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沒來了，問候歷史系諸君。我做了逃兵，不在歷史系呆了，很抱歉。本來感覺輪不到
我在這裡唧唧歪歪的，前陣子和北大的舊友寶海君通話，他說，先生還是寫點吧，我以前
一向愛看老兄的怪論:P 為了去年我們在萊因河畔的相聚，為了我們同游萊頓的緣分，我
想寫寫我在美國學界的經歷。去國不久，中文退步很大，大家原諒。

來美五年了，一個博士還懸在空中，沒有拿到。但下學期終於要去新澤西州立大學教書，
不是正式教職，只是臨時代課。每學期要教兩門課，相當累。我還沒有去，已經有好意的
朋友說，教書是件非常辛苦的事，尤其英語非母語的外國人，其實最好在好大學教，因為
不太好的大學學生英文不好，他們的文章不好改。而好學校的學生高中基礎好，他們的論
文比較不錯，不用大改。不過，我有了在普大做助教的經驗，覺得這些普大的後生實在太
牛逼，有些人文章寫得真不錯。記得當初接手之時，教授就說，低年級學生好教，高年紀
學生比較猛，他們覺得助教都是傻逼，助教上課都是bullxxxx.這話一點不錯，有個四年
紀的學生就說他不在乎成績，一學期來了四次我的課，我給這小子一C. 普大這種貴族學
校就象一個放大的私人俱樂部，學生都是互相攀援，學習倒是其次的。不過，他們交了很
高的學費，自然對老師要求很高。當初做助教培訓的時候，有個猶太人助教就說，你們知
道嗎，這幫鳥學生將來是美國的senate , banker, 他們不是省油的燈。我算被他們惦記
壞了，這碗飯不好吃。做助教期間論文沒什麼進展。我還是蠻投入的。我覺得州立大學的
學生應該不會這麼牛逼。

說說論文吧。大家討論論文答辯粉激烈嘛。我也很有興趣，沒有機會插嘴，咱人瘦言輕，
就嘟囔幾句。普大的論文答辯我去過多次，基本上就是走過場，有時候老師甚至明顯在幫
自己的學生回答問題。有時也去東亞系，發現還有老師在挑翻譯古文的錯。我靠，太瑣碎
了。不過，都是走過場。但是，論文的寫作是個漫長而極其痛苦的過程。首先是dissert
ation proposal.我們應該是論文開題報告吧。 在博士生資格考試之後，我的開題報告寫
了半年之久，改了六次，最後剩下相當精幹的22頁，一半是參考書目。一般開題報告都能
過，至少我們系如此。但今年東亞系有個中國女生沒過，只好四年拿個碩士走了，不能繼
續博士論文的寫作。相當殘酷。其實，開題報告跟論文本身會有相當大的偏差，你將來寫
+什麼跟你的開題報告關係可能不大。我現在的論文和當初的開題報告設想已有很大不同
。但是，開題報告本身有作者對當年學術史的綜述，和作者的一些創見性的想法，以及作
者怎麼樣組織出一個宏觀架構以及達成結論的論證過程，這本身反映了作者的研究能力。
我個人覺得這個開題報告的確很有必要。我們系和東亞系都有proposal的答辯，一般是三
名論文學術委員會成員，研究生事務主任(director of Graduate Studies)，以及其他研
究生參加。我當時的答辯有六位教授在場，還有十幾個研究生，每個人都問了至少一個問
題，以至於拖了三個多小時，我都累壞了。就差跟劉半農一樣，被人架下來了。當初在北
大碩士答辯，我就被寶海等人架下來的:P 論文開題報告答辯結束，除教授外，其他人退
場，他們討論之後，會出來，告訴你，你通過了，小子，寫吧。

博士論文在美國學術界非常重要，因為研究生基本上沒有什麼機會正式發表論文，除了去
開會發表之外，但是大家知道，美國的學術會議，只要掏錢，就自己可以去的，發表文章
，只要參加的小組討論被接受就可以發表的，上去念一把就成。不過，我被美國宗教學會
年會據了兩次，奶奶的。論文審查小組的組長還寫信給我表示歉意。我靠，鼓勵後生，很
正式嘛，很官式嘛。等俺有朝一日發達了。。。。都把ya的滅了。。不管怎麼說，發表文
章太難了。

所以博士論文的價值在找工作的時候展現出來。找工作，一般要求你的論文要交一兩章上
去給人家教授尋找委員會(faculty search committee)看。當然你要是全部寫完了，人家
當然覺得你牛！但是，質量好不好也可以看到。這應該都在答辯之前。因為對於我們外國
人來說，一答辯，學生身份也終止，所以找工作多在答辯之前。找postdoc, 下面另說。
另一方面，美國找工作是要至少三封推薦信的，所以，你請人牛教授寫推薦信之前，先得
把論文的一兩章給人看吧，你不給看，人家怎麼給你寫？人家瞎寫，以後還有人找他推薦
嗎？所以，論文的質量沒法太差，除非你呀的不想在學術界混了。只想要一個博士學位。
那也不要來讀歷史的博士受累，可以干別的。人家教授尋找委員會看了你的論文，你的推
薦信，才可能決定你是不是能上他們的短名單(short list), 一般只有5-6個人，這些人
被邀請去該校做工作申請演講(job talk). 下面一堆教授學生亂問問題，答錯就歇菜了。
如果他們覺得都差不多，那就看運氣，也許他們覺得應該要個外國人，也許因為他們覺得
要個女人，反正民族，種族，膚色，性別，你的個性等因素都馬上發生影響了。誰也不想
找一刺頭來系裡，對不對？我脾氣好，長得雖然不帥，但粉溫柔，大家要我吧:P

總之，論文本身答辯行不行，根本不重要，但是沒人願意砸自己的學術飯碗，砸導師(老
板)的飯碗，砸給你寫推薦信的飯碗。關鍵也在於，你老闆，你們系寫推薦信的教授，不
會給你寫推薦信的，如果你的論文粉爛`！！！！

說說博士後吧。在美國學術界，找不着工作的人才去做博士後，博士後就是廉價勞動力，
拿30000美金幹活，尤其理科。文科好點，一般不用教書，或者每學期只教一門，這樣可
以花大量時間改博士論文，以便將來出版。但是，文科博士後很難找。我感覺比教職還難
。前幾天跟我老闆討論做博士後，他說人家大概都不會對我研究的題目有興趣。不行我就
回家繼續賣紅薯，反正天無絕人之路。

說說教授退休之後的事。美國的退休保險養老保險已經完全社會化。普大教授退休之後，
跟學校沒有任何關係。退休金是年輕時自己買的保險公司支付的錢。誰退休，誰的辦公室
就馬上讓出來，該幹嘛幹嘛。很多學者退休以後，默默無聞。我想特別舉出的是Denis C
. Twitchett教授，他老早就退休了。基本上從學界消失了。退休意味着個人學術生命不
再活躍。當然有些偉大的學者比如余英時先生又出版巨著朱熹的歷史世界，那是另外一回
事。美國教授退休以後，不再占用學校任何資源，是沒問題的。當然偶爾來圖書館和電腦
房，那也不算什麼的。但錢和辦公室， 學校不再提供。

亂七八糟，說了一大堆，肯定很多人在罵我，奇聞共欣賞，疑義相與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