大稽。有評委提醒道：“他今天來不是要講那件
事的，是來‘應聘’百人計劃的。”可見八哥的“負責”是多麼的有趣！他竟不
知道自己是來負什麼責的！
主持人開始作介紹。因為事先我不知道評委是哪些人，主持人介紹時我只聽
到其發音，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怎麼寫，所以很難記住。事後我又向生科院聯繫人
汪為軍核實才弄明白誰是誰。這才知道主持人是生化細胞所的廖侃博士，因為他
牛B特大，姑且稱其為小母牛吧。小母牛介紹了每個評委的姓名及工作單位，然
後就讓我開始。我猛然發現，七位評委中，小母牛， 八哥，江野，一醫教授，
二醫博士等五位是生化和藥理方面的“博士級”專家，另一位是計算機模擬的
“所級”權威……蔣華良博士，因為他一直呆在其師父的懷抱里，所以，以下我
就稱其為襁褓博士。所幸評委中白東魯教授與我同行。我琢磨着：藥物所有那麼
多同行，為何要安排這麼多隔行專家做評委？生科院的藥物所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因為劉書記再三強調，她已張貼海報，可能會有很多人參加（該答辯會），
讓我措手不及，我只好在答辯之前臨時倉促地改動報告內容，略去了有關詳細計
劃的內容。所以，我先概念性地介紹了一下我打算回國做的一個新學科——分子
工程學，包括其研究範圍，基本理論，基本方法。聯繫到新藥開發過程，分析一
下這些過程存在哪些問題，哪些是瓶頸問題及目前解決這些問題的手段。接着又
分析了我國製藥行業與國外的差距及可能的優勢。在此基礎上提出了分子工程學
作為國家實現新藥開發戰略的技術平台，分析它能做些什麼，能解決哪些關鍵問
題及如何解決這些問題。提出了在我國整體落後的情況下建立技術優勢的基本途
徑是分子工程學與中醫中藥的結合，而分子工程學的關鍵問題是建立高效快速有
機合成的理論與方法。
就在我講什麼是高效快速有機合成的理論與方法時，小母牛不耐煩了，猛地
翻了一個跟斗：“你提出的方法有什麼用？我也可以提出一個治療癌症的方法
嘛。”無知者無畏沒關係！但我不知道他這是不屑我的方法呢還是抱怨自己雖有
用武之地卻乏習武之力？否則，我搞不懂他為什麼能為而不為。
襁褓博士發話了：“是呀，我也可以提出一個治療癌症的方法。”
我開始還以為他們倆在搞吹牛比賽呢，所以我告誡自己：不能與他們同流合
污。於是，我給評委們又講了一遍我所提出的理論的意義及達到理論所要求的標
准所面臨的挑戰。接着我也講了將來回國後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六個複雜天然
產物分子的高效全合成。我分別陳述了每個目標分子的意義及其所代表的挑戰性
和完成這些計劃所需要的創造性。〖註：如果這些全合成的任何一個得以按計劃
實現的話，都是能代表該領域的先進水平的成果，雖然BERKELEY的院士說那些計
劃只與BERKELEY的年輕教授水平相當〗講到第四個目標分子時，小母牛又打斷了
我的報告：“你講了這麼多時間，還沒見你講你曾經做過什麼嘛。”江野博士也
插話道：“是呀，我們聽了半天，就象是聽〖你講〗哲學一樣。”
我被迫停止討論回國要做的事情，而進入所要講的最後一部分內容：用我曾
經做過的實例證明我所提出的理論的學術價值及可行性。為了證明我所提出的方
法可行，我用以前所做的關於複雜天然產物分子的高效快速合成工作作為例證，
把高效快速有機合成的理論與方法詳細解釋了一番。
講到一半時，小母牛又打斷了我的話：“你將近化了一個小時，我們還沒有
聽到你將來要做什麼呢！我們沒多少時間聽你講了。”我看了一下手錶，時間是
2：20。若扣除八哥遲到的15分鐘，我實際用了35分鐘。所以我又用了約10分鐘
介紹完我所做過的那一部分工作。
至此，我的報告的內容已經完整。我想是該結束的時候了。不，報告雖可結
束，答辯尚未開始。請看下面的精彩對話：
這時，襁褓博士又發話了：“從99年到現在，三年了，還沒有做完！”我又
重複了一下：“那是2000年2月之前的事，之後沒有再沒機會繼續了。” “你的
方法有什麼價值？我還可以提出一個比你這更有效的方法來，我一步就可以合成
你所要做的化合物。”我想笑，但還是忍住了：“你說的該不是計算機的幹活
吧？”
小母牛：“你到現在還沒有講你將來要作什麼，我們已經沒有時間聽了。”
我頓時暈了！當我正在講將來要做的事情時，他打斷我的話，讓我講過去做過的
