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uibian2009:雨腳啊,你慢些走啊慢些走 |
| 送交者: suibian2009 2009年11月19日11:57:57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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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水三團知青下鄉四十年,俺上網看看各地知青朋友都在想什麼。發現大事不好,知青在網上爭起來了。焦點是一句話"青春無怨無悔"。贊成派說俺奉獻青春為國家服務,有啥可悔的。反對派則說知青下鄉跟大躍進一樣禍國殃民,還紀念什麼。一哥們說紀念知青下鄉應該跟紀念國恥九一八差不多,目的是喚起仇恨。俺聽了打一機靈,可也說不出他錯在哪兒。 俺看這麼討論下去也不是個事。看同一瓶水,樂觀者說這瓶水半滿,悲觀者說這瓶水半空。誰更對?同樣是看大躍進,毛澤東覺得形勢挺好,彭德懷覺得問題不少。結果導致了一場兇險異常的黨內鬥爭,據王光美回憶,會場上,平素威風凜凜的彭總差點被義憤填膺的中共中央義和團團員們給群毆了。 俺是學理工的,研究過彭總的萬言書,他走的基本是理工科寫論文的路子,說成績都用數字:五八年比五七年,工業增長百分之六十六,農副業增長百分之二十五。等等。說到問題也是羅列事實:大躍進造成若干基本建設項目的推遲;大煉鋼浪費物力、財力和人力,國家損失二十多個億。等等。 到此為止,還很理工。糟就糟在他搞了一個總結。評論大練鋼鐵用了"有失有得"。還挖一下問題的根源,是"小資產階級狂熱"。這可把主席惹火了。為什麼把失放在得前面?瓶子明明是半滿麼,你非說半空?結果就是廬山會議決議和彭總的下台。 依俺之見,彭總這話可脫離了理工論文的路子了。要按寫論文,羅列完了得失這活就幹完了。到底得和失誰在前頭,是小資產階級狂熱還是老無產階級犯傻,都不必明說。事實勝於雄辯麼。俺聊知青下鄉,最好吸取彭總的教訓,只羅列得失,不指出先後,也不挖根源,省得俺也把政治局委員弄丟了。 俺先說自己,再說國家。俺在水三團最大的收穫,是學會了吃苦耐勞。論苦,勞動重是一苦,疾病是一苦,伙食差是一苦,政治地位低也是一苦。政治上這苦俺還不小看。知青是接受再教育對象,說白了就是改造對象,再白點就是勞改犯。那天一老外問俺小時候都幹啥。俺猶豫半天,拿不定該怎麼說。最後俺說,在勞改營幹活。把他嚇了一跳,他看俺的眼神都含着恐懼。俺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省得他再問下去。 林副主席發過一個次高指示,"知青下鄉是變相勞改"。俺查了一下,在世界範圍,水三團知青吃的苦比不了角斗場上跟野獸搏命的羅馬奴隸,但比得過修建金字塔的埃及奴隸。苦怎麼辦?"心字頭上一把刀--你就忍了吧"-- 是樣板戲的台詞,什麼戲忘了,原因後敘。 說明一下,俺這忍跟劉備的"勉從虎穴暫棲身"和宋江的"蜷伏爪牙忍受"還不同。他們忍是一種政治謀略,也可以說是政客陰險。俺的忍則是為了生存,是動物兇猛。七八十斤的大木頭壓肩上,三十多里山路擺着,不忍怎麼辦?一步步挨吧。這麼兇猛的動物,總不能坐地等死。 一車土,數百斤(想起賣炭翁的一車炭千餘斤來了),駕上轅就跟頭騾子差不多,不走也得走,不跑也得跑。動物兇猛你忍吧。天天看天,靠,這雨季怎麼這麼快就過去了?跟俺請示了嗎?要命的乾季會戰又要來臨。雨腳啊,你慢些走啊慢些走,讓俺把這版納的雨天看啊看個夠。大文豪白居易到了水三團,也得"心憂命賤恨天干"吧。 扛木頭煉意志,飛奔煉品格。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現在興演電影,士兵突擊,特戰部隊,專找叢林搞生存訓練。主席送俺學特戰,他出錢來俺訓練,多好。那幾年把俺的吃苦耐勞能力鍛煉到了一輩子都夠用還有富裕的高度了。不是那個鍛煉,後來人生中的某些關口沒準就闖不過去了。要說得,這就是俺的得,這是俺人生的財富。富士比拍賣會上,多少錢俺都不賣。 說完了得再說說失。這俺也不含糊。首先俺失去了讀書的機會。當然這也得兩說着。俺自從近視,算術就不好了。老師黑板上寫什麼俺看不見。文革來到的時候,俺正在準備蹲班呢。是主席的文革救了俺。俺一輩子也謝不夠他老人家這大恩大德。算術沒學,俺一點不遺憾。 但是,語文方面俺就得埋怨一下毛主席了(是"老爺您這袍子上有點土"式的,不是敵對的)。俺小學到中學語文可是出類拔萃的。在飯桌上跟大人貧嘴,能把他們說得放下碗,繞過來揍俺。從兵團回學校去拜訪老師,老師不在。碰上別班的班主任趙老師。趙老師說,哈,小眼鏡。記得記得,愛罵人,從來不帶髒字兒。那幾年要是給俺足夠的書看,俺沒準能成一作家。當作家多舒服啊,天天坐着,劃拉倆字兒就拿錢,跟印偽鈔也沒啥區別。 到水三團俺的讀書夢可就沒影了。連紙都奇缺,到哪去找書。那幾年除了十來頁農村醫療手冊,俺也就看了本水滸。營部管理員田開文在俺到景洪補牙前,偷偷給了俺他家的地址,神色緊張地說,我家還藏了本水滸。俺在他家的青石板上,冒着政治風險,把那本書用一天看完,最大的讀後感是餓。姓施的這賊廝鳥,沒的在書中寫那麼多盤熟牛肉幹嗎。 退一萬步,僅靠一本水滸不夠養成一個偽鈔製造犯。雪上加霜的是,俺又得了傷寒和瘧疾。這兩個病都發高燒。高燒火燒火燎的,好像把俺的記憶力和腦力刀耕火種了一遍,從此之後,俺的大腦就跟紅樓夢一樣,荒冢一堆草埋了。連做夢都也不會夢到印偽鈔了。這跟培養耐力性質不同,論到得失,俺這幾次病,應該算成是失。 俺個人在水三團的得失,到這就結束。遵循撰寫理工科論文的規則,並且吸取彭總的教訓,不告訴大家瓶子是太空還是太滿。俺只做一個客觀的小結:根據以上討論,俺到水三團接受再教育,有"得"一條(吃苦耐勞),外加一條不用蹲班,共計兩條。"失"計有兩條(失學,生病),兩千字評論從略。 如果折成現金,吃苦耐勞是俺人生賺到的第一桶金。但失學和生病,卻也剝奪了俺本來應該賺的另一桶。哪桶更重,是有得有失,還是有失有得,本人無可奉告。但俺必須指出,得和失恰各兩條,俺的青春五五開,至少,左派和右派都不應該在俺的文章里挑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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