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有三種人希望醫療教育產業化，首先，是大小當權者，他們以國家，或者政府的名義出現，時常叫苦並聲稱已無法負擔對教育醫療的投入；其次，是有產者，他們不在乎產業化帶來的衝擊，產業化還使他們家人在享受醫療、子女在接受教育方面獲得實質優先；第三，是當事的教育和醫務工作者，他們橫財就手，坐享其成，當然，這中間要排除教育工作者中的鄉村中小學教師和醫療工作者中的護士護工為代表的部分護理人員（下同）。

　　當權者哭窮是有道理的，“紙上談稅，國家直接或間接‘依靠稅收為勞動者造福的事業’中，‘發展社會主義科學、文化、教育和衛生’是放在前列的，原因大略是類似事業無利可圖至多微利可期，但現實中國，當醫療衛生和教育都成為暴利產業，當科學和文化事業不斷生產百萬富翁，而為‘勞動者’聲討憤恨的時候，相關投入的稅收與勞動者的福祗還有關聯嗎？”（《交稅做什麼？》）教育與醫療產業化，不依賴稅收生存，政府得以拋掉包袱，金裝上陣，確保稅收能夠專款專用專項投入——維持和拉升公款吃喝購養用……

　　有產者也樂於看到醫療教育產業化，產業化後，不是誰都可以享受醫療和教育服務的，有產身份地位相關的待遇凸顯出來，有產者何等驕傲自豪。要知道，有產者可不願意“三甲”醫院熙來攘往都是蠢笨如牛出臭汗的工人和衣衫襤褸帶糞臭的農民；有產者也不願意國家級重點中學倒退到毛澤東時代，至多幾元錢可以讀完一學期高中，從而充斥着卑賤庸俗的工農子弟。有產者有錢，看重環境和條件，在乎圈子和檔次，理當享受良好的教育和上好的醫護，絕不能夠與十億庸眾為伍……

　　教育醫療產業化的當事者，直接受益者——人民教師與人民醫生“被動挨打”順勢而為，竊喜狂喜，手術刀終勝剃刀，蠟炬成金，錢燒不完，告別清貧，告別孤寒，白衣天使和靈魂工程師同時升天……

　　奇怪的是，在醫療教育產業化進程中，人們最少說道和埋怨的就是當事者，我卻覺得教育和醫務工作者需要指責與鞭撻，何況，他們大多數已經成為闊綽的有產者，一些人更成為實質的當權者。

　　我認為，醫療教育產業化與教育醫務工作者惟利是圖貪得無厭有很大關係，人心不足蛇吞象，獅子大開口的結果，“國家和政府”的醫療與教育投入越發顯得杯水車薪，辦學辦醫經費始終緊張，當權者當然有權趁勢叫嚷不堪重負，大倡推向市場，實行產業化。

　　媒體報道，上海“開心藥店”藥價比同行平均低 47%，卻包賺不賠，但同行並不參與降價競爭，依然運營自如。我認為原因很簡單，醫院把藥價高抬着，藥店的價格始終要比醫院便宜。醫院與藥店相比，藥品的正常盈利外，院方額外要賺，科室額外要賺，醫生個人額外還要賺，無論以基金還是獎金的名目，級級都在瘋狂提成瘋狂賺。而作為個人，醫生獎金與護士的係數比至少2比1，還有病患紅包與藥商回扣，人民醫生充分享受着“工資基本不動”的人民公僕待遇，買房買車買商鋪心態行止一路走高。發生連續自殺事件的湧泉村農民年均收入200餘元，但在我們這裡，縣醫院麻師已不耐煩接受200元以下的紅包而往鄉鎮醫院“幫忙”……

　　大醫精誠，人民醫生慾壑難填；德高為師，人民教師會滿足“衣取蔽寒，食取充腹”嗎？

　　還在早幾年，北京的一個調查，已經宣布大中小學教師光榮躋身20種高薪職業，與證券業務人員、職業股民、影視製作人員、IT行業從業者等為伍，而且，“排名靠前”。時至今日，落實到教書育人，教師敬業毋寧說敬神，敬財神，對學時費的要求，中學教師已是幾十上百元，大學教師則是成百上千元。富豪化的教育產業，盛產厲二房（北京教授厲以寧提出小康標準至少包括二套住宅）楊三房（廣東學者楊紹練包養三個“二奶”）之類東西自然而然。我認識省城一年青博導，未到40歲，有價值幾十萬住房，時常出國，一出去就拿“比工資高几十倍”的外匯收入，“全都落了自己腰包”，但還不斷給我訴苦，因為，他不斷地接觸身家千萬的老闆……