事情；而當我講過去的事情時，他又讓我講將來要做的事情。於是，我把電腦調
放到前面講過的投影片上：“其實我已經講過了。如果你們需要重複的話，我可
以重複。”現在看來，小母牛當時並沒有心思聽我講什麼，他只要能找找茬就算
完成任務了。雖然他對我所講的內容是七竅通了六竅，但仍然還有一竅啊！他也
許認為只要能吹哨就能做裁判。
小母牛：“你有沒有一個詳細研究計劃？”我說：“有！但我沒準備在這個
報告中講。”因為這個報告是對公眾開放的，這一點就在當天上午副書記還對我
強調過，為此我特意做了相應的調整，所以我只準備了能對公眾講的部分。詳細
研究計劃只能對評委講，對公眾是保密的。雖然當時只有評委在場，但我事先被
告知報告的性質是對外開放的。所以我說：“在美國，對公眾開放的報告是不包
括詳細研究計劃的。”
這怎麼可能？小母牛愣了一下，對着其他的評委說：“他說在美國這種報告
是不包括詳細研究計劃的，你們說是不是？”八哥：“肯定包括！” 江野博士：
“當然包括啦！” 小母牛：“好，二比一！我看結論是肯定的。”此時此刻，
小母牛一定會因為領悟到了民主投票的真諦而感到特別的滿足吧。我困惑，小母
牛原本在約瀚•霍普金斯大學的醫學院呆過九年，此時此刻，為什麼自己不投那
“神聖”的一票？難道他是一隻不識水性的海龜？
其實，在美國，需要提交詳細研究計劃的是大學的教職，如果八哥和江野沒
有做過美國的教職評委的話，他們怎能聽到別人做“詳細研究計劃”的報告？我
很想知道這兩位博士什麼時候聽過什麼樣的詳細研究計劃的報告。該不是哪位博
士候選人的習作演練吧？！如果是想當然的話，那我就應該佩服他們的勇氣了。
不過，更值得佩服的還在後頭呢！
無可奈何之下，我問：“在我所提交的材料里已經包括了幾個項目的詳細研
究計劃。你們有沒有看過我所提交的那些材料？其中就有四個課題的詳細研究計
劃，我願意就此展開討論。”評委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半響沒人回應。此時
連號稱在國外呆過十八年的八哥也沉默了，因為他事先並不知道有這麼回事，或
者說他根本不在乎那些，所以他確實沒有看過。他剛進門時所說的那番話是聽袋
襁褓士介紹的。不過，看得出，他好象是在思考什麼。還是小母牛機靈，看到坐
在身邊的襁褓博士拿着厚厚的一疊材料，指着襁褓博士道：“他看過！”我問襁
褓博士：“你看過那些材料？” 襁褓博士：“看過！我還知道你要做十大領域，
六大方向呢！”原來他所指的是我用中文寫的那份回國建立分子工程研究所的報
告。那是在分子工程學構架下的十大領域，不是任何一個‘百人計劃’所能包括
的。更何況那個報告當初不是給藥物所或生科院的，是由於科學院的失誤才轉給
藥物所的，所以那部分內容不屬於這次‘百人計劃’答辯的範圍。不過，如果有
具體的問題，我還是願意回答的。我又問：“那麼，我用英文寫的那些詳細研究
計劃呢？” 襁褓博士：“看過！我還幫你改了兩段呢！”
改什麼呢？是改我的主題思想（IDEA）還是改我的英文？當時我想，IDEA不
論好壞他是不能改的，那可能是改英文吧。我頓時感到無地自容。想到自己到美
國已經十四年，居然如此沒出息，連自己反覆推敲過的英文稿也需要一個沒有去
過英語國家的人來幫忙，還談什麼學問？不過，我當時的感覺是，襁褓博士雖然
算是晚輩，但此時他的口氣似乎已經遠遠超過了我所到達的境界。所以對於他的
無私幫助，我除了深深的佩服和感激之外，還能有什麼呢？那就是感到臉紅和羞
愧！因此趕忙稱謝之餘，我自嘆不如：“那你確實是比我強多了！”也許他的英
文是真的比我強很多呢。後來，我抽空瀏覽了一下他的網頁，那裡居然有兩段英
文，大家不妨欣賞一下（http://www.dddc.ac.cn/group/jiang.htm）：
ACHIEVEMENTS
Through theoretical calculations, computer-aided drug design,
organic synthesis and pharmacological screening, two potent ginkgolide
analogues were found. The activity of both compounds is four or two
times higher than that of their corresponsive ginkgolide lead compounds.
