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舊小說改變了中國武術歷史（轉貼）

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初，在舊天津的《新天津晚報》上連載了經蕭海波口述，由時任《新天津晚報》主編的社會名流劉子清執筆纂寫的長篇小說《江湖故事記》。 小說的主線就是根據蕭海波進山學藝，後入王府以及協領董海川入府的真實事件編寫而成的，甚至於小說的主人公都是使用的真名真姓，即蕭海波和董海川。 小說一經連載隨即引起社會的轟動，由此引來一位說書藝人張杰鑫根據此小說改編成了評書《雍正劍俠圖》，隨後也在該報連載。 當時《新天津晚報》在將此評書以小說的形式刊登時特加了編者按：“《江湖故事記》是七分真實三分演義，而《雍正劍俠圖》則是七分演義三分真實”。 由於《江湖故事記》的作者劉子清提出小說的版權為蕭海波所有，為避免侵權，張杰鑫便將原小說的主人公之一董海川改名為童林，活動年代上推到雍正年間，並將童海川的原型是從東北習得的八卦掌法的事實，演義為江南某道家所傳。 小說的演義本來是無可厚非的，然而，在八卦掌這一個後來居上的新興拳種的源流問題上，當時正值其各系傳人莫衷一是，無籍可依的時候。 在這種情況下，《雍正劍俠圖》一書起了極大的誤導作用。

現將蕭海波的事跡和董海川有關八卦掌的傳承經過，敘述於下。 所述事跡，是依據固安縣文史辦整理的《固安縣誌》和河北省武協三級調查組所調查的董海川的材料所記。

蕭海波為固安縣旱獨流鎮人。 生於1863年2月22日（清同治二年正月初五日），卒於1959年2月11日（農曆正月初九日），享年九十六歲。 蕭氏十五歲前，與同鄉郭允一起習長拳少林，十五歲後於當地大戶與林孟春、林仲春、林瑞春三人一起從外請的霸縣李振清處專習陰陽八卦掌法。 據林氏家族所記（上述三人的第三、四代人所記），其祖與蕭氏同堂學藝時，對蕭均以其乳名“安哥兒”呼之。 蕭氏從李數年所習的技能，以“龍行式”、“獅子步”和“八盤刀法”為最精。

蕭海波十九歲時，李振清見他志在闖蕩，不似林家公子意在功名，乃贈蕭一具“四尺二寸八盤刀”的武器，命其攜刀以為門戶標記去河南拜訪同門，藉以得到引進求學陰陽八卦掌的全藝。

關於蕭海波求學全藝經過和藝成後的經歷，下面分別加以敘述：

（一） 秘密結社習武陣地的轉移熱河側坡

蕭海波走訪河南及至最後聞訊入訪少林寺內，然而，該院接待海內求藝之士，已僅屬傳播江湖藝人之技，別無精功可言。 這是1881年（清光緒七年）前後河南少林寺傳藝的情形。 蕭氏此行不遇，隨即北上京都，再俟良機。

蕭至京城棲居同鄉砂鍋店中，偶因店門旁放置有蕭的“四尺二寸八盤刀”一具，引起自河南旅京的陳仆老人留言相會。 及至蕭氏拜會陳仆，雙方各自演示了掌法、刀法：掌法為八卦“盤拳過步”的第八大式“穿林式”，刀法是遊走八方的“八盤刀法”。 相示之下，陳仆的掌法、刀法完善精到為蕭氏所未見聞，因此蕭氏對陳要求以師事之；由於陳仆別有所事，乃引見遊走京都秘密結社的聞人達其人，經聞某作書，引薦蕭海波入熱河側坡進修八卦的全藝。

蕭海波同陳、聞二人相會之後，始知李振清系從原在河南秘傳八卦的中心外周人士得藝，這些人因起義挫敗分散四方，傳藝中心轉移熱河側坡已有多年了。

熱河側坡有兩個傳藝陣地：“一為雪花山林，由釋名淨修主持，蕭學藝時該處已閉門有多年，只餘一人因無外務尚在留居；一為熱河側坡的紅螺山林，住所分布共聚集二、三百人，為主的院落時稱“八卦院”，由釋名淨緣主持，淨緣系河南少林寺轉移至此，該“八卦院”屬於少林下院。 蕭海波在紅螺學藝，前六、七個年頭，由先入山區的同門人授以系統的掌法六十四個拳式和八卦本門的各種器械，最後一個年頭由淨緣本人授以“一身內部（肌肉以下各生理組織系統與武技相通的功法”（無此不能稱作“全藝”）和“硃砂掌法”。 前後總計八個年頭，蕭海波學得了側坡八卦的全部功法、技法。

