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校與MIT本科教學的比較與思考

劉順芳 楊自奮

面向21世紀的挑戰，實現“211工程”建設目標，創辦世界一流水平大學，將是實現交大再鑄輝煌的一項重大而又艱巨的歷史使命。追趕世界先進水平，既要有爭創一流的雄心壯志，更要有實事求是、腳踏實地的精神。當今首先必須客觀地認識自我，以世界一流大學為比較座標，找出差距，發現問題，進而探索追趕世界一流大學的改革途徑。��MIT是當今世界聞名遐邇的，以理工為主，綜合人文、社會、管理多種學科的研究型大學。它在美國一直處於領先地位，主導着西方世界，乃至全世界的高等工程教育。從學校特點和性質來說，無疑它是我校最合適的追趕目標。MIT側重於培養高層次的研究生人才，而為研究生提供優秀生源的則是它的世界一流的本科生教育，這是MIT能夠培養出社會公認的科技領域中出類拔萃人才的基礎。將我校與MIT本科教學的現狀相比較，有助於我校本科教學的改革，從而奠定與世界一流大學接軌的基礎。

��1�� 培養目標與教育模式�ジ叩裙こ探逃�培養什麼樣的人才，即培養目標，這是高等工教育的基本出發點，也是學校實 現培養人才這一根本任務的依據。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的培養目標是不同的；但是，高等工程教育有其不可違背的共同發展規律，本文討論的培養目標主要指超越社會制度的人才模式 。

��MIT本科生的培養總目標是旨在幫助學生開發理解力(Develop understanding)和迎接現代社會挑戰的能(Capabilities needed to meet challenges of modern society)。MIT工學院的培養目標主要是培養工業界、政府和教育部門的領導人；推進工程專業基礎學科發展；以及主導未來高等工程教育與實踐的方向。

��MIT使學生除了得到廣泛的自由的學習機會以外，還獲得基礎知識和某一領域研究能力的培養，從而成為有創造意識，知識淵博，懂得如何堅持自學的探索者，可見MIT最關心的是學生的創造能力的培養。學校教學體制只設6個學院，21個系，強調寬闊的學科基礎，採取自由選課制度，不設專業，也沒有專業課和專門訓練的概念。他們認為專門的課程是研究生階段的事；因此，MIT的本科教育基本上是基礎通才教育。但是，他們又大力提倡融合博士、碩士和本科各階段的學習與研究的模式，鼓勵學生早期參加研究工作，大力開發學生的實驗動手能力和工程實踐能力，認為這是培養一個有作為的科學家和技術專家必不可少的途徑。

��國家教委1994年規定的工科本科教學培養目標是“培養適應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需要，德智體全面發展，獲得工程師基本訓練的高等工程技術人才。”可見，我國高等工程教育對本科生的培養仍然傾向於專才教育，注重專門訓練，明確設置專業，而且每個專業又有更具體的專門培養目標和業務範圍，即按專業培養高級工程技術專門人才。但是，市場經濟的建立，科技的發展，使現代產品的本身及製造過程所需要的知識早已跨越了原專業，那種以專門工程對象而設置的專業必將受到嚴峻的挑戰而被淘汰。為此，國家教委正在着手重新制訂新的寬口徑專業目錄，這說明我國高等工程教育的培養目標正在逐步適應當代技術革命和國民經濟高速發展的需要。