Three potent potassium ion channel blockers were discovered. They
showed a powerful antiarrhythmic activity, which is higher than that
of the launched drug Dofitilide. Some new potent inhibitors of AChE
were also found, their activities and selectivity are higher than
those of the natural product Huperzine A. So far, more than 90
scientific publications and three monographs have been published.
我想這段英文可算是他的代表作吧！就憑這個，他居然還有底氣說幫我改了
兩段呢。我敢打賭，他幫我“改過”的那兩段，不會比上面這段好多少！同頁上
還有一段：
AWARDS
1997.3 Natural Sciences Award of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
1998.9 6th priz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for youth of China
1998.12 Servier Young Investigator Awards in Medicinal Chemistry,
rewarded by Institut de Recherches, Internationales Servier, France.
1999.5 Young Scientist Awards of the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簡單的四句話，若是有一句沒問題，我也服啊！令我擔心的是，真不知道他
把我的兩段英文改成什麼樣子了！有趣的是，他自己還很得意呢！想起來，“無
知者無畏”這話是多麼準確啊！
為什麼襁褓博士只改了兩段？我納悶着，是後面的沒有問題了呢，還是襁褓
博士看了兩段之後就不屑再往下看了？是因為看不懂呢還是他太忙沒時間再幫助
我改錯了呢？我不解！
對於那些“詳細研究計劃”，我是認真準備過的。回國前，我請了兩位美國
科學院院士同行（請注意：是同行院士）診斷了一下，雖然他們的結論可以說是
頌詞般的強力推薦，但我時刻不忘生科院與藥物所乃藏龍臥虎之地，所以沒敢有
半點馬虎。所幸七位評委中的六位事先沒有看過那些“詳細研究計劃”。要不然，
如果他們都象襁褓博士那樣叫真的話，那我可能就是體無完膚了。所以我認為他
們事先不看那些材料是為了保全我的體面，故內心充滿了對評委們的感激之情。
不過，襁褓博士不愧是所長陳凱先院士的嫡系弟子，三招之內就讓我臣服了。當
時我不知道襁褓博士是否有將我打翻在地，再踏上一隻腳之意，就惶恐不安地試
探着問：“那您覺得那些計劃能行嗎？” 襁褓博士看到我那麼可憐，善心大發，
就以沉默代替語言。我不知道他當時是在念咒還在“運氣”，片刻之後，只見他
的臉色漸漸由黑轉白。我以為他是想宣布不再追究了，本能地竊喜了一陣。謝天
謝地，總算是放了我一馬。
且慢！八哥有話要說！這時，八哥突然站起來，動作仿佛是從座位底下拿出
了一個大牛筋包。接着，他好象是從牛筋包里拿出了一樣東西，看他小心翼翼的
