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誰殺了“愛迪生” |
| 送交者: 吳苾雯 2003年09月23日19:35:34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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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軍,一個16歲卻顯得有點少年老成的男孩,戴着一副玻璃瓶底一樣厚的近視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看人時總喜歡眯着眼睛。 在父母眼裡,曉軍是一個乖孩子。他沒有男孩子常有的頑皮和淘氣,放學了,他會準時回家,從不在外面瘋玩。回家後,他放下書包就做作業,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後,接着做父親布置的練習,做完了這一切他才去看會兒電視,然後按父母規定的時間上床睡覺。 他很刻苦,但學習成績平平,最差的一門課是物理。物理需要想像力,而他好像偏偏缺少想像力。他不知道是自己天生愚笨,還是因為有其他什麼原因,他的物理考試從沒及格過,連老師都為他着急,還專門幫他單獨補了一段時間,可效果並不明顯。後來他自己也沒信心了,認為自己不是學物理的料。 曉軍還有一個毛病,對機械類的東西本能地反感,一接觸到齒輪、軸、傳動、力這些字眼,他的眼睛會條件反射似的躲開,有時甚至會有噁心想嘔吐的感覺。開始他沒在意,後來這個毛病越來越嚴重了,他不但學物理時有意躲避着這些字眼,而且學數學、幾何時,要是碰到可以聯想到這些字眼的概念、題目,也有一種莫名的煩躁和恐懼。 一天,曉軍從電視台一個談話節目裡知道,有一種叫“強迫症”的疾病,得了這種病的人有時會對某件事情表現出反常的舉動。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了強迫症。這成了他一塊心病。他聽人說得強迫症的人都有發病的起因,有的人是因為受到了刺激,有的人是因為受到了傷害,而且這種刺激和傷害往往都發生在一個人的童年。 曉軍仔仔細細地回憶了自己的童年,卻一無所獲。他的童年雖說不是快樂的,但一直還算順利,並沒有發生什麼讓他很受刺激很受傷害的事。 記憶的閘門是在一天下午被一個物件撞開的,那是戴在老師手腕上的一隻鍍金的手錶。他說當時的感覺,就像是有一扇門被突然撞開了,一件往事慢慢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後來他才明白,這件事之所以一直沒被他想起來,一是因為時間太久遠,發生那件事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3歲多的孩子。二是潛意識裡,他也許一直在拒絕回憶起那件事,所以每當他展開回憶時,便會本能地跳過那件往事。 那件事發生在他3歲那年。當時,對於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來說,眼前的一切都是新鮮的,神奇的。看汽車在街上跑來跑去,他會想,它們為什麼會跑,它們吃什麼呢?看電扇轉動着送出陣陣涼風,他會想,它為什麼會轉呢,為什麼轉出來的是涼風而不是熱風?按一下電視機的開關,裡面就會出現圖像,畫面上的人不但能走能跑還會說話,是誰在指揮他們呢?總之,那個時候的他,腦子裡有無數個為什麼。 有時他會好奇地蹲在汽車旁邊,想看它肚子餓了吃什麼。有時他會好奇地拿手去觸摸電視屏幕上的人,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有冷或者熱的感覺。他還發現電扇之所以會轉,電視之所以有畫面有聲音,是因為有一根神奇的線連着它。因為有一天他曾經試驗過,他將電線插銷拔了後,電視就全黑了。母親看見了,滿臉驚慌地跑過來,大聲地呵斥他,打他的手,說動插銷會死人的。那時他還不知道死是什麼意思,但知道那一定很可怕,要不然,母親不會那麼驚慌那麼害怕。 但是他總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天,父親上班去了,將手錶遺忘在客廳的茶几上。那是一塊鍍金的手錶,是母親送給父親的生日禮物。他好奇地拿起來左看右看,發現裡面有一根針在“滴滴答答”地走動着。它為什麼會走動呢?它“肚子”里裝的是什麼東西呢?他很想知道裡面的奧秘。 他從柜子裡抱出一個小工具箱,裡面有錘子、扳手、改錐等工具,他不知道用什麼工具才能將手錶打開,拿扳手試了試,不行,又用改錐試了試,還是不行。他拿起錘子使勁敲了一下表殼,沒想到表殼一下就裂開了,露出了錶盤上的針。他很高興,他想做一個試驗:將針拿下來,看它還會不會有那種“滴滴答答”的響聲。整個上午,他都陶醉在拆表的快樂里。 中午父親下班回家,一眼就看到了攤在茶几上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手錶。