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切悼念傑出的物理學家吳健雄先生 |
| 送交者: stupido 2003年02月21日19:05:03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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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德載物 積健為雄 深切悼念傑出的物理學家吳健雄先生 李政道
非凡的科學成就 在《Co-60的β衰變光譜》和《β衰變光譜形狀的最新研究》兩篇論文中,她用實驗的結果把從1934年到1948年間物理學界在β衰變理論方面的研究做了一個新的總結,澄清了其中的謬誤,將這一研究推向了一個新階段。 40年前,她以第一作者身份發表的《β衰變中宇稱守恆的實驗檢驗》一文,第一個在實驗上否定了宇稱守恆定律,同時她也否定了粒子一反粒子對稱的假設。對稱和守恆是物理學的基礎,但這基礎中兩個很重要的定理和假設都被健雄的實驗推翻了。所以,這是一個劃時代的實驗。 在她與學生合寫的另一篇論文裡,他們建立起一個里程碑,後來使電磁作用和弱(相互)作用統一在一起,現在稱為“電一弱力”。這與當初安培和法拉第把電和磁聯繫起來是有同樣價值的。 以上這四篇文章是健雄在實驗物理學中較突出的貢獻,這些貢獻已是當代物理學中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 健雄不平凡的一生 健雄1912年5月31日出生在江蘇蘇州市太倉的瀏河。1930年她從蘇州中學畢業後,在父親吳中毅的鼓勵下到胡適之正在講學的上海“中國公學”學習,選了胡適之的文學。 胡適之後來告訴我,當時他發現班上有一位同學非常出色,每次提問都答得好,習題做得好,大考得100分。所以在開校務會議時,他就向其他教授說:我班上有一個從來沒有碰到過的好學生。會上有位教社會學的馬教授也說:我的班上也有位非常傑出的學生,社會學也考了100分。教歷史的楊教授也說:你們的學生不是唯一的好學生,我的班上也有個歷史學考100分的好學生。這時,大家都很驚奇,怎麼一下出了這麼多全優生?大家一對,原來他們的好學生名字都是吳健雄。 雖然健雄的文學、社會學、歷史學都是100分,可她自己喜歡的是科學。在胡適之先生的鼓勵和她自己的決定下,她在1930年進了南京的中央大學。1934年畢業後到浙江大學和中央研究院工作。1936年,她從上海坐船去舊金山,準備去密歇根學光譜學。離開舊金山前,健雄在伯克利碰到了三星期前剛到美國的袁家騮。在參觀該校放射實驗室的回旋加速器時,發明加速器的勞倫斯對吳健雄說:“你對物理有興趣,核物理剛剛開始,很有發展,而光譜學是一個比較古老的學科,前途不大,所以,你應該留在伯克利,不要去密歇根。”這樣,健雄就留在了開學已經一個多月的伯克利。 對健雄來說,1936年9月的那一天去參觀伯克利的放射實驗室,對她的一生有極大的影響。第一,她把已購去密歇根的火車票放棄,留在伯克利;第二,對專業的選擇從光譜學改成了核物理;第三,她碰到袁家騮,6年以後他成了她的丈夫。 4年後,吳健雄拿到了伯克利的博士學位。她在史密斯學院女校教了兩年書,然後去普林斯頓大學做深入的研究。1944年後,她就一直在哥倫比亞大學從事教學和研究。 我和健雄的首次相晤 1948年我從芝加哥到紐約去看望吳大猷老師。那時我是費米的理論物理博士生。吳老師給我介紹的吳健雄。於是我就跟她去她的實驗室。當時,她正在一步步地糾正以前β衰變實驗的錯誤。她說,要正確地做β衰變實驗有兩個重要的秘訣。第一,表面一定要很光滑,沒有髒東西;第二,對電子要訓練得特別好,使電子不能離散。 她的“訓練電子”的看法我從來沒有聽到過。搞理論的人對電子的觀念是用薛定諤方程、狄拉克方程表示,而真正做實驗的人是像訓練貓、狗一樣細心愛護和訓練電子。