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什麼要讀名牌大學? (Part 1) |
| 送交者: part1 2004年02月17日14:28:34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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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香港和台灣地區以外,1949年以後近50年間,整整兩代中國人的教育歷程中,沒有一個中學生少年,無論他或她多麼拔類出萃,能有機會跨入世界文化思想科學的頂尖學府去求學。因為長輩們的愚昧,將民族隔絕於世界文化交流之外,幾億中國少年被長輩們剝奪了學習世界主流文化的基本權利和機遇,自然與劍橋牛津哈佛耶魯無緣。甚至停辦境內所有高等院校。由此亦可以明白一個基本道理,一個民族愚昧,受害最深的必定是他們自己的子女;一個民族的後代若長期受苦受罪,其長輩們必定昏庸。 開放以後,20世紀80年代開始,一些中青年學者有機會進入哈佛耶魯劍橋牛津深造。90年代後半期,中學生留學熱興起僅僅幾年,逐漸有中國大陸少年學生考入劍橋牛津的學士學位課程。今天的劍橋牛津,不僅有許多來自中國大陸的研究生,還有許多稚氣中國大陸本科生。僅深圳中學98級高一某班,就有四位同學被劍橋大學錄取。 許多中國家長都有名校情結,希望送孩子到世界名牌大學去讀書。許多留學的少年渴望考進劍橋牛津或哈佛耶魯,去實現心中的夢想。不過,不妨考慮一個基本問題:這些頂尖世界學府,這些名牌大學,真有那麼吸引人的價值所在嗎? 現代社會很看重品牌。小到食品服裝,大到汽車遊艇,都講究品牌。名牌物品,除了質量和服務相對可靠、使用起來比較順手之外,還有外在的“附加值”。它們可以提高使用者在世俗交往中的身份。可惜這附加價值伴隨附加價格,往往超過物品本身所值。兩樣內在質量相近的物品,是不是名牌,價格可以相去數倍。一分價錢一分貨常常是自我安慰。名牌,並非個個價有所值。不過,有一種名牌,往往是內在價值超越外在價格的,那就是大學的名牌,或曰名牌大學。 獨生子女時代,適逢下崗失業時代,父母不得不加倍在乎子女教育。如果子女無法上大學,天下之愛常常演變成天下之哀。父母不僅希望獨生子獨生女進大學,而且希望他們進名牌大學。同一個國度內,讀名牌大學與讀普通大學,費用相差無己,但畢業後的平均機遇,可以天差地別。所以,從現實功利計較,名牌大學畢業生的就業前景和“錢景”都很好。有條件的學生,應該儘量讀名牌大學。至少,這關乎學生未來的就業與薪水。但入讀名牌大學,實在有遠超越於“錢景”之上的人生之樂。 中國有句如今的中學老師常掛在嘴邊的古訓:“學海無涯苦做舟”。此話前半段是真理,後半截可大錯特錯了,但大錯特錯中仍有一點正確。 學問上要有建樹,非下多年苦功不可。論聰明與智慧,古往今來的人沒什麼區別。這裡說的古,可上溯到10萬年左右;根據人類學家研究,現代人大約在10萬年前就已經進化出來了;也可以只上溯到三五千年,大約從文字被發明並被廣泛使用開始。今天的人,在知識上比古人優越,但在由生物物種進化所決定的智慧與聰明上,並不比古人聰明。既然今人不比古人聰明,那麼要超越古人,就不是件容易事。以聰明絕頂的數學家為例,當今世界的數學家幾乎個個都承認,古人高斯的聰明遠在今天的數學家之上。 