父親氣得臉色煞白地衝過來,一把將曉軍從沙發上拎起來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後順手抓起一根皮帶,狠狠地抽打他。他疼得哇哇大叫,抱着頭在地上亂滾。那天,父親一直到打累了才罷手。 他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已經疼得連哭的勁兒都沒有了,全身上下火燒火燎般地疼。父親扔下皮帶聲色俱厲地警告說:“以後再敢亂動家裡的東西,小心我砍斷你的手。” 過了一會兒,母親回來了,見他遍體鱗傷地躺在地上,驚呆了。但當她知道了曉軍挨打的原因後,便也開始責罵他。她一邊給他身上塗紫藥水一邊告誡說:“以後不要亂動家裡的東西,再亂動,你爸會打死你的。” 那天晚上,他睡在床上渾身上下火辣辣地疼,一直折騰到下半夜才好不容易睡着,剛睡着他就開始做噩夢。他嚇得大汗淋漓地從噩夢中驚醒。 這個可怕的情景後來曾反覆出現在他的夢裡。 那是曉軍受到的最嚴厲的一次懲罰。從那以後,他知道了懲罰的滋味,也知道了如果幹了父母不高興的事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後來發生的一件事,更加深了他的這種恐懼。 那時他已經上小學了,好像是上二年級。有天晚上他在燈下做作業時,檯燈突然不亮了。母親過來看了看,說是燈泡壞了。她拿來一個新燈泡換上了,並隨手將壞了的燈泡扔在垃圾桶里。曉軍想,燈泡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亮了呢?他一邊做着作業,一邊想着這個問題。做完作業,他悄悄地在垃圾桶里找到了那隻廢燈泡,他將燈泡放在燈下仔細觀察,發現是裡面的鎢絲斷了。如果將斷了的鎢絲重新接上,這隻燈泡還會不會亮呢?如果能亮,就不用買新燈泡了。 他好奇地拿着那隻廢燈泡左看右看,希望找到一個能打開燈泡的地方。最後他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是在燈泡表面打一個孔。他記得有一次曾在電視裡看過製作玻璃器皿的過程,在一定的溫度下,玻璃會軟化,在軟化的玻璃上鑽一個孔是可以做到的。他為自己的這個設想興奮不已,恨不得馬上就進行試驗。 他沉醉在自己的設想里,絲毫沒發現父親進了房間。父親見他沒睡覺,手裡把玩着那隻廢燈泡,不高興地說:“一隻廢燈泡有什麼好看的,快睡覺!” 他激動地舉着那隻燈泡說:“爸,我想了一個辦法,說不定能把這個燈泡修好。” “什麼,你能修燈泡?別白日做夢了。”父親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曉軍興奮地說:“只要在燈泡上打個孔,將裡面的鎢絲重新接上就行,我已經想出了打孔的辦法。” 父親聽了,眉頭擰成了兩座山,說:“不要盡想一些不着邊際的事,要把心思放到學習上,學習成績好才是最重要的。”說着,父親從他手裡奪過那隻廢燈泡,重重地扔進了垃圾桶。他聽見了玻璃碎裂的聲音。 從那以後,曉軍對家裡的東西不敢碰不敢摸,不敢有好奇,不敢問“為什麼”,他成了一個循規蹈矩、聽話的“乖孩子”。 當記憶之門被那隻鍍金的手錶撞開後,曉軍突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對機械類的東西本能地反感,為什麼只要一接觸到齒輪、軸、傳動、力這些字眼,眼睛就會條件反射似的躲開,為什麼只要碰到能聯想起這些字眼的概念、題目就會有一種莫名的煩躁和恐懼。3歲那年的那次嚴厲的懲罰,已在他心裡留下了永遠也無法撫平的傷痛。表面看起來,這個傷痛似乎沉睡着,其實它無時無刻不留在他的身上,只是自己一直未意識到罷了。 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性格中的循規蹈矩、畏縮不前,自己思想的懶惰,想像力的貧乏,還有動手能力差這些顯而易見的缺點,無一不是那個傷痛留下的陰影和後遺症。 跟同齡人相比,曉軍常常覺得自己很笨、很沒本事,並因此而自卑。他不知道自己今後將如何在社會立足。因為除了學習,他沒有任何愛好和特長。對此,他的父母不以為意,說:“素質有什麼用,高考看的是分數,不是看你的素質。” 父母的話也許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他心裡仍然很恐慌,因為他知道素質對一個人未來的發展有多重要,越是明白這個道理他就越為自己的未來憂慮。這種憂慮一直困擾着他,甚至影響了他的學習成績。他已經上高一了,可他對自己的未來缺少信心,他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好奇心是孩子打開未知世界的鑰匙,想像力是孩子探索和創造一個新世界的能力。每個孩子都有豐富的想像力,只不過,有的被家長注意到了,更多的卻被忽視了,被嘲笑了,甚至被斥責了。於是,一棵棵想像的嫩芽被成人的理性化思維無情地扼殺了,一個個創造性的構思被大人視為“離譜”而一棍子打死了。 可是,有誰能說那死於“搖籃”的不是天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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