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劍橋

——從校園印象到諾貝爾獎

□中國科學院院士 陳述彭

劍橋的名氣很大，是一個舉世聞名的文化城。其實在地圖上，它只是一個很小的城鎮，在英格蘭也只是倫敦外圍的三級衛星城鎮之一。

細水長流

劍橋起源於小河上的一座小橋，沿着小河的東岸建築一串巍峨宏偉的大教堂和神學院。教堂不下20座，塔尖高聳入雲，院牆鱗次櫛比，玲瓏剔透，鑲嵌許多精美雕塑，令人目不暇接。特別是在小河泛舟，夕陽照耀下，美麗的天際線綠樹綠茵，作為校園景色，無疑是世界一流的。小河上下游，都建閘蓄水，供遊艇往來，劍橋聞名的賽艇英雄們，自然也是在這兒孕育成長起來的。

劍橋的沿河大街上，北端以St.John's學院為首，依次是Trinity，King's College，St.Catharine's Campus Christi，Pembroke，往南延伸到Silver Street，直到劍橋大學的Fitzr William歷史、考古系收藏博物館和劍橋大學賓館。

銀街是學院之間的一條巷子。只在街口有一家1685年建成的古色古香的商店，並不是什麼繁榮街道。原來從院牆裡伸出一條木構小橋，它就是劍橋的象徵，早已作廢的“文物”，現在作為泛舟的碼頭南端的終點。

平行於沿河大街(Trumpintor st.)的另一條大街(St.Andrew's st)則是比較現代化的，與沿河大街在Trinity學院附近交匯。附近形成公路交通樞紐與旅客購物中心、集貿攤商市場。因此，整個劍橋街區的城市“A”形的結構，一個小時步行就可以踏遍精華部分——核心的區域。但是，設在集貿中心的旅遊信息中心，還是為您準備了雙層敞蓬觀光旅遊的大汽車，為您遊覽全市代步。

教堂的建築是多樣的，是中世紀建築師們的傑作。以King's Collgeg的Chapl大教堂為例，長88米，寬12米，高達24米，頂穹是一種扇形結構的組合。在當時的條件下，無論從力學和美學的角度去看都是傑作。耗資巨大，在皇帝亨利六世的支持下，歷時100多年建成。24扇高大的彩色玻璃也經過100多年，才裝飾完畢。現在看到的已是第二代的新作了。神話故事的美麗和玻璃技術的精湛都令人嘆為觀止。巨型的風笛高懸在教堂的中心，音響回映最理想的位置，用深色的橡木屏風支撐着。

教堂的外牆，大部分是採用當地的砂岩，有些教堂則在砂岩牆柱之間，以冰磧卵石鑲嵌。這些就地取材的石材，為劍橋的輝煌建築提供了比較容易加工而又硬度高於磚的材料。劍橋的街道及人行道和步行區，也是用這兩種材料鋪就的。現在除人行道外，道路都是柏油的了，為數不多的新型建築已經為鋼筋、水泥和玻璃幕牆所取代，這樣的新型建築是非常罕見的，大部分分布在城南。

與時共進

劍橋的歷史貢獻是很大的：中世紀文藝復興之前，他是神學和政治、倫理學的精神堡壘，文藝復興時期它又擔當起文藝、科學復興的前鋒，既培養出主宰英國皇家和世界政治的風雲人物，如邱吉爾家族；又培養出科學界的泰斗和諾貝爾獎獲得者。廟小神通大，劍橋的盛名在於它的歷史貢獻。更在於它的日新月異與時共進，經久不衰，持續發展。

劍橋是14世紀宗教改革的發源地之一，16世紀是工業革命的搖籃，18世紀是自然科學的先鋒隊，社會科學英才薈萃，群星輝煌。數學家培根呼籲“知識就是力量”，經濟學家凱恩斯、歷史學家特里維康、文學家薩克雷都曾負笈劍橋，終成泰斗。詩人彌爾頓拜倫、丁尼生均蜚聲海外。自然科學界的巨擘牛頓，1661年就讀於劍橋，1667年成為Trinitry學院院士時，年方27歲，1672年選成為皇家學會會員，在劍橋執教30年，1687年完成《自然哲學與數學原理》巨著，達爾文1828-1831年就讀於Christ's學院，1859年完成《物種起源》。劍橋大學現有31個學院，自1904-1996年共有60人獲諾貝爾獎，其中物理21人，化學13人，醫學15人，經濟2人，和平2人，文學2人，極一時之盛。劍橋還培養了7名首相，包括印度總理尼赫魯、英國王儲查爾斯。還有李約瑟，任岡維爾和凱厄斯學院院長，鍥而不捨數十年，編寫《中國科學技術史》，介紹中國古代科技成就，被評為中國科學院外籍院士(附表)。