電子訓練得好,裡面沒有雜質,那麼從它們的行為測出來的數字就告訴你實在的自然界是怎麼回事。我說,這個“訓練電子”的觀念倒很有意思,很新鮮,不過你的結果如何?她說,結果否定了烏倫貝克考納賓斯基理論,而與費米的理論吻合。我完全接受她的結論。從那一年開始,我與健雄就建立起了半個世紀的非常親切的工作和私人的關係。 關於宇稱不守恆實驗 在物理學中宇稱守恆的意思是,左跟右是對稱的。假如有兩個系統,互相是對方的鏡像,就是說它們只是左跟右不一樣,其它完全一樣。宇稱守恆認為,除了左右不一樣以外,它們以後的發展變化也應該完全一樣。 可是1957年健雄所做的Co-60實驗證明,這與自然現象是不符合的。這當然是非常驚人的事情。健雄實驗的原理其實非常簡單。假定有一面鏡子,鏡子兩邊各有一個Co-60原子。兩個Co-60原子沒有極化,是完全一樣的。然後每個Co-60原子各放在一個與鏡面垂直的電流圈的中心。這兩個電流圈除電流方向相反外其他完全相同。因此,在這鏡子兩邊的系統(Co-60加電流圈)的初態,除左右相反外,其他也完全一樣。這兩個CO-60都衰變出電子。照通常想法,出來的電子數目向左右對稱的方向應該一樣多。但結果完全不是這樣。她的實驗說起來非常簡單,但要作這個實驗,並不是一個簡單的經過。 1956年早春的一天,我去健雄的實驗室,向她介紹了高能物理中K介子的“τ-θ之謎”,同時也講了一下可能是因為宇稱不守恆。假如宇稱不守恆,β衰變中一定也可以做出結果來,怎麼去檢驗?那天我們討論了很多方案。用Co-60是健雄提出來的。她認為,作為一個實驗物理學家,去完成這樣一個從未有人試過的困難實驗是一個“黃金的機會”和挑戰。為此,她退掉了早已買好的去日內瓦和遠東的船票。這時是1956年,她已經20年沒有回中國了。可是健雄覺得必須做這個實驗,便放棄了回國的機會。 這一年聖誕節前夜,我在半夜收到健雄打來的電話,說她的實驗結果宇稱不守恆的參數很大。我說這好極了。這同我和楊振寧的“二分量”理論完全吻合。我問她:“你在哪兒打電話?”她說是在火車站。我心裡一愣,便對她說這危險極了,因為紐約的火車站半夜裡是非常不安全的。那時在下大雪,飛機不通,她立刻改坐火車。火車一到,她還不到家,就給我打了電話,因為她覺得這結果非常重要,這精神是令人敬佩的。 1957年1月15日下午,哥倫比亞大學物理系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宣布了一個基本物理定律被驚人地推翻了。這新聞立即引起轟動,傳遍全世界。人類對物理世界結構看法的突然解放勢不可當。 下面這首詩相當好地代表了健雄的實驗精神:“沒有人能告訴我,沒有人知道,風從何處來,風吹何處去。假如我放開,我風箏的繩子,必將隨風飄去,一晝和一夜。當我再找着它,無論在哪裡,我就會知道,風也已經到過那個地方,然後我就可以告訴別人,風去了那裡。可是風從何處來,還是無人知。” 這是實驗的精神。假如是理論學家的話,當然他就要猜風從哪兒來了。而實驗的話,只要跟着它走,知道風到哪兒去;你要知道風從哪兒來,就要做另外一個實驗。 愛因斯坦在居里夫人過世後曾寫過這樣的一段話:“當這樣一個偉大的人在她最後生活終了的時候,我們不要只記得她對人類工作上的成果。比起她純學識上的成功,她在道德上、人格上的崇高品格對將來、對歷史的作用更為重要。她的力量,她的願望的單純,她的對科學客觀的認識,她的堅韌不拔,這些優秀品格每一件都難能可貴,而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更是非常非常難得的。一旦她認定了一條路是正確的,她就堅決地走,決不改變。” 我認為,我們悼念吳健雄,把愛因斯坦稱讚居里夫人的話,用在她身上,是再恰當不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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