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首位華裔大學校長---
田長霖的故事

　
　
　　1990年，洛杉磯加大系統董事會要在258 位校長候選人中，挑出一位最適合的人選做柏克萊加大校長時，田長霖博士以他傑出的行政能力、親和的行事風格與堅實的學術背景，而雀屏中選，他於1990年7 月接掌柏克萊加州大學第七任校長，成為美國有史以來，首位擔任一流研究大學校長的亞裔人士。美國大學校長沒有任期限制，但由於種種壓力，一般均半途而廢。據全美調查機構統計，美國大學校長平均任期只有3.2年。而田長霖整整幹了7年，而且是在危機四伏時受命，辭職時卻是柏克萊加大的巔峰時期，與此同時，他還開創了許多加州大學、美國乃至世界高校之最。

在挑戰中寫下榮耀

田長霖的成功不是偶然的，他是在無數的挑戰與奮鬥中創造出人生的輝煌。

田長霖祖籍中國湖北黃陂，生於武漢，啟蒙於上海，台灣大學畢業後，赴美留學。在著名的普林斯頓大學，他僅用一年半時間就攻下了博士學位，爾後，一發不可收，26歲就獲得柏克萊加州大學“最年輕教授獎”，年僅40歲就當選為美國工程科學院院士，成為美國乃至世界傳熱學的掌門人，他還相繼榮膺世界傳熱會議，美、日、法等國際最高學術機構及有關國家高級科學家獎。

田長霖奮鬥有成的故事印證了：天資聰穎的人，加上堅定的意志與苦幹實幹的精神，就能夠支配環境，成就大業。田長霖的經歷，體現了早期中國留學生在異鄉奮鬥的困難；而他所獲得的巨大成功，是移民故事中最具戲劇性、也最能振奮人心的。他證明了一件事：無論一個人身在何時、何地，憑藉堅強的信念與意志力，可以克服任何艱難；而人生目標儘早的樹立，足以影響個人的未來與命運。陪伴他三十多年的妻子劉棣華形容說：“田長霖每天都像在打仗、在進行一場奧林匹克運動賽。”他有“謀事在我、成事也在我”的信念。在田長霖的人生哲學字典中，有幾個必備的生活態度：確定的目標、堅定的意志、多方面打開人際關係、耐心等待機會、努力盡本分。

不負眾望治校有方

田長霖在就任校長的記者招待會上，宣布了他治校的4個方向：一、致力維持柏克萊加大在師資和學術上的傑出地位。二、致力於包括學生和教師以及課程的校園多元化。三、加強大學部，特別是低年級學生的教學。四、發展柏克萊加大對柏克萊市、加州、全美以至全世界的交流。他特別強調：“柏克萊加大不是一所地方學校，它是一所全國性、甚至世界性的大學。柏克萊加大有責任繼續保持其學術上的領先地位。”

田長霖果然不負眾望，在校長任職期間，成就斐然，促成柏克萊加大各個方面的進步：吸引了全國最有才華也最多樣的學生；在激烈競爭中延聘了一群學術界明星；自校外爭取的研究經費上升到35%，達到3.18億美元；打破私人捐助公立大學的所有紀錄，6年中柏克萊加大共募到7.8億美元；完成了50年以來最具野心與前瞻性的校園建設計劃；足球隊贏得了3次獎盃，男籃隊兩次進入前16強，女子球隊也贏得過全國亞軍；改善了社區與學校的關係等等。

　 光榮的紀錄都是他面臨種種挑戰而永往直前才取得的。初任校長時，他面對諸多質疑。土生的美國人認為他的外國腔英文和工程背景，可能會是個冷漠的技術官僚，與校園之間的溝通會受到阻礙。而他走馬上任時，正值公眾對高等教育的信心跌入谷底之時。身為高等教育機構的領導人，要維繫校園的學術聲望，給3.1萬名學生的多種族校園提供最佳的環境，平息當地政府與激進分子間的棘手政治問題，還要處理招生入學的壓力及預算危機。上任未幾，校園的災難即接踵而來：兄弟會大火、學生酒吧人質受困、附近山丘大火造成校園傷亡、景觀受到嚴重破壞，加上歹徒持械闖入校長官邸、暗殺未遂等事件……在這連連的衝擊與挑戰之中，田長霖抱持堅定的信心，用大智慧、耐性與勇氣，冷靜而穩健地處理一次又一次的危機，不但化險為夷，更贏得了大眾對他全方位能力的信心。