�ナ袌鼋洕�和高新技術的發展要求高等工程教育培養基礎紮實的全能型人才。既要培養科學家和發明家，也要培養工程師和技術骨幹，還要培養工業界的領導和管理者。我校今年教育工作會議上確定了新的本科生培養目標，“培養德智體全面發展的、寬厚型、複合型、外向型、具有創造意識和競爭能力的優秀人才。”這一培養目標要求基礎厚、專業寬，理工、人文、管理複合，注重人際交流和思想、業務素質社會化，強調培養開拓能力，這與MIT的培養目標相接近。為了實現這一目標，學校將撤銷原來的專業設置，建立按學院和系辦學的教育體制，這是我校教學改革的大動作。但是，我校與國內其他高校一樣目前還受到教學方式、管理體制、社會因素等方面的制約，完全實現這一目標的條件尚不成熟。目前實際只能是一種“專才教育”與“通才教育”相結合，即“一專多能”的教育模式。這是一種比較適合近期中國國情，因而帶有中國特色的教育模式。然而，這種模式要面向21世紀的現代化經濟發展，培養有知識、有創造力和領導管理能力的全能型人才，仍然會隨時受到撞擊。因此，我們必須加大學校教學管理體制改革的力度，以期達到培養制度與培養目標的和諧共進。

��2�� 教學計劃與知識結構��MIT本科教學計劃強調理解基本原理；掌握實驗、運算和分析方法；培養如工程設計一類的創造技能；以及啟發學生自信心，開發學生聰明才智和全方位洞察、展望自然和社會現象的能力，為其本人今後學習和業務成長作好準備。它包括課堂教學和科學研究兩個基本部分。後者對增長學生的知識和智慧，保證課堂教學內容的先進性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整個計劃由校級統一要求(General Instiute Requirement) GIR計劃(含學生學位課程、寫作要求、體育要求)和系級學科規定的學士學位課程計劃兩部分組成，基本上各為180學分。

��GIR中學士學位課程共17門。其中科學要求規定選修6門(化學1門，物理學2門，數學2門，生物學1門)共72學分；人文、藝術、社會科學課程8門，也是72學分；科技要求選修2門，24學分；實驗要求選修1門，12學分。寫作要求和體育要求只記學點成績，不記學分。把寫作要求納入校級計劃的學士學位課程，如此重視培養學生的寫作能力，這應是我們國內工程教育改革中的一道重要的思考題。

��MIT系級學科規定的計劃中含必修課和指定選修課(129學分)，任意選修課(51學分)。為了使學生能適應多種就業機會，進入各系的學生可以在導師指導下編排一個與之完全適應的課程體系。為此，各系一般編制了3類系級學士學位課程的選修菜單；一類適於在學士學位基礎上從事本學科專業的工作而不再繼續學習的學生；一類適於打算在本學科或相關領域繼續正規研究生學習的學生；還有一類適於在本學科基礎上，以其他學科領域(例如醫學、商務、法律或工業管理)為目標進一步學習的學生。然而，這些課程都是寬口徑的專業基礎課，不以專業設課，例如“電站鍋爐”、“汽輪機”等課程就是如此，其基本內容包含在“熱動力系統設計”課程中。對比之下，我們各系的專業課程太多，內容太專、太窄，必須動大手術改造。此外，國內用人單位招聘人才時還總是最關心畢業生學的什麼專業，讀過什麼專業課。因此，我校的教學計劃與國內許多院校一樣，目前基本上仍是按某部門範圍培養專門人才的原則修訂的。儘管已形成較寬的知識模塊結構，但基本框架仍是學年制教學計劃，追求知識結構的完整性和系統性。可見，高等工程教育的改革還必須有社會的參與才能獲得成功。��MIT校級計劃的GIR課程中不僅列入化學課，而且從1993年秋季入學的新生起擴大了科學基礎課程要求，增加一門現代生物學，而寧可將科技指定選修課從3門降至2門。我校至今仍把與科技、經濟發展密切相關的化學課排除在必修課外。1995年我校雖然已決定開設必修的生物科學基礎課，但全面實行的條件尚未成熟。