樣子，我猜想那東西肯定很貴重。果然不出所料，那是一件皇帝的新衣！我很驚
奇，那是連蘆浮宮都難以收藏的稀世珍寶，八哥是怎樣弄到的呢？
原來，自從投身高科技創業以來，短短的五年時光，八哥先後創辦了九家企
業。其中有幾家就是專門生產科技含量很高的皇帝的新衣的，另外幾家可能是收
集高級燙金名片的。雖然新衣的樣式與歷史上傳說的沒什麼兩樣，但其功能卻是
獨一無二的：首先，根據人體特異功能原理，凡人若是穿上這種新衣，只要有人
對新衣吹一口氣，新衣就會自動膨脹，而且還會發熱。若是再吹一口氣，新衣就
會光芒四射，而且發出的是金光。有趣的是，這種金光是一般的凡夫俗子所不能
看見的，只有修煉到了一定的層次之後才能看得見。所需的是高深莫測的內功。
第二，新衣膨脹後，性能也會加強，可謂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火燒不着，雷
打不脫。不僅如此，新衣膨脹後還產生浮力。所以穿上這種新衣，不但能確保其
不會掉進地獄，而且還是升上天堂的最有效途徑。正因為如此，海龜土鱉爭奔走
焉！一時間，八哥的高科技新款皇帝的新衣供不應求，八哥一下子就據此集資四
千多萬刀呢。供不應求怎麼辦？八哥只好拿出幾箱剛剛做好的帶有“英國兩院院
士”頭銜的名片，作為RAIN CHECK來滿足用戶的要求。其實，八哥早有預見性，
他悄悄收藏了滿滿一牛筋包的新衣以作為自己和某些特殊關係戶的應急之用。這
不，他手上的這件樣品是專作為示範用的，是經過多次檢驗的優質新衣。
八哥從容地披上了皇帝的新衣，然後自己對着新衣溫柔地吹了一口氣：“我
們今天在座的這些評委都是各個領域的權威學者！” 嗚哇嗚！八哥發現他的新
衣的確膨脹了不少。我偷偷觀察了一下，此時的八哥確實是自信無比。當時我還
擔心他的肺活量不夠大，萬一有個閃失，不但傷身，而且還不能顯示預期的亮度，
豈不前功盡棄？所以還是暗暗為他捏了一把汗。不過，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是沒有
必要的，因為八哥的第二口氣剛吹出“我在國外呆了十八年”，八哥仿佛看到自
己的新衣已經出現了五彩繽紛之氣。真了不起呀！這時，八哥一氣呵成，十分穩
重地吹出了第三口氣：“我曾經在國外為XX公司融資四千多萬美元。” 突然間，
八哥感到他身上的新衣光芒四射。這下你們可看見了吧！八哥心裡嘀咕着，頗為
得意地朝四周掃了一眼。接着，八哥又取出一件新衣，小心翼翼地給江野博士披
上，然後對着江野博士連續吹了三口氣：“她是國內外著名的生物化學家，是生
化細胞所的骨幹教授，是國際著名的博士後。”我頻頻點頭，眼界也越來越開闊
了。回國之前怎麼也沒想到參加這次答辯竟然會有這些收穫。認識一些牛人可是
一筆巨大的財富啊！忽然，八哥感到江野博士也閃閃發光起來，而且發出的也是
金色的光芒。成功啦！成功啦！八哥露出了自豪的微笑。此時八哥又拿出一件給
白東魯教授，然後又連吹了三口：“白東魯教授做了多年藥物所的所長，曾在舉
世聞名的加州大學做過訪問學者，是目前國內極具影響力的有機化學家（之一
乎）？”八哥心想，白東魯教授應立刻發出光來，且亮度更大，應該是北斗之光。
成了，又成了！三吹三成，成功率100％！八哥甚為滿足。因為上述幾個成功的
實例都是關於新衣的第一種功能的，對於其第二種功能，還不知道其真偽，所以
我就拿一根針灸朝八哥的穴位插了一下：“白教授在80年代做室主任時，旗下所
從事的美登素的全合成至今還代表着我國的有機合成水平呢！可見他的影響確實
不同一般。”心想這根針灸即使不能點他的穴位，也能把他的新衣戳個窟隆，使