蕭海波出師時，主持口授本門相遇的對話字訣，無此不是該院真傳。

（二） 側坡八卦的進入王府

蕭海波藝成下山之際，主持囑以北去百里雪花山林，相見藝成後仍在留居的蕭的鄰鄉文安縣董某其人。 蕭氏遵囑會見董事後，相約在京城落腳處同鄉的砂鍋店中再會。 隨後，蕭即進京，在砂鍋店中相識了對門莊親王府的於廚，經於廚帶入府內與原有武教師相會較技，蕭氏舉手拋出武教師，武教師因此憤然離開王府，於是王府福晉便誠意留蕭任載勒、載儉二子的武藝教師兼事護從二子讀書（蕭氏不識文字，尚能背誦多段《論語》即是因此）。 蕭氏入府後，不幾日廳堂陳放的玉器失盜，蕭氏責無旁貸，隨即通過府衙得知北山負有聲名的豪強吳林其人，蕭以“拜山”名義會見了吳林，吳林坦誠相告“本無意與王府作對，盜寶乃受人之託，因此寶物未攜入山中，已安放在盧溝橋下龍口之中，請自取回完案為好”，蕭去盧溝橋處，吳言果然不差，遂取回了寶物，由此受到了福晉的賞識。

蕭氏入王府後，除經王府允許或委派協助地方首府辦了二起捕盜案（隨親王回固安捕獲私出宮門的太監小柴子一起、任熱河金礦護礦武職五營統領三年一起）以外，其餘時間（1889—1900年）都沒有離開過王府，所學得的八卦掌武藝，除親王外，並沒有傳授過府內外的任何人等。

當蕭海波初入王府剛剛了結了吳林盜寶一案的不久，側坡雪花山林留居的董某已下山在京北“馬竿子”幫伙居一個短期後，不辭而別地來京與蕭相會。 蕭氏其時年近三十，董年不到五十，用名海川（在家原名吾魁）。 由於董與蕭的武藝同門，加之王府新遇盜案，以此，董被王府欣然收納，給以七品護衛俸祿，擔任護府之職。

這是武術史上八卦掌拳種首次由山林帶入王府的真實史實。

（三）側坡八卦的由王府外流

清末京城盛傳的八卦掌這一新的拳種，首傳人為董海川，這是沒有疑問的；如果說董海川其人是王府太監或什麼朝中名臣因獲罪受到閹刑的話，姑不論其如何學得高深武藝抑或是創造一家名拳，沒有可能，即是他的第一代傳人，竟完全是市井叫賣階層，這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下，是不可能出現的——果真是太監或名臣的話，其傳人至少也必須是官宦人家或富商大賈子弟的了！

因此，有必要對董海川的出身經歷，作出深入的調查。

據一九八四年河北省、地、縣“傳統武術三級調查組”在文安縣董村公社朱家務村對董氏一族的調查（從該族挑選老、中、青男女共二十人）。

董氏全族共二百餘人，無人習武。 所調查的董海川，族人均稱董祖公。 董祖公弟兄二人，排行居長，本名董吾魁，該族有一位於八二年才故去的老人，曾隨其父董明魁去王府認親，才知董吾魁在王府名董海川。 董明魁是董海川的二弟，隨父去王府認親的八二年已故老人是董明魁的長子，當年是十三歲（根據他生年屬相為“鼠”推算，時在1890年前後）。 （注）前文所載，蕭海波離鄉去少林寺訪藝，時在1881年（光緒七年），去紅螺山八卦院學藝共八年後，隨即進入王府，時在1890年前後，董海川被引入王府僅僅在王府失盜不久，所以董明魁入王府認親的時間，不會是董海川入王府的中期和後期，只有在初入王府之際，才會有認親之舉。

（注）董明魁攜長子去王府認親時的對話如下：

問：您這些年上哪裡去了？
答：上山學藝去了。
問：上哪個山？
答：雪花山。
問：雪花山在哪兒？
未答。
問：師父是誰？
未答。
問：您在王府做什麼？
答：我在王府叫董海川，不叫董吾魁了，現在在王府一邊當差，一邊在外邊教場子。

關於董海川的面貌身材，當時參與調查的老、中、青男女二十餘人異口同聲說：“細高挑兒，水蛇腰，溜肩膀，噘噘嘴，長臉，高顴骨，沒有鬍鬚，不是老公（太監）。”

董某得入王府，實為他半生以來夢寐不得的衣食優越；於是，飽暖舒適之餘，不由得思及既往的市井浪跡，因而故地重遊，相見了舊友，遂以自己的難得之技，收納下這一階層的賣炊餅、做翠花、篩煤塊、制玻璃眼鏡等人習武學藝，授徒自娛，這是側坡八卦由王府外流的實際原因。

綜上所述，由於在八四年以前沒有進行系統的調查研究，再加上繼《雍正劍俠圖》後，關於童林的武俠小說層出不窮，內容隨意地誇大虛構，使本來就模糊的歷史變得更加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