如果25年算一代,那麼2500年正好是100代,這2500年大體是人類文字符號文明興起與繁榮的時代。而學術,自文字發明與文明興起以來,代代積累、年復一年,以100代人的功力發展到今天這個水平。如果百代竿頭更上一層樓,非有卓絕的苦功不可。 儘管當代社會各種學術名家人多勢眾,但行內人士都明白,名流學者之名,大多與學術上的創建關係不大,而是與學術的普及和官場化關係密切。多位大思想家大科學家都說過,如今鋪天蓋地的學術論文,90%不發表,對人類知識沒有絲毫損失;能夠成為精品的,不足百分之一;能夠成為經典的,不足千分之一。 學術創建要以苦功為前提,但苦功並不保障能有建樹。學術上要有真正的成就,必須同時具備三個條件:第一,樂趣;第二,苦功;第三,明師。此外也還有一個錦上添花的條件:高友—高明的學友。 任何學問,其根源都是非功利的。當今世界大名如雷貫耳的首富比爾??蓋茨之輩,他自己著作,如《通往未來之路》等,曾在中國大學生中風靡。但100年以後,這些書還會有人讀嗎?不會了。他很難逃脫被淡忘的結局。而馮??諾依曼、圖林這些奠基IT領域的科學家,或者曹雪芹等,100年以後仍舊是高等學府中的經典名人。 學問,說到底,是人類好奇心的智慧淬鍊,它是純而有純的、不帶世俗功利的,或者說,它是那種幾乎不食人間煙火的東西。沒有頑童般的好奇心,沒有着迷着魔的樂趣,就不可能有璀璨的靈感、不可能有激情噴涌般的智慧光芒,也就不可能有重大的創新。樂趣,而不是生產力之類的功利,實在是學問的第一要素。至此,可以有明白“學海無涯苦做舟”錯在何處。事實應該是:“學海無涯樂做舟”。少年打遊戲機,如果沒有家長約束,沒日沒夜地打也不覺辛苦,為何?樂趣使然。大學問家經年累月的用功,皓首窮思,在旁人看來太苦了,但在大學問家自己其樂其妙他人無法領悟。 牛頓說,他只不過是一個大海邊拾貝殼的孩子。別人或許認為這是他的謙虛之辭。其實,這恰是科學的真諦,也是“學海無涯樂做舟”的絕妙表達。 相比之下,兒童也知道科學的神奇和力量。所謂科學是第一生產力,固然也是真理,卻沒有超出常人的功利的見解。400年前培根說知識就是力量,那是名言,400年後再說科學是生產力,即使不算拾人牙慧,論文采論內涵,都等而下之了。 當然,大學問家皓首窮思的樂趣,與少年打遊戲機的樂趣,雖然都是樂趣,在層次上卻有天壤之別。大學問家的好奇心、樂趣,多半都發自即簡單又迷人、窮思而永不得其解的宇宙之奧妙。而少年打遊戲機,初始固然是好奇,越往後越發是打發人生無聊的無奈或追求感官的刺激罷了。而且,兩者在智慧上之差異,更超過人與猿之間的差異。 雖然宇宙、社會、人生的許多“本原”問題,激發起大學問家無窮的興趣,可是對這些問題的追索過程,不可能樣樣都饒有興味,其中要經歷很多枯燥的辛勞和艱難的跋涉。好奇心人皆有之,但對好奇心的升華、對本原問題的追索,就有智慧淬鍊層次上的差異。 懶惰的人、不求甚解的人,對世界對人生的理解,僅僅滿足於一些大而無當格言。這些格言,第一次說出來是絕大的智慧。如果後人僅僅只會重複,就無疑是愚蠢了。孔子的弟子把孔子的語錄,編撰成了《論語》。其中許多格言,是春秋時代的大智慧。後來的同胞不求上進,僅僅注釋論語,甚至宣傳什么半部論語治天下,就是懶惰之極、愚蠢之極了。 把一種現成的學術神化,宣傳為包治百病的靈丹妙藥、不可動搖的百年原則,或者是懶惰和愚蠢的表演,或者是既得利益者的裝潢。半部論語,連青春美麗疙瘩痘都治不了,遑論治什麼天下。 牛頓說:我之所以比別人看得更遠,是因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這是學術或科學的第二句真諦。 