向社會開放

劍橋大學令人難忘的特色之一，是它向全社會的開放。所有的學院大都成為旅遊點，定期或不定期向遊人開放。沒有院牆和校門，整個城市都是大學，整個大學遍布全布。只有一條禁令“愛護草地”!校內外任何人都不例外，只有“資深的教授、祖父和他們尊敬的客人”可以偶爾例外!這是一條很有意思的不成文法，似乎是出於對知識的格外的尊重!學院的古老的房間外表古香古色，而內部修飾相當現代化，大部舊房都被利用作為辦公室、教室、實驗室和宿舍。應用數學與高能物理所的標牌，就釘在銀街的牆角上。偉大的科學家們就在這樣古老的院內進行最先進的科學研究，令人難以置信。Peterhouse的院門門檻，被進進出出的學者們磨成了一條深槽。寒窗十年，又何足道哉!這樣的門檻正是劍橋大學的驕傲。

體現劍橋大學開放的另一方面是許多學科設置了自己的博物館，向社會普及科學知識，以人類與考古學家臨街組建的劍橋大學Fitzwillion Musemum計劃最為宏偉，古羅馬謙謙君子柱建築，收藏名畫文物，雕塑，琳琅滿目，現在展出僅1/3。

以“三明治”命名的地質博物館由地球科學系主辦，化石收藏非常豐富，包括世界各地採集的標本，在英國居第3位，地質博物館是研究地層對比的好去處。人類考古與史前文化博物館同在一個大院內，Scot極地博物館位於Lensfield Road，收藏英國考察北極的先驅們在文物和南極考察的資料。天穹繪製南北兩極地圖。為孩子們設計了圈層測試問卷，表彰探險精神，培養全球意識，也是由研究所的專業人員策劃，管理的。北師大的趙俊琳教授曾來訪問研究。

還有生物館，由生物系兼管，生物系大樓的第二層，全部用來公開陳列一座巨大的恐龍化石。Whipple科學史也對外開放，總之，不論條件如何，古典的學系都面向社會，承擔科普工作，讓社會了解他們在幹什麼。

劍橋大學城正在向南繼續發展，規模宏大，設備複雜的一些現代化研究院所、工程實驗室，化學系實驗室樓和大學生物園占地較大，都在劍橋東南部；大學圖書館、音樂學院演奏廳、古典考古博物館都部署在劍橋河、皇后大道以西。大道與劍河之間，保留着大片草地綠帶，皇后大道構成圍繞A結構的環路。

寧靜致遠

劍橋的生活充滿着書院氣息。寧靜的環境，穩定的科學資金的投資，學院的大食堂和街頭的小咖啡館，為科研和教堂提供寧靜致遠的氛圍。騎自行車的小伙，到處都可以找到修理車間和二手貨店家，穿着道袍上課的教授悠然自得。他們已經超越柴米油鹽之類的溫馨生活之外，潛心學問，向深度挺進。如此大量的基數，拱托出幾多閃爍的明星；數十年的積澱，最終突顯出幾許原始創新的碩果。沒有浮躁，沒有急功好利，沒有連篇累牘的申請和推薦書，就像劍河那麼細水長流。然而在厚積薄發的基礎上，諾貝爾獎獲得者層出不窮，而且囊括了六個獎項的各種領域，從科學知識，從文學、經濟乃至和平獎。

劍橋大學培養人才的傳統是抓住素質教育的主線。學士學位的課程是修辭、文法、邏輯，碩士學位增加幾何、數學和音樂，博士學位分別深入到醫學、哲學和神學，深入到人類認識自然和認識自體的根本問題。然而，培養出來文理兼通，深入到核物理和數學的頂峰。例如地質博物館的奠基人，原來是攻讀數學的，觸類旁通，交叉互進，給人以充分發揮才華的素質準備，又為科學的原始創新敞開了殿堂的大門。就像學院的環境一樣，每人只占大院中的數以千計的謙謙君子房中的一扇窗戶，然而總體就構成輝煌的，寬闊的學院。

素質教育

英國式的教育方法與中國的有很大的差別，教育部正在試驗新的教學方法，從幼兒園開始。在小學裡，知識是廣義的，孩子們應該學會的，主要是與人為善，合群，講信譽，尊敬人的生活常識。中學裡要認識自然，保護環境，具有生存能力，會駕車、縫紉、烹飪、社會調查等等。大學強調獨立思考、調查研究。我接觸到的英國大學生，他們在為威爾士擬訂旅遊發展方案，解脫口蹄疫對威爾士旅遊企業造成的困境。寫書評討論“商業倫理道德方向”，指導教師明確指出，不要抄教科書，要調查社會，看報紙，找案例，強調提出自己的見解，倒有些像國內對碩士研究生的要求。似乎教育方針是從“公民”到“專家”的飛躍，不是“循序漸進”；更不是“高三”重複“初三”的應試教育。科學技術日新月異，人才的成長也要求加速，慢條斯理是不成的。倫敦人走在路上的步伐都很快，女士們的頭髮都隨着高跟鞋的節奏急速地顫動!老人們如果踱着八字方步在街上走就很不協調，隨時要讓路，贏得小伙們的“道謝”!劍橋街頭、咖啡館裡悠哉游哉的寧靜氣氛的背後，正在孕育着高速前進的科學時代的步伐!