其漏點氣吧。但結果使我大吃一驚，八哥非但沒有漏氣，而且還提高了內力，這
樣，他所吹出的氣更加鏗將有力了。看來八哥的新衣真不是蓋的！這下八哥對自
己的拳頭產品可有自信了！所以，他悠揚地又從包里拿出了一件新衣，笑眯眯地
給小母牛披上了。因為內力增加了，三步當作一步走，所以他只輕輕一吹就完全
到位：“他是生科院的首席教授，是生科院院長的（三個）助理（之一），也是
本次百人計劃評委會的主席。”院長助理就象院長的腿，沒有他們，院長就會寸
步難行。不過，這第三條腿不大好吧？！主席就是不落的太陽呀！八哥又看到小
母牛頓時發出了紅太陽般的光輝，照得會議室亮堂堂。又成了！八哥興奮之情溢
於言表，真是太妙啦！下面該輪到襁褓博士了。所以，八哥習慣性地伸手到牛筋
包里一爪，突然一愣：“糟糕，新衣沒了！”說時遲，那時快，八哥毅然地把自
己身上披的那件自己已經吹過的新衣脫下，親自披到了襁褓博士身上，而自己只
穿一件印有IBM字樣的又厚又黑的牛皮馬甲。因為這件新衣帶有八哥的真氣，所
以不用吹襁褓博士就已經露出了亮點：打開藥物所的新藥發現與設計中心的網頁，
你會赫然發現，襁褓博士在‘新藥發現與設計中心’排行老二，很可能是計算機
模擬的現代梅超風啊。眾評委肯定是暗中佩服不已。然後，八哥再輕輕一吹，大
意是說“他的師祖是中科院的院士，他的師父是中科院的院士，他本人是生科院
的‘院士’！”這正說明了一代比一代年輕，一代比一代精幹啊！生科院“院
士”，金光閃閃。八哥以為，經過這麼一裝點，整個會議室就會顯得金壁輝煌，
豪華無比。八哥並沒有忘記另外兩位評委。其中一個是復旦大學醫學院（原上海
第一醫學院）“院士”，教授，是當代著名的生物醫學專家，更是八哥的大師兄。
長兄為父嘛！所以八哥把從美國，英國，香港和台灣等地帶來的多項獎勵都贈送
給大師兄了。二醫教授是藥物所的新科博士，半年前當選為上海第二醫學院“院
士”。是我國新一代藥理學家。雖然二醫教授說過他事先不知道自己因何而受請，
但八哥還是非常慷慨地給二醫教授贈送了一大堆“白玉蘭紀念獎”，感謝他出任
評委會“常委”，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到此，評委們有的披上了新衣，有的得
到了禮品。各有所得，皆大歡喜，一片歡騰。我真沒想到，八哥在國外這“十八”
年，居然練就了這種蓋世功夫。僅用不足的八寸不爛之舌就奏出了人類最動聽最
令人陶醉的旋律，發出了其生命的最強音。這種能令人捧腹，甚至令人回味無窮
的不平凡，又何等的偉大？
這時，我突然發現自己也重要起來了，水漲船高嘛。我雖然常在西洋現丑，
但從來沒有在這麼多清一色的權威面前現過丑。這是多麼令人激動的場面啊！回
想起來，面對這麼多牛權威，牛專家，我當時真是有些忘乎所以，競忘了自己還
要繼續彈琴。雖然我想給他們奏一首“歡樂頌”，但那些牛專家覺得那是“吃草
樂……”。
經過八哥的細心調節，會議室的氣氛立馬活躍了起來。在八哥介紹完各位評
委的蓋世武功之後，我驚慌不已，完全被他們鎮住了。哪裡知道，八哥所使的是
攻城先攻心的策略。我中計了！八哥立刻發現了我已經怯場，頓時往自己身上的
牛皮馬甲吹了幾口氣：“我雖然學的不是你的行當，但我覺得你所講的（方法）
也挺複雜嘛。他們（指小母牛和襁褓博士）倆都講過他們能提出治療癌症的方法
來。而他（指襁褓博士）更能提出比你的更有效的方法來。你有什麼看法？”此
時的八哥顯然帶有兩個遺憾：忘了帶尺，不然他肯定要親自量一量天有多高；忘
了帶斗，要不然他就可以親口說出海水到底有多少鬥了。我想有了這次教訓之後，