　　教育與醫務工作者身價越來越高，胃口越來越大，人往高處走，由奢入儉難，直上九霄的欲求，當然希望教育醫療產業化，而且渴望做大做強。他們清楚，只要有一億中國人支持與支撐（黨員、團員、股民、網民之類人數都在6000萬左右），哪怕有十億人口看不起病，子女讀不起書，並無礙新中國醫療教育事業日新月異迅猛發展……

　　當權者、有產者和當事者同心同德，醫療教育產業化有回頭之日嗎？

　　2003.8.13

　　附文

　　交稅做什麼？

　　在按捺不住的總經理終於發“毛”，厲聲發問：“我的工資超過 800元的都交了，為什麼越富的人越不交稅呢？都不交稅，國家哪裡有錢，怎麼辦事業呢？”之後，我寫了一個《官商不同道》的帖子，指責“富翁們鐵公雞似的一毛不拔，不支持總經理辦實業，有些政商一體化的大富翁，有着“言行美好”的嘉譽，也我行我素，把自己混同於偷逃稅的老少混混，不把總經理放在眼中，更不放在心裡……”我又觀察到，“經理一怒，天下稅出，大富翁們聞風而動，放得下放不下的事與架子都放一邊去了，第一要務第一要命的事務就是忙着補交稅款……”

　　我提及“言行美好”是衝着人大代表政協委員成堆的福布斯新希望去的，即便是“兩會”要人，沒有混入福布斯排行榜，我也懶得理睬。但我不曾想，不是大富翁只是小富婆的劉曉慶仗勢自己有“兩會”銜頭，不識時務，頂風偷逃，忙不迭地栽進與總經理過不去的黑名單，成為被從重從快處置的偷逃首惡份子。

　　對劉曉慶的批捕，“逮雞給猴看”的動因很清楚，劉“盤子”很亮，還一副狂者無敵的形象。總經理使用擒賊先擒王（劉本來與王牌和女王等小名也有染）的高招，逮一儆萬，意義重大，想從今以後，真假倡優之族再不敢冒充域外高人，妄圖脫離總經理的轄制。

　　但我不太明白的是，偷逃固然不當，但逼着“小花”“老花”變“殘花”的曉慶同志交稅做什麼？當然，按總經理的意思，稅收是國家用來“辦事業”的，但據說現在流行說一套，做一套。於是，我想問一下，總經理到底要辦什麼事業，辦了什麼事業，還名曰國家要辦的呢？

　　紙上談稅，國家直接或間接“依靠稅收為勞動者造福的事業”中，“發展社會主義科學、文化、教育和衛生”是放在前列的，原因大略是類似事業無利可圖至多微利可期，但現實中國，當醫療衛生和教育都成為暴利產業，當科學和文化事業不斷生產百萬富翁，而為“勞動者”聲討憤恨的時候，相關投入的稅收與勞動者的福祗還有關聯嗎？農民子女我要讀書的哀求，下崗工人我要看病的呼救，國地二稅有所動容嗎？還有，二十多年產業化進程中，即便稅收為虎添翼，文教科衛這一堆紙老虎除了賺的盤滿缽滿，禍害百姓，有什麼成就值得誇耀於世？

　　時常聽到“……不能光靠政府，要靠全社會力量辦……”的宣傳，言外之意，政府和社會是兩種力量，“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稅收政策與社會沒有關係。在“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有政策出政策”江湖理念左右下，以德治國的政府，時或拔毛相助行施捨，“為民辦實事”，純粹體現了救世主般好生之德。至於稅收從哪裡來，該到哪裡去，政府的錢從哪裡來，該到哪裡去，與國家還是“勞動者”的事業有關係，是沒必要宣傳，也宣傳不清楚的。

　　公務員漲工資算是國家還是老百姓的“事業”？目的是高薪養廉還是負薪救火？人民群眾反聲四起，總經理依舊指示漲升不斷，還振振有辭地宣稱，是在履行政府的承諾。政府有選擇地兌現所謂承諾，是政府的權力，但老百姓能接受“取之於民，用之於官”給“老子的隊伍”瘋狂牟利的良苦用心嗎？