��MIT從1986年開始着手進行25年來最大的一次本科生教學計劃的檢查和改革活動。其中最主要目標之一是再次加強本科的人文、藝術、社會科學的教學要求。1996年起MIT在這方面作為校級要求選修8門課程，其中3門為指定選修課，5門為任意選修課，多達72學分，占GIR學士學位課程學分的40%，也相當於系級學士學位課程學分的40%，即相當於本科生教學計劃總學分的20%，從知識結構上加強了科學技術與社會的聯繫，強調科學、數學和人文社會3方面的基礎和創造能力的培養。�ノ倚８飨到虒W計劃中雖然也有人文、社會科學的課程；但內容單一，基本上以嚴肅的政治課為主體，一般人文、藝術類課程甚少。我們暫且不談高等學校本身具有多重社會職能，就人才的培養而論，往往只注重完成工程師的基本訓練，而對大學畢業生將直接走向社會，成為各個領域中獨立工作者，需要在思想素質和業務素質上基本完成社會化，尚未引起足夠的重視。人文、社會科學知識恰恰在培養跨世紀人才中具有不可替代的特殊作用，而MIT的教學計劃在這方面是具有超前意識的。

��MIT校級GIR計劃中還有實驗要求。雖然僅要求選修一門課程，但它強調儘可能多做課題類型的實驗，而不是常規實驗，要求學生在導師指導下主要靠自己擬定實驗計劃，選擇測量手段和方法。在GIR計劃中，安排實驗課是使每個學生在其MIT教育歷程的前期，就有機會參與一個或幾個實驗研究，以開發學生的智力和想像力。我校各系開設的實驗課基本上多分散在各課程中，大多是學生按照老師擬定的實驗報告進行，多屬驗證性的常規實驗。這方面我校與MIT的差距是不言而喻的。

��MIT本科生教學最引人注目的特點之一是學生通過選修“本科生研討會計劃”和“一年級導師研討會”，找到與教師一起參加正在進行的課題研究的機會。MIT教學計劃中每年一月份有一個獨立活動期IAP(Independent Activities Period)，每年就各種各樣的課題開設600餘種活動，大多數系還開設“特殊課題課程”。學生可以安排時間選修特設課程；也可在教師指導下參加課題組工作，獨立做課題研究；或集中聽課和參加課題研究會、做實驗、聽講座和專業介紹等；還可自己組織或參加IAP學術性或非學術性活動，以鍛煉自己的組織和領導才能，並可獲得學分。可見MIT在注重培養學生綜合能力方面是獨具匠心的。我校教學計劃中設置的實踐性教學環節，相比之下這一知識模塊份量較輕，其中科學研究的含量更少。由於強調完成工程師的基本訓練，雖然安排了生產實習，但社會實習的機會較少；在課程設計和畢業設計(論文)的內容上也偏重於系統的所謂工程師的正規訓練，真正結合科研、生產實際的為數不多。在這樣的環境條件下要培養大量的全能型人才顯然是不現實的。

��3�� 教學體制與管理措施

��MIT的許多學科領域在系教學計劃中另設有子計劃。學習子計劃的學生必須另外選修子計劃中的6門課程。這與我校的第二學科學士學位(輔修計劃)課程相接近。MIT每個學生為了完成學士學位的學習，完全按計劃學完GIR課程，並學完系及學科規定的選修課程。但是MIT的每個學生又都能根據本人興趣和志向而靈活地投入在校學習活動。這是由於它具有一套獨特的教學管理體制，即選修制、導師制和學分制，以及學生成績委員會CAC(Committee on Academic Performance)。��MIT教學計劃中的所有課程分別在每年的秋季、春季、夏季和獨立活動期等不同學季開設，而且學校開設的每門課程都是面向所有學生的。例如，學生進校第一年有幾百門無須預修的選修課供學生選擇，以獲得一定的學分。但是，學生進校學習選修課程並不像人們進自選商場購物那樣在貨架上任意選取。MIT也會限制個別學科的學生人數，以平衡因學生興趣不同而帶來的人力、物力、財力資源的困難。因此，MIT為每一個剛入學的學生選派一位導師，幫助學生制訂一個切實可行的選修計劃。確定選修課科目及程序是一項重要工作，鼓勵學生與導師深入討論，使他們通常在第一學年就選定學科培養計劃。進入MIT，第一學年多數學生從數學、物理、化學、生物學和人文、藝術社會科學等課程中作出多選擇；第二學年通常一面繼續選修GIR課程，同時開始選修系計劃課程；第三、四學年集中學習自己選定的系計劃中的主修課程。這就是MIT教學上實行的選修制與導師制。�ノ倚Ｅc國內其他高校一樣，學生進校後規定按學期、按專業、按班級課表進行相同的學習活動，學生很少有機會單獨去選修某門課程或單獨參加某項課題研究活動。每個小班都有班主任老師，實行所謂班主任工作全面負責制，要他們去管學生思想、生活，督促學生按學校規定而不是按自己選定的計划去完成學習任務。這種陳舊的教學體制是很難培養具有創造意識的、全能型人才的。我們必須給培養對象有一定的自主權，努力給學生創造一個知識結構個性化的環境，讓他們根據社會需要和自己的特點及愛好，構築自身的知識結構。在這方面，學分制與導師制有其獨到之處。