每一代人都有他們的大智大慧者,儘管其中有不少被湮沒了。他們都想要對宇宙人生有所求索。但要領悟宇宙人生的奧妙,談何容易。一代人的智慧,無論多麼天才,都是不可能企及的!莊子說,吾生也有涯而知無涯,以有涯窮無涯,殆也。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在多少代巨人、多少代聰慧絕倫的智者不懈地求索中,才逐漸建立起來通往智慧之巔的層層知識的“高原”和陣陣規範的“迷宮”。這高原、這迷宮,就是後人求索的階梯,就是巨人的肩膀。 攀緣這知識的高原,行進這規範的迷宮,絕對要有多年堅持不懈的苦功。只不過,如果當事人不是出於功利而是出於樂趣去攀緣去跋涉,這其中的“苦”的主觀感受,可以大大減輕罷了。古往今來的大學問家,都是嬉戲於智慧之顛峰的“兒童”。他們的嬉戲、他們的好奇心、他們的樂趣,與兒童頑童並無二致。所不同的是他們智慧的功力層次,是屬於西瑪拉雅級別的,而常人智慧的功力層次,至多只達到自己家門口那座小土丘。 往高原攀登、在迷宮奔突,苦功、毅力、耐力決不可少,但仍舊不夠。正因為高原太高、迷宮太迷,如果不是千古未遇的奇才天才,單憑個人的努力,很難找到可行的方向,往往事倍功半,甚至一無所獲。遠古時代在知識高原和學術規範還沒有建構起來之前,可以憑個人的智慧去披荊斬棘,清理出學術發展的平台、創建起學術發展的路標,如柏拉圖、歐幾里德、或孔子等人所做。但這在今天已經不可能,所以需要明師或名師的指點指引。其實,柏拉圖、歐幾里德或孔子,也同樣是在師承偉大文化傳統的基礎上,有所創造的。 名牌大學最重要的,並不是它的設備,而是在那裡遇見明師與名師的概率大一些。在明師與名師的指點下,高徒智慧的靈感,有可能被激發而不被窒息,知道哪裡可能開闢出通往顛峰的道路。可惜,窒息少年智慧的火花,是現代教育現代學校最常見的功能。 郭靖在大漠18年,苦功之苦遠在楊康之上,但功力卻沒有多大長進。這與今天中學生十年寒窗何其相似。能成為大學新生,固然要下幾年苦功。但眾多大學新生的無知與幼稚,也是有目共睹的。一個簡單的例證,年年暑假都有媒體宣傳報道什麼大學生生存的實驗,把這作為大學生了不起的勇敢事跡。其實,幾個囊中羞澀的大學生到大城市裡去謀生,這種“勇敢”的實驗,正暴露大學生才幹的貧瘠。16、7歲的失學農村少年,讀不起書、兩袋空空、背井離鄉、去城市謀生,何其平常!從來也沒有人大驚小怪。 郭靖有苦功而少功力的長進,其原因很簡單,是老師水平不夠。江南七怪固然算得上“明師”,但這師,只是師傅之師,而非大師之師。最多屬於三流。而今天的學校里,江南七怪這麼好這樣層次的導師,都難以尋覓了。 這裡沒有貶低教師的意思。這是客觀情勢使然,而且是全世界的趨勢。多年來,教師地位低下,有才華的青年不願意當教師。經濟繁榮社會裡,各種CEO或金領崗位的現實魅力,遠遠超過教師的職業。外在的教育制度,又使那些真有才華有熱情的教師,無用武之地。對比三十年代歐洲或中國中學教師群體裡曾經出現過的大師,就能明白。 待遇到馬鈺道長這二流的明師,郭靖的功力開始突飛猛進。待巧遇一代宗師洪七公、老頑童,其武功方可達致登峰造極。習武如此,讀書更是如此。 如果家長確認子女是可造之材,如果少年有遠大的抱負,那麼,上大學就要儘量上名牌大學。那是接近大師宗師的最佳殿堂。可惜,在國內名牌大學裡,大師宗師、明師名師,也鳳毛麟角、難覓難遇了。北大清華的名頭,得益於三個來源。第一,它們的歷史;第二,它們的學生。