田長霖相信：“危機就是轉機”。他曾對媒體說：“在我的亞洲文化背景中，一般提到危機，是指兩個要素：危是表示危險，機是表示機會。危機當然顯示出危險艱困，但是同時，危機也凸顯了機會。它是兩者的結合體。”

堅強面對種族歧視

田長霖還因為自己的種族而遭遇種種惡意的攻擊與偏見，有人看到他亞洲人的長相，就公開說他不像是一位校長。他並未因此而感到難過或灰心，反而認為，在高等教育的熱門職位中，很少有比柏克萊加大校長一職更迷人、更具挑戰性。他能看到美好的遠景，把所有的挑戰都當成一種人生的學習。

他曾向人們講述剛來美國時的經歷：處處都實施種族隔離政策。公車隔離、飲水機隔離、廁所隔離……那是50年代的美國。他在肯塔基州的大學求學時，白人教授公然叫他：“xxxx”（中國佬）、“Sucker”（笨蛋）、說他“You don’t know anything！”（你懂什麼），從不用名字稱呼他。在一個具有偏見的環境中，惡毒傷人的經驗可以將人的意志力與鬥志徹底擊垮，但田長霖不畏惡勢力，一步一步自艱難中走過來了。像遭遇暗殺事件、為了維護平權而開罪州長，都充分表現了他的道德勇氣。

在高點中交棒

1996年7月8日，田長霖向加大總校長艾金遜正式提出，將於1997年6月30日前辭去柏克萊加大校長職務，屆時他的任期已滿7年。他對離任時能交出一張漂亮的成績單感到非常驕傲，並表示這些成果並不是一個人的力量就能做到的，他感謝學校同仁在艱難的時期仍和他一起並肩奮鬥。

田長霖辭職的消息見諸報章頭版，僅僅兩周內，他就收到各界人士、同事、朋友、學生、學生家長等幾百封慰問信與道謝函。他們除對田長霖辭職一事表示震驚外，也充分流露出對他的尊敬與感激之情。各方麵團體紛紛為他籌辦惜別宴會。在加大教授評議委員會舉辦的一場隆重的致敬晚會中，教授們將幾封珍貴的函件裝訂成冊，安排在晚會當天給田長霖一份驚喜。來自世界各地的“加大”校友及加大的在校教職員、學生2000餘人，為了讓田長霖的名字流芳百世，他們專門在柏克萊設立了該校的“諾貝爾獎”：“田長霖——劉棣華獎學金”。田長霖在柏克萊加大能得到如此愛戴，校史上絕無僅有。

田長霖在談到辭職時說：“我由一個難民移民實踐了自己的美國夢。我只有激流勇退，為別人讓路，才能為別人尤其是青年人實現美國夢提供機會。再說，這幾年家人為我陪累不少，我的專業也需要有足夠時間。於是我就義無反顧地交出了棒子。”

當時的美國總統克林頓得知田長霖辭職消息後，寫信向他致意。克林頓總統的信是這樣寫的：

親愛的田校長：

　　在你即將離開柏克萊加大校長職務時，我很高興能和你的朋友、同事與景仰你的許多人，共同表示祝福之意。

　　在進入新世紀時，我們體會到，無論是個人或是國家的未來，都有賴於教育的品質而定。我們需要提供人們必要的途徑，讓他們能獲致最大的成功，並為他們建立一個終生學習的環境。在這個全國致力追求的重要目標中，你無疑是一名領袖。

