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來留洋記 |
| 送交者: 陳耀松 2003年09月27日19:39:06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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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開放,國家決定選一批教員到發達國家。80年代前,研究力學就是為了“兩彈”,流體力學的人都選“高速空氣動力學”,舍此力學又有何用?開放後,知道得多了,開發海洋需要波動力學。我接受一批老學者的建議,從“高速空氣動力學”轉向“海洋波動力學”。後有一批短期出國訪問的學者先期回來道出國外科研“先進”的核心在於應用計算機。於是,老驥伏櫪,我留學的目標就是“應用計算機”“搞海洋波動”,最後聯繫到麻省理工學院Parsons實驗室。 在波士頓一年,對這類國際一流大學如何搞科研略有所知。MIT總是走在別人前面,別家水力學實驗室還在“大興土木”研究河工而它Parsons Lab卻已轉向波動和瞬態過程。與他們比成果,當然不如。問原因,要說是“錢多”,那真是“廢話”。不過有兩點是明顯的:1.錢的流向比較民主,它按市場法則“按需要”擇優而“流”。不論是MIT或是哈佛,淘汰“沒商量”。這些學校都有300年以上的歷史,以前第一流,現在仍然第一流靠的就是不斷自我刷新。學術內容改了,但沿學院招牌依舊,沒有改“大學,甚至“近代科技大學(美國的王牌第一騎兵師,如今除了隊標中的馬頭以外,連一條馬腿也見不到了,裝備的全是現代化的裝甲車和直升機,但它仍然是“騎兵)。如果更新的動力僅僅來自外在需要,口號實現不了就靠“強心針”,那是成不了“常青藤”的;2.總的態勢是穩定+漸變。儘管遭淘汰對個人、或是小組是聚變,但學校的大環境總是穩定的。相比在我們,過去太多的運動經常是按一時的口號進行大淘汰,許多業務骨幹身處其中。在這樣一個動盪的環境中業務尖子如何進行業務“積累”?多次運動使學校背上一個人員大包袱,或者是小心謹慎而在業務上庸庸碌碌的人物;再就是一大批曾是“白專”犯過“錯誤”的人物,後者只能靠落實政策在高等學府“頤養天年”。這兩個群體都不可能為“創建世界一流”再作貢獻,而吸走國家資金卻不在少。 班薩迪納(Pasadena)是個小鎮,它在國際上出名首先是因為鎮上有一個“小學校”,她叫“加州理工學院(Caltech)”。國內著名的科技學者,如周培源、錢學森、談家楨等均出自這個學校。學校很小,學生不過一千五六百,半數以上是研究生,但學術地位很高,獲諾貝爾獎者很多。我來CIT訪問當然是慕其名。不是“公派”,沒有“月規錢”,能訪問完全是吳耀祖教授的安排,用他課題的錢。吳是船舶流體力學方面的國際權威,是梅中強教授的老師,老一代的人。與我的關係不僅限於“中國情”,國內力學界比我年長一點的多數與他在CIT同過學同過事,所以還多一番業務上的情結,我之轉向波動也有他的影響在。 CIT與MIT不一樣,不只是因為它“小”,人與人之間有一種親近感。在MIT各人搞各人的,你可以明顯感到人與人競爭的壓力,而在CIT像是大家聯合起來與天斗。在CIT我可以自由地“東張西望”,各個實驗室都可以去看。但據說JPL實驗室例外,“洋人”免進,後來弄清楚JPL有兩個,一大一小。大的不在校區內,確是“謝絕參觀”,而小的在校區內,“歡迎參觀”,不過我還是請吳教授陪我去。印象最深的是見到一位年邁的教授,老態龍鍾,動作遲緩。他已非常老,根本什麼事也做不了了,但他還是坐在那裡盡他“終身教授”之職。這些老科學家,離開實驗室就沒法活,只要有一口氣就要來“上班”。聽說我自中國來,他興奮無比,一再給我講當年錢學森在此當實驗室主任的故事。他很高興告訴我說他的辦公室就是當年錢的辦公室。很遺憾,我雖進了JPL,卻沒有看到他們的實驗,別說“新鮮”玩意兒了,也許出於保密,沒有讓我看。 吳的科研組不大,就七八個人。記得每逢星期二上午,組內人員聚在一起匯報和討論各人的研究課題。一位原學生物的博士後慕名來跟吳作研究,研究魚的推進機制。他們的方法是順着游動方向將魚尾“切”成片,各片單用機翼理論,然後機翼機翼積分得到整個魚尾上的力。這顯然是“二維理論”,何不直接採用三維機翼理論?我原是搞飛機的,飛機計算隨手攢來,將機翼的邊界條件改成動的不就成了“魚”。我花一周時間算完,因為他們沒有採用,我就將程序送給一位日本留學生。這麼複雜的一個題目程序僅四頁。這位日本朋友一再問“是否全部?”,答“全部”,就這樣反覆問答了幾次。 4月我回國,與馬瑜討論了這個題,由她計算並寫成論文到《水動力學研究與進展》發表。就是這篇不起眼的小文章卻為今後帶來完全意外的效益。論文為武漢兩位老師所注意,用它研究“蹼泳”,指導訓練,使我國的蹼泳運動得到空前的成績。 CIT的應用數學也頗有名,一天討論班有兩位大教授主講。我得去,聽不懂至少也看看大教授長得什麼樣。況且系主任Saffman講的是“指形流動”,正是我已安排國內研究生在做的題,也許自己能聽懂。聽了覺得Saffman的方法太繁,何不用更簡單的方法。但自知英語不行,不敢開口,只在會後跟吳說了我的看法。吳立刻的反應是“哪有那麼簡單,這個題人家都做了24年了(這也是Saffman自己做學生時的畢業論文題)”。 回國後在JFM見到Saffman一篇關於強非線性波演變計算的論文,又有同感。於是,便將自己的想法寫成論文在《力學學報》發表。碰巧被Saffman的老師Lighthill(在國際力學界公認為第一號人物,他有爵士頭銜(Sir)。在英國他因科技成就突出被皇家封為爵士,像牛頓那樣)看到了,在他給《力學學報》主編的信中專門誇獎了這一論文: Volume 8 also has several excellent papers on fluid motions- I do recognize great merit in some of these papers;the clever method for picking up transient surface waves in a fully nonlinear computation(pp24~28),……Sir James Lighthill(19 August 1993) 回到北京,正值春暖花開,該是我“洋為中用”的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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