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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中國腐敗的又一重災區
送交者: 江城布衣 2003年08月11日17:58:02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改革開放二十多年來,腐敗的重災區先是在國有企業,爾後是在政府職能部門。而最近幾年,高校的腐敗愈演愈烈,成為繼國有企業、政府職能部門之後的又一腐敗重災區。平心而論,九十年代中後期以來,國有企業的腐敗有所減弱。這倒不是因為政府的反腐敗舉措在國有企業實施的力度有多麼大,也不是因為國有企業的廠長、經理等“內部人”的道德水準有所提高或良心有所發現,而實在是因為許多國有企業早已被“蛀蟲”們掏空而成為一個一個空殼,再拿什麼供國企的“蛀蟲”們去腐敗呢?這也可以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吧。

權力一旦失去制約,任何行業、任何領域都有可能成為腐敗的重災區。而能夠成為腐敗重災區的,又不僅僅是有失去制約的恣意妄為的權力,還必須要有可供權力進行腐敗的足夠大的“蛋糕”。否則,腐敗難以“做大”。高校後來居上成為腐敗的又一重災區,就是因為高校這些年來為握有權柄的人提供了越來越多和越來越大的可侵吞的“蛋糕”。在改革開放的很長一段時期里,高校一直是大家公認的“清水衙門”。相對而言,也一直是腐敗的薄弱之地。在高校為官,遠不及在國有企業和政府部門為官那樣來得“實在”。然而,風水輪流轉。正可謂:三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時至今日,高校的權貴們可攫取的豐厚油水,已使很多國有企業和政府部門的官員垂涎。但是,究竟是什麼促使高校發生這一命運轉機的呢?毫無疑問,正是九十年代中後期政府出台的所謂教育產業化政策促成了這一轉機。腐敗,由此在高校大面積爆發;高校腐敗的烈度,也由此上了台階。

眾所周知,高校一直都是按計劃經濟的模式運行的,大學生們基本上是享受免費教育。九十年代中後期,這種狀況開始逐漸有所改變。隨着中國市場化改革的不斷深入,教育改革也呼之欲出,教育產業化政策作為教育改革的重中之中也隨之出台。當然,實現教育產業化以轉換現行教育體制,使教育適應市場經濟的要求,按市場經濟規律運作,本無可非議。但令人遺憾的是,同任何其它改革一樣,高校的教育產業化改革嚴重走樣,最後竟變成了簡單的教育商業化,變成了不斷向學生大幅增收學費、雜費等各種“圈錢”的手段。而高校之所以能夠輕而易舉地圈到錢,即使是三、四流甚至是末流學校也能夠輕而易舉地圈到錢,並不是因為高校能夠向它的消費者——大學生們提供多麼優質的服務,而完全是因為壟斷所致。由於教育在中國是一種政府壟斷的行業,私人資金很難進入這一領域,使得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成為一種稀缺資源,造成教育市場上的供需矛盾一直比教突出。壟斷之下,高校一方面向學生收取高額的學費,另一方面卻向學生出售偽劣產品——陳腐的知識。

其實,向學生收取高額學費最多也就是合理不合理的問題,向學生出售偽劣產品也只是關乎辦學質量的問題,無論如何,這些都還扯不上腐敗。問題的關鍵是,在產權不明而權力又缺乏監督機制的中國高校,那些肉食者們陡然面對並掌管龐大的資金(一個中等規模的高校每年收取的學生學費數以億計),其貪瀆之欲焉有不被激發之理?中國的高校實際上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國有企業,也就是說高校幾乎染有國有企業身上的所有病菌和沉疴。教育產業化圈來的龐大資金,使病菌終於獲得了茁壯成長的肥沃土壤。國有企業的國有資產在貪瀆者們的鯨吞蠶食下大量流失,高校的國有資產難道就能逃脫被貪瀆者們瓜分豆剖的命運嗎?高校的當權者們就如同國有企業的廠長、經理一樣,對龐大的資金有任意支配的權力,卻不必為此承擔任何責任。看來,中國高校步國有企業的後塵成為腐敗的又一重災區,確實是某種體制之下的邏輯必然。

至於高校腐敗的形式和腐敗的途徑同國有企業亦相差無幾。比如通過大興土木以撈取巨額的工程回扣款,這幾乎成了國有企業和高校權貴們乃至中國所有官員腐敗的重要途經。招生中的巨大腐敗,使得高校掌握招生大權的要員就象當初國有企業的供銷大員一樣身價倍增,成為炙手可熱的人物。網上披露的上海交大的招生腐敗黑幕,實際上在高校中是一種普遍現象。過去國有企業的“公僕”們用公款大吃大喝、用公款到風光旖旖的歐美國家旅遊等奢侈之風,也正在當今高校如火如荼地一一上演和複製。如果說,國有企業腐敗的最大危害還只是在於國有資產流失的話;那麼,作為傳承文明、培養人才的有着神聖色彩和尊貴氣息的高校,其腐敗的最大危害則在於敗壞和污染了整個民族精神和道德,使“天之驕子”的大學生們在齷齪不堪、腐敗發霉的空氣下成長。更為可怕的是,由於在高校的這場腐敗大餐中,有不少依附於權力的學者、教授也分到了一小杯羹,這就助長了這些知識分子的犬儒精神,從而使得他們進一步為這種腐敗的體制辯護,以延長這種罪惡的舊體制的壽命。大學在西方興起的時候,它的本質就是懷疑和批判。隨着中國高校知識分子的犬儒化,本來就可憐的一點懷疑和批判精神,在中國的大學已喪失殆盡。被稱為象牙塔的高校竟淪陷在腐敗之中,中國廣袤的土地看來已難有未被腐敗侵蝕的潔淨之地。我們這個民族竟墮落到如此地步,無怪乎有人對這個民族已表示出徹底地悲觀和絕望。

中國國有企業也曾普遍性地風光、火紅過,就象今天高校普遍性地的風光、火紅一樣。然而,在國有企業的興盛時期,有幾人會預料到眾多的國有企業竟會走到今天這般破敗、淒涼的境地。從國有企業由盛而衰的命運中,我們已不難預測高校的明天。既然掙脫不了體制性的腐敗,同國有企業一樣,高校就必定避免不了最終走向破敗的命運。如果有人認為這是妄語的話,那麼令人遺憾的是,十多年前竟沒有人在國有企業盛極一時的時候就國有企業的前景說出同樣的妄語。歷史正在證明:輕政治重經濟的漸進式改革之路,正在為各個領域、各級官員提供足夠多的腐敗時間和足夠大的腐敗空間。這難道就是中國改革必須償付的代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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