　　過去七年，身為柏克萊加大校長，你對加大與社區有非常重要的貢獻。原本在學術上就聲譽卓著的柏克萊加大，在你力促多元化與對外發展的努力下，更加有聲有色了。為了迎接新世紀，加大已做了充分的準備，你應該對自己扮演的角色，感到無比的驕傲與欣慰。

　　我謹代表這群因你的遠見與貢獻而受惠的人，謝謝你在提升教育品質上的全力奉獻。你的成就是美國的珍貴資源，你的名聲將在離職後仍流傳下去。

　　希拉里和我致上最誠摯的祝福，預祝你未來更成功快樂。

　　 比爾·克林頓

　　美國總統對田長霖的讚辭，是他光榮卸任的最佳註腳。

卸任是新征程的起點

田長霖辭去校長職務後，對教學工作更加嘔心瀝血。在他門下攻讀研究生學位的菲妮說：“我經常直接與田教授討論課題，有時，甚至在午夜12時，田教授還要來到實驗室聽取我的研究報告，而在幾小時後，他旋即將加上眉批與尾批的報告還給我。我常為田教授敏捷的思維、雷厲風行的作風和誠懇待人的品質而拍案叫絕……”

田長霖卸任後做的另一件事是柏克萊的“承諾計劃”。曾幾何時，他為反對取消對亞裔等少數族裔實行配額優惠的平權政策而不惜得罪當時的州長威爾遜，但終因加大董事會固執己見而無力回天，他深感內疚。為了變移民為動力，儘快地讓人才脫穎而出，他率先慷慨解囊1萬美元，發起成立並實施“柏克萊承諾計劃”。該計劃獲得許多有識之士的響應，全美已有數千名非洲裔、歐洲裔、拉丁裔和亞裔等少數族裔的學生受惠。田長霖曾對參加暑期計劃的學生們說：“加州大學有義務為全加州的年輕人提供教育機會。每個人不論膚色、種族、信仰，都有各自的才能，你們一定要建立自信，敢於對自己說：田長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努力實踐美國夢。” 柏克萊專校的800名暑期班的非洲裔、拉丁裔、亞裔的初高中學生對田長霖的感謝是獨特的：每當田長霖給他們上課時，他們立即不約而同起立，站着聽田教授講課。

赤子之心向祖國

　　田長霖剛剛卸任校長，就以美國社會精英團體“百人會”總監的身份率領代表團，回到祖國北京、香港等地參加香港回歸祖國懷抱慶典，受到了江澤民等領導人的會見。他就中國高校改革、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坦誠進言，表達了拳拳赤子之心。他明確指出：“中國的基礎科學要兼顧，事關國計民生的應用科學要發展，但當務之急是要強化技術科學的過程……”

　　在家鄉武漢，他以切身體會，就“科教興市”與“科技轉化生產力”表達了肺腑之言。他在武漢大學說：“大學應走‘社會環境化’之路，不應固守在象牙塔中，與周邊社會經濟建設、人才培養實行雙掛鈎。我希望象武漢大學這樣的名牌學府，應為學校周邊的建設提供智力支持，只有這樣，才能為學校的發展贏得更多的動力。”

　　田長霖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我是一位工程師，又是中科院院士，我願在中美之間、科工兩院起一個橋梁作用，願我的祖國快步發展，願我的家鄉錦上添花……”
　　
英傑辭世

2000年秋天,就在田長霖積極建議、熱情支持的“清華北美教育基金會2000年籌款年會”即將舉辦前夕，他在一次身體檢查中被診斷患有腦癌，自此被疾病折磨達兩年之久。他的妻子劉棣華和三個孩子陪伴他走過了最後的歲月。田長霖的兒子田之楠曾經說，父親所做過的事是非常特殊的，所涉及的領域包羅萬象，“身為田長霖的子嗣，是極大的幸運。”

10月29日，一代英傑、海外華裔楷模田長霖在美國加州雷德伍德城醫院與世長辭，終年67歲。田長霖教授永遠地走了，但正如楊振寧教授在他送的花圈上寫的“長霖先生高風亮節永存！”�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