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的是美麗的——遙想普林斯頓和加州理工 |
| 送交者: 王則柯 2003年11月03日16:17:14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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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在上海《文匯報》上看到楊福家教授的一篇文章,題為《一流大學需要大樓、大師與"大愛"》(2002, 09, 17)。大家知道,清華大學原校長梅貽琦先生有一句名言,那就是:"大學者,非大樓也,大師之謂也。"楊福家教授的文章就從梅先生的名言開始。楊教授寫道: "創建世界一流大學,是目前國內高教界的熱門話題。當然,發展高等教育,創建一流大學,離不開必須的資金投入,但這僅僅是最起碼的外因和基礎,更重要的是營造一個有利於產生學術大師的良好的研究環境。縱觀當今世界著名大學,哪裡有好的研究傳統,哪裡有自由探索的學術氛圍,那裡就會吸引住一流人才,自然也就成為科研成果源源不斷的知識創新中心。" 楊教授還具體談到美國普林斯頓大學。他寫道: "普林斯頓大學,是去年名列美國榜首的世界頂尖大學(哈佛名列第二),她不僅有恬靜的校園和優美大樓,更充滿着大師和'大愛':她只有6500名學生,不算大,又沒有醫學院,也不是綜合性大學。正是因為她的寬容和'大愛',安德魯·懷爾斯教授才有可能9年不出1篇論文,埋頭苦幹、靜心研究,解決了困擾世界數學界長達360餘年的一大難題--費馬大定理,最終獲得歷史上唯一的菲爾茲特別成就獎;她也允許患有精神病的天才數學家約翰·納什靜心地生活在校園內,並給予極大的關愛,終於使他在與疾病搏鬥30年後獲得了諾貝爾經濟學獎,充分體現了人類應該具有的'美麗心靈'。我想,這恐怕就是普林斯頓大學成為美國第一大學的真諦!" 我非常讚賞楊福家教授的見解。這不:就在整理我最近在南方日報出版社出版的小冊子《感受普林斯頓》的時候,在我關心的經濟學領域裡,普林斯頓大學的丹尼爾·卡尼曼(Daniel Kahneman)教授因為經濟心理學的貢獻,獲得2002年度經濟學諾貝爾獎。這樣,只是在經濟學領域裡面,普林斯頓已經有四位學生和三位教授共六人獲得諾貝爾獎。3加4等於6而不是7,是因為納什既是普林斯頓的學生,又是普林斯頓的先生。最大的諾貝爾獎桂冠學者群,位於物理系系,一共18人。 對於"創建世界一流大學"這個國內高教界目前的熱門話題,楊教授的文章真是發人深醒。痛感文章有越寫越長的趨勢,課本有越編越厚的趨勢,學術架構有越來越龐大的趨勢,現在學界開始出現"小的是美麗的"這樣的說法。據我所知,經常"名列美國榜首的世界頂尖大學",首推普林斯頓大學和加州理工學院。有趣的是,這兩所大學,都是學科門類並不齊全、迄今學生人口只有幾千的"貴族學校"。 在美國數以千計的大學裡面,就學生數目來說,普林斯頓大學可以說是一所"袖珍型"的大學。但是在國際學界,普林斯頓卻具有崇高的地位。富家子弟固然以進入普林斯頓大學為榮,家境困難的窮學生得到普林斯頓大學的獎學金,人們也都不免要刮目相待。 普林斯頓大學目前有4600多本科生,1900多研究生。和別的一些大學不同,普林斯頓總是把本科生看作學生的主體,原則上所有教授都給本科生開課。在普林斯頓,全日制學生和教授的比例是5.6比1。普林斯頓大學的本科生不僅來自美國各州,而且來自60多個國家。歷史上,普林斯頓大學長期是一所男校,男女合校遲至1969年才開始。現在,本科生裡面男生和女生之比為51%比49%,現任校長是分子生物學家謝莉·蒂爾曼女士。 美國大學的年度評估,有固定的評估程序和計分方法,主要看以下五個方面: 一、學界權威的"公眾評估"。此項分值占總分的四分之一,由美國學術和教育界權威人士來為各個學校的學術成果評分,分數從1分到最高的5分; 二、學生完成學業、拿到學位的比率。在所有的大學中,普林斯頓最能"留住"學生,充分顯示其不凡魅力; 三、師資力量、教師學歷及薪金等。教師隊伍是大學的支柱,教授的水平往往可以反映一個學校的實力; 四、學生來源。統計各大學中重點中學畢業生的幾率。學校的希望在於學生。從美國著名的重點中學畢業的優秀學生,當然為自己的大學添光加彩了; 五、資金狀況。