八哥的身上是一定離不開尺和斗的。“我佩服（他們的勇氣）！”說完，我笑了。
後來才明白，真正的答辯就從這裡開始了。
八哥對着小母牛和襁褓博士：“來，你們記一下。我來問一些問題。”然後，
八哥轉過身來問我道：“你拿學位之後工作了多少年？”答：“五年多。”“你
在最近的一家公司工作了多久？”“近一年。”
這時，襁褓博士照着我提交的英文簡歷（其他的評委尚不知道有此物）問道：
“你在KSINO破公司工作了多久？”我沒聽明白，反問：“什麼？CASINO？什麼
CASINO？”“你的簡歷上是這樣寫的嘛。”“我什麼時候寫我去CASINO工作啦？”
我不解。遂走近袋鼠博士想看過明白。這時，襁褓博士念道：“X，E，N，O。。”
話音未落，八哥挺身而出：“念……”至此，我才明白襁褓博士問的是XENO。所
以，我答道：“一年半吧。”八哥問：“你在XENO……公司工作時是什麼頭銜？”
這時，襁褓博士不知是惱羞成怒還是牛性大發，還是因為XENO是“外來的”就猛
烈排斥，竟沒等我回話就把手上厚厚的一疊材料往桌上猛地一扔，大聲吼道：
“這個問題不用再討論啦！”真是TMD BULLxxxx！但我還是忍了。原來，襁褓博
士才說幫我改了兩段（英文）不久，就鬧出了CASINO的笑話。更加上八哥急着幫
他擦屁股，沒想到是拿了一個網兜，結果襁褓博士真讓他爽爽地“漏”了一手。
好在襁褓博士及時止住了。不然，他要是再繼續這樣下去，不但是會議室，就是
整個藥物所都會被他搞得臭哄哄的。
八哥真是經驗豐富，臨亂不驚。既沒有脫去身上的牛皮馬甲，也沒覺得有洗
手的必要。所以他看了看身上那件還沒有完全膨脹到位的馬甲，感到意猶未盡，
亦或是壯志未酬吧。於是，他又對着身上的馬甲吹道：“我在國外十八年，有過
為……公司籌集四千多萬美元的業績。你能否總結一下你的最大貢獻是什麼？”
為什麼八哥老是吹這個，莫非其中有詐？看他那副得意的樣子，沒有重複一千遍，
他是不會罷休的。其實他在國外呆到1996年，總共應該是12年。比我少兩年。他
把96年之後在上海的6年也算做“在國外”了。這樣，他在國外呆的時間也比我
長出好幾年。如果此時我戳穿他的馬甲（他能籌集四千多萬美元嗎？），他非跳
樓不可。所以我還是投降了：“我只是一個SCIENTIST，沒有你那麼大的業績。”
到如今我還沒膽量把SCIENTIST說成是“研究員”，因為按國內的說法，研究員
不就是科學院系統的教授嘛！既然是“研究員”，那就不是“應聘”咯，而是
“擔任”啦。不過，千萬別說擔任這種“研究員”是蒙人，因為若這麼說，八哥
肯定會跟你急的，那是八哥的專利。八哥：“你不要跟我比，你跟一般的留學生
比。你有什麼重大貢獻嗎？”“沒有！”當時不知道，如果按照八哥的標準，我
大概也可以說自己已經創辦過幾個企業，開發出百把個一類新藥了，但我實在沒
有這個勇氣，看來還得好好向八哥學習。不然，與八哥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這時，我注意到，評委們正在悄悄傳閱襁褓博士手上的那一厚疊材料。八哥
接着問：“發表過重要的論文嗎？”“沒有，好一點的只有三篇介克思
（JACS）。”八哥大概不知道JACS是什麼個東東，所以沒有興趣再問下去。不過，
他沒停下來，轉而又問：“有重要的專利嗎？”“最近才交幾篇專利申請。”
“是專利申請？”“對！是專利申請。”“你在第一個公司工作了多久？”“兩
年半吧。”再一想，不對呀，雖然前後跨三個年頭，但實際時間只有一年半左右。
萬一讓他們逮住並記下來，那就完了。於是，驚慌之中，我趕緊糾正道：“是一
年半左右。”“你在公司的最高職務是什麼？”“GROUP LEADER。”此時，那疊