��MIT教學管理上還有一個權威性的學習成績委員會GCAP，它對本科生學習成績標準作出的規定是發人深思的。�ジ飨抵朴喌谋究粕�最低學習標準(學分總數)應與學校保持一致並符合教師審定的標準和規定。但是CAP考慮到學生學習成績的特殊性，不制定全校適用的強制性學習成績標準(學分數)。學校一般希望本科生能夠在4年中完成學士學位的要求，即每學期完成45～48學分；而且規定一年級學生秋、春兩季所修課程分別不超過54學分和57學分。然而一般說來，CAP允許學生在任一正規學期讀完36學分，而且可根據每個學生的各自基礎，考慮不同的學習成績要求，可接受的最低成績為每學期修讀33學分以上。學生選修計劃中的所有課程可以在本科學習期間任一學期讀完，取得規定的學分即獲得學士學位1983～1986年間入學的新生有90%是就讀6年完成學士學位的。��MIT學生的學習成績以A、B、C、D、P、F記載，但全部一年級課程按P、D或F評定(P相當於C或C等以上為已通過，而成績為D或F者不給學分，也不記成績)。MIT對一年級學生按通過或不記成績評分有多種目的：減少學生第一年因擔心時間不夠、班級名次不佳、得不到A等而產生學習壓力，使學生在學習方法和支配時間上更加成熟。這種情況儘管在國內高校一年級學生中都有存在，但要放寬一年級基礎課成績的評定等級，我們尚難以取得共識。因為擔心有更麻煩的負面效應出現。

��MIT本科教學計劃中的各門課程考試方法靈活多樣。有的課程進行期終考試，時間為1～3小時。有的課程可以不進行期終考試，而在上課期間進行一次考核，課內一小時的小測驗或做一次作業(學期論文、實驗報告、家庭作業、習題、質疑等，1～15小時)。�ダ辖淮髮Ω鞣N課程的考核方式和評分標準也是比較靈活的。但是現在又強制性規定各門課程都是進行兩小時的考試，除實踐性教學環節以外，所有課程的考試成績都以百分制評定。表面看來，要求更嚴格了，但其實際效果並不與此同步，甚至事倍功半。這種考試制度不能最大限度地調動學生的學習積極性，使很多在校學生平時為分數而困惑，束縛了學生探索新知識和創造能力的發展，不少畢業生因此成了“書生型”人才。我們應把大學生當作成熟的青年，給們鬆綁，為他們創造優良的學習環境，這就必須作好改革考試制度的文章。

�ピ诟母锝淮蠼虒W體制的同時，我們應繼續發揚“起點高”、“基礎厚”、“要求嚴”的老交大傳統。高質量的新生是培養世界一流人才必要的先天條件；“基礎厚”應注重厚在基礎知識的寬度，要寬在淵博，而不要窄而懸深；“要求嚴”要有新的含義，不能僅僅嚴在學習知識的深度，考題的難度，更應嚴在交大學生跨越知識面的寬度，嚴在培養綜合能力的強度。交大彭康老校長早先倡導的思想活躍，學習活躍，生活活躍，即“三活躍”校風，這也是老交大的寶貴財富。

��(寫於199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