對比各大學2000到2001財政年度中,花費在教學、科研、學生服務等方面的資金情況。 在嚴格的評判標準之下,普林斯頓大學因為綜合實力最強,再次成為《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公布的"美國最好的大學"。 對於美國多數名牌大學而言,除了文理學院以外,法學院、醫學院和商學院可稱三大學院。普林斯頓大學卻是一所至今沒有法學院、醫學院和商學院的大學。那麼,普林斯頓大學是靠什麼成功的呢? 卓越不是模式化的結果,世界一流大學並沒有統一的辦學模式。普林斯頓大學新聞發言人瑪里琳·馬科斯在接受新華社記者採訪時,總結了學校的兩條辦學經驗:重視本科生培養和堅持小而精的風格。 普林斯頓大學十分注重完善本科生的知識結構,使他們能充分從學校出類拔萃的文理工藝等各門學科教學中汲取營養。所有的文科類本科生必須兼修至少兩門科學和工程類課程,而理工科學生也需要接受相應的文科教育。 雖然研究生比例低,但是普林斯頓大學本科生參與科研的氣氛非常濃厚,一些本科生論文涉及的研究,在美國其他大學要到研究生階段才能展開。普林斯頓大學的教授也有意識地吸收本科生參與正式科研計劃,使他們有機會接觸其他高校通常僅限研究生使用的尖端設備。普林斯頓大學研究人員近年來在《科學》、《自然》等權威學術期刊上發表的論文中,有些作者就是本科生。 除重視本科教育外,普林斯頓的另一大特點是堅持自身優勢---基礎研究,不貪大求全。普林斯頓大學在二戰以後,一直被稱為世界"數學之都"。她的物理學研究也處於一流水平,師生當中前後有18人獲得諾貝爾獎。數學物理兩大基礎學科的優勢也滲透到其他院系。例如,在生態學和進化生物學領域,普林斯頓的一些學者就憑藉他們在博弈論和混沌理論方面紮實的數學功底,開展理論生物學研究,形成自己的專業特色。 堅持傳統,銳意進取,而不是追求規模,更不是盲目跟風,這恐怕就是普林斯頓大學在強校林立的美國立於不敗之地的秘訣。 前面說了拋磚引玉,希望有人更好地寫寫普林斯頓。但是現在,我國讀者知道加州理工學院的更少,尤其希望有人寫一寫。加州理工學院,學科門類同樣不齊全,學生人口比普林斯頓更少。如果說歷史兩百多年的普林斯頓大學在人文學科方面底蘊深厚的話,只有一百多年歷史的加州理工大學則一直在高科技方面獨領風騷。20世紀我國科學技術方面的大師,例如物理學泰斗周培源教授,兩彈一星的元勛錢學森教授和郭永懷教授,遺傳學家談家楨教授,都曾經在那裡求學並且在那裡獲得博士學位;著名力學專家錢偉長教授,在那裡做過博士後研究。 錢學森教授回憶在上海交通大學的本科生活的時候(參見錢學森:《回顧與展望》,載黃昌勇陳新華編:《老交大的故事》,江蘇文藝出版社,1998)曾經這樣寫道:1934年夏我報考清華公費留美,1935年秋就到了美國麻省理工學院航空工程系學習,發現上海交大的課程安排全部是抄此校的,連實驗課的實驗內容也都一樣。上海交大是把麻省理工學院搬到中國來了,因此可以說上海交大在當時的大學本科教學是世界先進水平的。 錢學森教授繼續寫道:(20世紀)30年代麻省理工學院的工科教育安排是本世紀初(指20世紀初)的模式,對培養一種成型的工程技術的工程師是有效的,但對迅速發展進步的工程技術如航空工程,就顯得不適應。當時美國加州理工學院就帶頭改革,大大加重基礎課和專業基礎課的分量,使學生畢業以後能應付技術的新發展。這一措施和改革,到(20世紀)50年代已是美國工科院校所普遍採用的了。這是工科教育在半個世紀中的大變革。 難怪加州理工學院也為我國培養了周培源、錢學森、郭永懷、談家楨、錢偉長那麼些出類拔萃的人才。要知道,在20世紀上半葉,科學救國是我國許多學者和學子的理想。"大大加重基礎課和專業基礎課的分量",與時下一些人熱中的"市場需要什麼我們培養什麼"的"急用先學"理念,真是大相徑庭。 本來,大學有大學的理念,大學有大學的傳統,但是一元化和全面行政毀壞了這些最寶貴的東西。如果以為大的就一定是好的,如果以為學生多門類全就一定比別人強,更是有可能南轅北轍。聽說在從上到下一片大躍進式的擴招聲中,個別只能影響局部的領導人給北大清華復旦和上海交大打招呼頂住,不知是否屬實。在時下的體制下,大學很難有自己的主心骨。如果體制不變,人們也就只好欣賞這樣的明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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