材料傳到了八哥手裡。於是，八哥不慌不忙地讓我把簡歷上所有的時間跨度都做
了一遍加減法。小母牛大概覺得八哥所問不但已着邊際，而且很可能是他們能問
的最重要的問題。所以，小母牛總結道：“你問得很仔細，現在，我看差不多
了。”
真沒想到，我大老遠回來，竟是來回答簡歷上已經清清楚楚地寫着的內容以
及接受評委們的簡單加減法計算測驗。
應該說，我的加減法算術還是不錯的，把所有的算術都做對了。所以，我以
為這就可以過關了呢。不料，評委們認為，這些算術問題原本不是什麼問題，上
過小學的人都會算。憑這點小技豈能與我們“牛專家”為伍？我猜想，就我所提
交的材料而言，那些“專家”評委們所能看懂的恐怕就那些數字而已，所以，他
們問的問題也就那個層次罷了。他們已經盡力了！根據那些數字，評委會毅然得
出了以下結論：
1． 學術水平不夠 （美國同行院士作弊？）
2． 做組長尚有差距 （5年前就在公司做GROUP LEADER，不算數？）
3． 學科要持續觀望 （答辯之後評委們突然發現？）
評委們的任務勝利完成了！然而，在成績面前，評委們肯定會戒驕戒躁，進
一步提高他們的評選能力，與時俱進。其實，以他們的才能和智慧，他們莫須有：
起碼的禮貌！一絲的誠意！點滴的準備！
那麼，就讓他們團結起來，為保衛他們已經取得的偉大成果和地位而努力奮
斗吧！
附：
1．評委會由以下7位專家組成：上海第一醫學院的聞韌（生物醫學）教授，
上海第二醫學院的馬為軍（藥理）教授，上海生化細胞研究所的陳江野（生化）
教授，廖侃（生化）教授，上海藥物所的“英國兩院院士”王明偉（生化）教授，
中國工程院院士候選人白東魯（有機化學）教授，中科院未來院士候選人的提名
人蔣華良（計算機模擬）教授。
答辯人酸葡萄：有機化學博士。
上海第一醫學院的聞韌教授與上海藥物所的白東魯教授一言未發。我認為他
們並沒有裝懂，所以在此致以誠摯的敬意！不過，白東魯師兄後來也認為我所說
的是不可能做成的。大概是師兄自己不知道怎麼做成吧，所以不能說他的結論沒
有根據。
2．事後打電話給生科院聯繫人汪為軍，問為何不把我半年前所提交的材料
給每一位評委看看，答曰：“材料是讓他們傳着看的。”為什麼蔣華良博士卡着
半年多不傳？大概是因為他在看之前就覺得可以下結論了吧，所以把結論告訴其
他評委就結了，無須他們再勞神了。
3．最近，蔣華良博士的網頁已經更新，不知道那兩段英文是自動升華了還
是被裝進了垃圾袋裡了？反正是再也找不着了。
（http://www.dddc.ac.cn/people_cn.htm）據此，蔣華良博士可以斷然否定了。
不過，可喜的是，蔣華良博士不再是那裡的老二了，他已經上升為那裡的大頭了。
4．當時的藥物所篩選中心網頁上沒有王明偉博士的簡歷，現在有了。大家
不妨見識一下王博士的真面目：http://www.screen.org.cn/news/manager.HTM
你會突然發現，原來王明偉當時是中科院副院長欽定的藥物所的百人計劃當選人。
我猜想，他大概是以“英國兩院院士”的名義參加別的候選人的評判的吧。向納
稅人負責嘛就不應該有那麼多講究。
5．據友人介紹，蔣華良親自給自己畫的象是：“1。我是這裡（藥物所）的
學霸，學術發展方向由我說了算；2。我雖然不是所長，但我的權力比所長還大；
3。我現在是這裡的人事判官，海外的人要進藥物所，還得經過我批准；4。我當
選中科院院士也就兩三年之內的事。”看看這襁褓得志的模樣是多麼的可愛呀！
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