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哥，遲遲不回答儒家定義的福是什麼，卻搬出儒家是宗教的帖子。根據的是蒂利希（有譯作田立克）對宗教的定義，即“終極關懷”。那我們來看看，儒家的終極關懷是什麼。 首先看看，一般宗教的終極關懷。所有宗教都有幾個基本特徵： 1）都要解決死亡的問題，佛教說“沒有死，只是輪迴了”，基督教說“死後會有復活，然後審判決定永死或者永生”。不指出死亡的本質，就談不上宗教。 2）在死亡意義解決後，才有所有宗教都倡導行善，雖然目的不同； 3）所有宗教都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因此死亡不是生命的終點，否則，惡者無法在今生遭到懲罰，怎麼辦？死後的生命延續是每個宗教必須有的； 因此，宗教的終極關懷就是死亡的意義。如果沒有解決死亡，這個摧毀每個人的一切成就的必然命運，人生毫無價值，或者無法判斷出不同人生的價值高低。作英雄是死，作狗熊也是死，那麼作狗熊可以活下去，就決不作英雄而死。好死不如賴活着，活着至少還有感官刺激享受。所以，一個社會要有利他精神的付出，要有更高的人際關係，宗教就不能不存在。 儒家關心死亡嗎？孔子面對他的學生問及的死亡問題，回答說“未知生，焉知死”。孔子聰明地說“活都活不好，還管死幹什麼”。其實，這是中國文化的本質特徵，不談論死亡，忌諱死亡，用別的東西來掩蓋死亡。 既然儒家不關心死亡，儒家的終極關懷是什麼呢？閱讀過論語的人，請你們不要關注那麼具體的倫理道德，那些作人的原則，問自己一個問題：孔子用這麼多零零碎碎的問答，要解決什麼問題？ 孔子的時代最大的問題就是“禮崩樂壞”，諸侯紛爭，周天子得不到尊重。循規蹈矩的孔子，很鬱悶，想解決天下大亂的問題，因為他很羨慕原先周公之治的和諧社會。他以為他發現了一個解決天下大亂的方法，叫做“克己復禮”。如果每個人都克制自己的野心，尊敬上級，就不會篡權，弒諸侯國王了。周天子的權威得到尊重，諸侯國之間沒有戰爭該多好呀！ 孔子發現每個人克制欲望是解決政治利益紛爭的方法，就到處遊說，希望諸侯國王們可以接受。可以，孔子平生得不到重視，就講學宣傳他的主張。孔子的講學是闡述政治主張，完全不同於柏拉圖的雅典學院追求純粹的知識，也不是蘇格拉底看不起的所謂智者的販賣詭辯術的教學活動。 克制欲望是君子的德行，很難培養，要從娃娃抓起，就像鄧小平說的“足球要從娃娃抓起”一樣。孝順的教育，在孔子的學說中，有很高的地位，不是因為孝順乃人生意義的必須，而是因為從小孝順，長大出外“犯上作亂者，鮮矣”。所以，孝順的培養不是為了老年的父母有人贍養，而是為了培養順服的習慣，成年後可以自覺地順服上級官員。 對於孔子為代表的儒家來講，倫理道德只是達到克己復禮的手段，而克己復禮的目的是恢復周天子已經喪失的權威。後代的統治者們喜歡儒家的原因就是儒家的這份為統治階層着想的“孝心”。巴結統治階層就是儒家文人的嘴臉。 那為什麼秦始皇要“焚書坑儒”呢？這是因為秦國用的是法家。面對同樣的天下大亂，法家主張用嚴刑峻法來約束人。秦國採用了商鞅變法，達到了富國強兵的作用，統一了六國。法家絲毫沒有考慮周天子的利益，只考慮如何富國強兵。儒家根據倫理道德，來指責秦始皇的殘暴，也許夾雜着對於周天子的懷念，就遭到了秦始皇的鎮壓。 早期儒家的反抗暴政精神，隨着歷史經驗的增多就消失了。因為太多的耿直儒士都沒有得到好死。儒家沒有提供一個死後的有意義的歸宿，誰還有勇氣反抗暴政？打不過，就加入。經過數百年，上千年，儒家的學說越來越沒有說服力，但冠冕堂皇還是需要的，於是中國文化不可避免地虛偽起來。滿城盡帶黃金甲，美麗的詞句和輝煌的菊花下面是血跡斑斑的暴行。只有流氓才能生存，其他人不能不養成太多的奴性。這就是儒家給中國帶來的命運。一個不是宗教的儒家，承擔了它承擔不了的責任“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些宗教責任，儒家背的很累很累。道教和佛教這些真正的宗教被儒家邊緣化了，因為皇權青睞儒家的忠心，為儒生們提供榮華富貴。宗教的靈性在中國的歷史中永遠地暗淡下去了，泛濫的是政治的野心、食色犬馬的享樂和無奈的紅樓夢。不得志的儒生，只好躲在道教和佛教中取暖。這就是我們的歷史，心靈史。 一、 宗教應該以「終極關懷」（ultimate concern）來理解才恰當 我參加過很多學術會議，今天早上的開幕式是最具有朝氣跟活力的，我覺得非常有意思。所以現在我們談儒教的教，不是大家想的硬梆梆的教，如果是硬梆梆的教，對儒教也不用多談，因為硬梆梆的教大家都不會喜歡，但是大家好象蠻依靠硬梆梆的教，包括西方人。 今天早上，因為整個會議的安排跟方式，從前面的主持人還有主辦者做了一個示範，帶給大家一點輕鬆，在輕鬆中有一點幽默，在幽默中又有一點創造，從三個角度來談儒教，這個教是有意思的教。如果說這個教是回返到教的根源的教，而不是已經體制化的教，更不是一群人把持的體制，以那個體制尋求合法性、正當性的教，這個教是有意思的，可以回到保羅狄利希（Paul Tillich）提的終極關懷（ultimate concern）來理解。我想從這個角度來理解宗教，應該是恰當的。我們若是回到宗教（religion）這個詞去理解，在字義上原先是 “神”跟 “人”再連接的意思或是對神靈敬拜的意思。回到中文的“宗教”這兩個字來說，“宗”是“尊祖廟”的意思，而“教”是“養兒使作孝”，這是溯其根源的意思。從宗教兩個字的構成，我們不該、不太有理由去說，在中國歷史上存在以來沒有宗教。我們常說“儒、佛、道”三教。明代以來，許多談三教統論，三教同源的書，其實，儒教這個教沒有什麼好說的，它就已經存在了，還說要去追求它的正當性，這有一點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