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由一個研討會引發的。朋友去參加一個教育研討會，會上，明顯感覺中國大陸的專家教授與台灣、香港的專家教授明顯的差別就在於表達手段與方式上。中國的專家教授，只會照科宣科，方式與手段單一，而台灣香港的專家教授表達方式，手段豐富多彩，形式多樣。這個感受其實我也是有的。朋友又問到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別?

　　我說這很可能有偶然因素，但是，也排除有一些必然現象。比如，一個社會是民主自由，還是專制的，這在很大程度上會影響人的表達能力，也會影響人們使用的表達方式。民主國家的人，比較追求個性，富有創意，表達的方式與手段自然是多種多樣的，專制社會，什麼都是按照等級制，都按照宣傳紀律要求來進行，自然，個人是沒有多少發揮空間的。我這樣解釋自然也是有一定的說服力的。但是，朋友仍然不依不饒，仍然要追究更細節性更具體的理由。我說，社會大氛圍常常很微妙地決定了我們的思維方式與行為習慣。那種由上而下的死板表達方式，及說官話，打官腔的傳統，必然會從小就在兒童內心留下深刻的印記的。這些東西常常是終身無法抹去的。我們從小就讀那些表達的書，聽那樣表達的課，還有寫那樣表達的文章，久而久之，耳濡目染，潛移默化，自然變成這個樣子。

　　朋友聽後，十分詭譎地一笑說，你所說的還不夠細節，也不夠具體。我來舉個例子吧。我們的差異其實是在嬰兒時期就決定了。我說怎麼見得呢?他說，你看，我們的嬰兒父母在把尿的時候，喜歡用一個詞來提醒孩子，這就是“噓”，一個很長的音，然後嬰兒受到暗示就開始撒尿。有時，遇到母親一聲“噓”，二聲“噓”，嬰兒還是不肯拉尿，因此就打嬰兒。有時母親沒有發出“噓”的聲音，那嬰兒竟然也擅自撒尿，這個時候，也要挨打。總之拉與不拉，得聽指揮，而不是無組織無紀律擅自行動的。嬰兒從撒尿開始，就是受到成年世界的控制的,這就是中國千百年來不變的教育。相反，西方國家對待嬰兒撒尿的問題，是聽其自然。用一塊尿布就解決了。尿布隨時隨地地侍候，嬰兒只要完全聽由自己的身體發出指令，想拉就拉，完全服從自己的身體需要，尊重孩子的生命個性。從嬰兒時起，我們的不自由受控制與西方的自由自主已經有了差別。這就是中西教育在嬰兒身上各自打下的第一個印記。因此，隨着年齡的增長，成年後的中國人，也仍然無法成人，仍然無法有自己的獨立個性與自主意識。而西方人的卻早在嬰兒時期，就注重了人的自主與個體需要。受西方影響深刻的台灣與香港，自然比大陸在顯得多樣與個性化一點。

　　我聽後，連連說：妙，實在是妙。魔鬼都在細節里決定的。中西教育差異，其實從嬰兒撒的第一把尿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