由於政府謀求讓50%的中學畢業生進入高等學府，所以接受高等教育的學生人數在1981年僅占適齡青年的12%，如今卻猛增到了44%。

目前，大學每年向每名本科生收取的學費大約為5000英鎊：學生本人或家長支付1000英鎊左右，其餘則由政府支付。然而大學培養每名學生的平均年支出將近7000英鎊左右。政府削減撥款和學生人數的大幅度增加，從1976年到1989年，每名學生得到的撥款減少了20%，1989年以來又進一步減少了38%。

去年，英國有57所高等教育機構(44%)出現了運作赤字。名牌大學也榜上有名。愛丁堡大學虧損了將近1100萬英鎊；倫敦帝國理工學院下屬的醫學院出現了500萬英鎊的赤字；甚至劍橋大學都虧損了980萬英鎊，劍橋大學預計今年將出現500萬英鎊的赤字。2002-2003年，英國高等教育撥款委員會將向高等教育機構撥款50億英鎊，增幅為3.5%。這已經是撥款連續第二年有所增加。

自中世紀復興以來，英國在基礎科學方面獨領風騷數百年。而美國、日本和俄羅斯的科學技術，偏於“引進”和“模仿”，不像當時劍橋“為有源頭活水來”，源遠流長。而今英國也受世界潮流的影響，急於功利，缺少投入，可能會風光不再，日漸世微，“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即使像英語一樣普及全球，倫敦的英語裡夾雜着“OK”“bye-bye”，牛仔褲到處流行，對於劍橋是福是禍，也走在十字路口了!

最近，讀到北京大學許智宏 校長的談話，他說創建世界一流大學的過程，最重要的是學科建設，要有一批優秀的隊伍，能夠產生一批優秀的科研成果。要培養一批優秀的、能夠在國際、國內產生重要影響的學生。綜合這些情況，中國的大學要達到標準，還有一定的距離。中國變成一個中等發達國家需要一個很長的過程，而創建世界一流大學同樣需要一個很長的過程。

附表：1904-1996年劍橋大學62位諾貝爾獎獲得者

Cambridge University Nobelprize Winners

J.W.Strutt 1904 Physics

Sir J.J.Thomson 1906 Physics

Sir E.Rutherford 1908 Chemistry

Sir W.H.Bragg 1915 Physics

Sir W.L.Bragg 1915 Physics

F.W.Aston 1922 Physics

A.V.Hill 1922 Medicine

J.J.R.Macleod 1923 Medicine

Sir J.A.Chamberlain 1925 Peace

C.T.R.Wilson 1927 Physics

Sir O.W.Richardson 1928 Physics

Sir F.G.Hopkins 1929 Medicine

Lord E.D.Adrian 1932 Medicine

Sir C.S.Sherrington 1932 Medicine

P.A.M.Dirac 1933 Physics

Sir J.Chadwick 1935 Physics

Sir H.H.Dale 1936 Medicine

A.von N.Sent-Gyorgyi 1937 Medicine

Sir G.P.Thomson 1937 Physics

Sir H.W.Florey 1945 Medicine

Sir E.V.Appieton 1947 Physics

P.M.Sblackett 1948 Physics

C.F.Powell 1950 Physics

Lord B.A..Russell 1950 Literature

Sir J.D.Cockroft 1951 Physics

E.T.S.Walton 1951 Physics

A.J.P.Martin 1952 Chemistry

R.L.M.Synge 1952 Chemistry

Sir H.A.Krebs 1953 Medicine

Sir A.Todd 1957 Chemistry

F.Sanger 1958 Chemistry

P.J.Noel-Baker 1959 Peace

F.H.C.Crick 1962 Medicine

Sir J.C.Kendrew 1962 Chemistry

M.E.Perutz 1962 Chemistry

M.H.F.Wilkins 1962 Medicine

Sir A.L.Hodgkin 1963 Medicine

Sir A.F.Huxley 1963 Medicine

D.C.Hodgkin 1964 Chemistry

R.G.W.Norrish 1967 Chemistry

Sir G.Porter 1967 Chemistry

R.R.Potter 1972 Medicine

B.D.Josphson 1973 Physics

P.V.M.White 1973 Literature

A.Hewish 1974 Physics

Sir M.Ryle 1974 Physics

Sir N.F.Mott 1977 Physics

P.L.Kapitsa 1978 Physics

P.D.Michell 1978 Chemistry

A.Salam 1979 Physics

W.Gilbert 1980 Chemistry

A.Klug 1982 Chemistry

S.Chandrasekhar 1983 Physics

C.Milstein 1984 Medicine

Sir J.R.N.Stone 1984 Economics

J.Mirlees 1996 Economic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