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和長城

黃葉

中國的載人飛船上天，老問題又冒出來了：飛船上有無可能肉眼
看到長城？

當被問及看到長城沒有，宇航員回答是：沒有。

八達嶺的明長城底部寬6.5米，頂部寬5.8米。從200公里的飛船
上看6.5米的寬度，相對於從25厘米處看0.008毫米。能看得見
嗎？有人說不可能看到。

中學教科書上講：正常視力能夠在25厘米處分辨0.1毫米。

大多數正常人眼的最小視角為1分角，國際標準視力表就以此為
基礎制定。視力表上的某個字母E，其線條寬度和線條間距在一
定距離都為1分角，整個字母為5分角。如0.1表示在50米遠處，
字母E為5分角，而1.0對應的字母E則在5米處為5分角。視力表
每行的數字，跟該行字母E的大小為5分角時的距離相乘，積為常
數5。這樣，各行字母的線條寬可以推算出來，這裡選一部分：

視力表　　　　0.1　0.2　0.3　0.5　0.7　1.0　1.2　1.5　2.0
線條寬(毫米) 14.5　7.3　4.8　2.9　2.1　1.5　1.2　1.0　0.7
25厘米分辨　　727　364　242　145　104　 73　 61　 48　 36
(微米)

視力檢查時，受檢者在5米處，雙眼與1.0對應的一行等高。視力
為1.0即可視為正常，相當於在25厘米處分辨出0.073毫米的細節。
視力1.5在25厘米處能分辨出0.048毫米的細節，視力2.0則能分辨
到0.036毫米。

眼睛的最小分辨率極限，是兩個發光點能夠分別在不同感光細胞上
成像，並且中間至少隔有一個未被光信號興奮的感光細胞。

各人的視力不同，能分辨的最小尺寸也不同。當年高考前體檢時，
我在7米處仍然能很清楚地看視力表上2.0的那一行。即使現在，我
還能在3米以外，閱讀17英寸0.25毫米屏幕上設置為1024x768分辨
率、IE設置為中號的漢字，並不覺得困難。在1.5米以外，能夠分辨
出如“看”等字中只有一行像素分隔的各橫。

回到飛船的問題上來。宇航員要分辨長城的兩邊，顯然不可能。

不過僅僅看到長城，卻並非不可能。只要長城跟周圍環境的顏色或
亮度有顯著差異，就可能被宇航員肉眼看到。比如，最近的恆星距
地球為4.2光年，即40萬億公里，直徑不超過200萬公里，要分辨星
星的兩邊，等於在25厘米處看直徑100個原子的小球，難度跟在月球
上分辨長城兩邊相當。不過我們仍然能看見這顆人馬座阿爾發-A的
恆星。因為它發出的光，在如此遙遠的距離上，比黑暗的天空亮得
多，我們就能看到它。

為了檢驗眼睛能看見多小的單根線條，作了個小小的實驗：

從頭上拔下三根頭髮，用固體膠黏在白紙上，找到一根白頭髮黏在
黑色的封面上。頭髮的直徑用千分尺量了一下，是0.07毫米。在日
光燈下，我能在5.4米以外清楚地分辨出每根頭髮。手指上的毫毛
直徑是0.02毫毛，將手伸出去，離眼0.8米，每根毫毛都很清楚。
棉花纖維的直徑小於0.01毫米，弄幾根放在深色桌面上，我能在
1.5米處看清每根纖維。

相比而言，200公里外看長城，比1.5米外看棉花纖維容易一點。

雖然眼睛可能看得到，要在飛船上看到長城，恐怕很要些運氣。一
要沒有雲層遮擋，二要顏色有差異，三要光線適宜。

長城是灰色，如果周圍也是灰黃的泥土顏色，就不好分辨。如果跟
周圍環境顏色不同，或者由於陽光的角度造成亮度差異，長城可能
從200公里的太空看見。但這不是什麼時候都碰得上的。

話說回來，世界上那麼多高速公路，比長城寬得多，從飛船上應該
更容易看見。所以根本不能說，長城是什麼世界上唯一或者唯二能
從太空看到的人類工程。

從月球上看到長城，跟中央電視台宣講的什麼“原子彈一爆炸，唐
人街的餐館裡華人就不再跪着服務了”，“西點軍校掛雷鋒像”(最
早可能出現在1979年前後)一樣，是中國文人和記者們編造的鬼話。

就算能從太空看見長城，又怎麼樣呢？驕傲嗎？

先搞清楚，長城是中國百姓苦難的見證，有什麼好驕傲的呢？

秦漢時的民歌“生男慎勿舉，生女哺用脯。不見長城下，屍骸相支
拄。”就是血淚的控訴。

飛船上天了，又怎麼樣？數以千萬記的兒童不能上學，全國各地的
中小學校徵收高額學費，教育質量大滑坡，有什麼好慶祝的？由於
技術的進步，特別是電子技術和計算機技術的進步，現在發射飛船
的難度，比四十年前要容易許多。美國二十六年前發射的旅行者飛
船已經飛出太陽系，中國送人上天，不過是別人四十年前的舊玩藝。
雖然也是成就，若自覺成了三巨頭之一，就未免過於坐井觀天。

有什麼好狂歡的呢？

正是：餓漢買炮仗，就圖點響動！

2003.1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