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讀耶經者,常問:耶酥為甚麼明知被告密而不逃跑,以致被釘十字架上?教徒們自然答曰這是因為上帝要讓他的死來為人類贖罪云云。這種說法,可以作為教義來洗可洗之腦,甚至可以拿來作為詩化的比喻,但不可以拿來搪塞那些把耶經當作文學作品來欣賞、把耶酥當電影人物來體驗的人。為甚麼?因為那種答案把耶酥當成了一部機器、一個手段、充其量一個avatar而已;按那樣的理解,耶酥的蒙難,只是上帝在世人前演個悲劇做個騷而已。
‘... 回 卻回了一個陌路 ... 東的圖和景/何曾如此陌生.../語言還是這麼菁英/話還是這麼尊榮/卻一切都是陌生.../一切都是錯.../東的圖和景/何曾如此陌生...’
本意是要回歸故土把真理傳給生我養我的鄉親,但所見到的故土鄉親竟是完全陌生。豈止陌生,還把他斥為異端、邪教、神經病。為他們而死,換來的卻是被他們用周身是刺的紫荊棘扎在他頭頂來嘲笑說他是個自戀狂狂得把荊棘圈當成王冠來戴。
但是--
‘回 卻回了一個新生/既然是許諾/我曾經去了那東的圖和景.../都是疊着的陌路和降與升.../東的知識和般若/當道和我在此新生的陌路/當道隨我而降而升.../都是陌生/都是新生’
--何等的達觀和堅忍。是對這故土太過留戀?是太愛這古文字?那曾是博大精深的古文化?還是因為當初許下的一定要回來救國救民的諾言?也許(如老萬想像的)從東方學到的真理太美太真了太‘普世’了、以致不甘心浪費掉?竟致於把陌路和末路看成了新生,至死不移(儘管臨死時還是痛悔地嚷‘主啊為何離棄我啊’,但這悔更顯出他作為一個人的真實)?
詩言志。老萬這《陌路》,看上去寫的是耶酥,但表達出的很可能是他自己在萬維的體驗。遠的不用說,對他而言,他在各論壇,尤其是在他現在屈居的此壇,所遭到的口水圍攻,正與耶酥所遭到的打壓嘲諷相對應;而他在滔天口水臭罵中仍一如故我地布他的道,也許是認同於耶酥對其故土故人的恕和愛。
這種陌路困境,當然不僅耶酥老萬才會碰到。但不同人選擇不同。孔子的選擇,與耶酥相似,只少了一段能吸引眼球和眼淚的竇娥冤結局而已。老子和曼哈頓博士的選擇,與耶酥孔子老萬的迥然不同。道不行,則或騎牛遠去漠外,或飄去另一個星系再造些另類生命,懶得與這班不識好呆的混賬羅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