　　能夠曝露於陽光之下的事業還有所謂的政績工程，比如口碑甚好的，從鄉鎮到縣市都武裝齊備了的，大到可持續發展而閒置的“開發區”，小至可提升整體形象而空曠的“廣場”……此類事業只須效仿攀比，連拍腦袋都用不着，卻可妄想流芳百世，遺臭萬年。其結果，政績事業無休止，勞民傷財蒸蒸日上，血汗稅收有盡頭，掘地三尺日日蒸發。

　　陽光照不到的時候，應該是月光下的事業，也是需要大量稅收來“辦”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吃喝嫖賭玩，餐飲娛樂歌舞昇平夜生活，全靠節衣縮食的老百姓賣命賣血給“買單”……家窮出孝子，國貧富公僕，無法實質監管的稅收投向當然使公僕們奢靡無度，揮霍無憂。

　　食無珍饈不可，為此，每年公款吃喝至少2000億；出無寶馬不可，為此，每年公款購車養車升達4600億，而據說，希望工程多年的募捐政績才區區17億，好在公款畢竟與稅收無關，所以，桑拿通訊衣食住行國內外考察樓堂館所衙門宅第節慶禮數……都只使用公款，而稅收分文不動，都被“國家”用作“希望工程”辦不了的“事業”去了。

　　公款“辦事”“無數”，當然入不敷出，難怪總經理要“叫窮”了。老話講：國民黨的稅多，共產黨的會多。會多圈不住錢，而且，會多還得靠稅多。於是，總經理不得不捺下面子，拿戲子小劉開刀，警醒“言行美好”者入多“兩會”，更得交多稅。到底鷺鷥腿上肉有限，窮苦百姓血已盡，富公富婆們再不友情贊助，直接後果，公款沒了，稅收也沒了，事業就沒了，國家也就快落魄潦倒了，“兩會”更別開了。

　　值得欣慰的是，國貧公僕富，二十多年來，官場黑暗和吏治腐敗迅猛發展，但歷經磨練，一小撮技戰術水平低下或者過於自信猖獗的貪官污吏還是不幸“浮上水面”，眾目睽睽之下，即便知縣級別，動輒千百萬身家浮財，實在讓普通百姓倍感欣喜，我們國家到底還是有“先富起來的人”啊！

　　藏富於官是財富中國一大景觀，因此，我們大可不必憂慮稅收問題，即便無稅可收，還同時爆發大中國金融風暴，只要我們愛國愛 D覺悟高的官爺們把在國內外各大銀行藏着的“財富”捐納少許，就“一切都會好起來”，“平安無事羅”！

　　當然，有部分百姓快要窮瘋了，思想也有問題，“欣喜”不起來，還越窮眼睛越紅，眼睛越紅，腦子越想不清楚稅收的用途，越想不清楚還越糾纏：用於救世主們在春節期間給特困職工家庭派發一百元大鈔？用於台中央大辦各類“盛典”同時無情奚落貧弱者？用於公安干匪製造“處女嫖娼案”？用於鄉保長聯合打擊家徒四壁的“暴力抗稅”者？用於礦難發生後權資勾結毀屍滅跡？用於包養能夠炮製“碩士夫婦生兩胎”提案的人大代表？用於間接培養打工拿不到錢在深圳能餓上七天七夜而喪心病狂的民工歹徒？用於達官貴人媒體輿論為海若小姐痴狂？用於法院宣傳“槍下留人”的神話？用於二江書記演繹一百單八將傳說？……還是，用於前述陽光下與月光下各種事業？

　　“兩害”相權，我有自己選擇的。比如，既然被定義為“弱勢階層”了，農民們交稅至少應該比交保護費收益明顯，但事實並非如此。所以，對劉大富翁劉小富婆的偷逃稅，我的看法很簡單，給豬狗糟蹋，總比飼虎狼成患好，犬豕們暴富，有惡劣的社會影響，但不會造成兇惡的社會危害……

　　換言之，目前情勢下，想不明白“交稅為什麼”，退而求其次，我是有些忤逆總經理旨意，贊同“偷逃稅”的。

　　2002.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