第三,國家對它們的資金傾斜。但這些並不能保證北大清華有世界一流的大師明師。北大清華的教師,平均說來比國內其他高等院校好些,但好到什麼層次,似乎不能高估。2001年北京大學某著名博士導師抄襲風波、上海交大招生風波,許多報刊都評論說高校已成腐敗的重災區。這樣一種外在社會環境,如何能出世界級的學術大師? 現在世界各大國家媒體熱衷搞大學排名。大學排名本身是個學問。大體說來,排名主要考察大學的七大方面:第一,生源素質,第二,師資素質,第三,教學水平,第四,科研成就,第五,經費多寡,第六,設備條件,第七,畢業生去向。 如果單以本科生生源素質排名,北大清華可以問鼎世界冠軍。道理很簡單,雖然劍橋牛津或哈佛耶魯是世界性的學府,但它們本科生的生源主要來自本國國內。劍橋牛津在6000萬人口中選材,哈佛耶魯在2億多人口中選材,北大清華在13億人口中選材,無疑後者素質最高。但若以科研成就排名,北大清華實在無顏見中華父老了。劍橋大學有近70位“師生”,獲得過諾貝爾獎,哈佛有約40位。劍橋大學一個卡文迪許實驗室,獲諾貝爾獎的就有逾20位。集北大清華加中科院全體大軍,積50餘年的努力,迄今還沒有任何一個領域、任何一個人問鼎諾貝爾獎。其師資水平如何,大體可以推斷。2002年3月上海交通大學公布的一項研究指出,北大清華僅排名於世界高校200-300名之間。交大這個研究結論等於昭告天下:北大清華為何?它們在世界學術研究和教育的奧林匹克競賽中,有最好的運動員(學生素質),有世界綜合實力前六位的大國在經費上大力傾斜支持,卻數十年保持名落孫山之榮譽,巋然不動,躊躇滿志,昂首踏步,傲視中華。 中國文化上有一個獨特的也令人詫異的現象,凡是那些具有世界影響的創新貢獻,都是不入流的民間知識分子、甚至民間工匠做出的,而高級知識分子,往往一事無成。四大發明,沒有哪一項是高級知識分子做出來的。祖沖之、李時珍等獨步古今的人物,也都是非主流的民間知識分子。當代亦有餘風:湖南省方面曾多次申報袁隆平入選中國科學院院士而未果,原因嗎,當然不為外界所確知。一個合理的推測是,袁隆平出自湖南一個小農科所,而不是北大清華中科院直屬,他做出了世界性的創新貢獻,雖然不屬於諾貝爾獎覆蓋的範圍;這巨大貢獻未必能令北大清華中科院汗顏,卻足以令那些相關的院士們運用權勢“反戈一擊”。 所以,英才少年讀國內的名牌大學,多少出於無奈。所以,北大清華的高才生,個個有自知之明,有機會一定往美國飛。考TOEFL、考GRE,成為中國名牌大學學生進軍世界名牌大學的跳板。 這不能全怪北大清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文化有深厚的傳統,智慧與科學也不例外,中國還缺乏科學思想紮根的文化傳統和社會氛圍。 以圍棋或書法文化為例,西方人沒有這種傳統,迄今西方人的圍棋水平仍舊不入流,中、日、韓隨便哪一個二流棋手,都可以在圍棋世界裡橫掃西方世界。至於書法,中國三流乃至不入流的學生,都令西方人望塵莫及。但科學的狀況,不幸正好相反。與圍棋或書法相比,科學無疑是更深奧更廣博的學術,更需要悠久的傳統和適合的社會文化制度。因此不難明白,國內高等院校里師資的科學智慧的平均水平,放到西方,許多方面同樣是不入流的。只可惜,書法與科學智慧兩者相比,畢竟後者為學術大道。 西方人愛智慧求真理的傳統,比中國人愛書法的傳統更為悠久深厚。當年柏拉圖說: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從古希臘開始,西方人就開始對智慧千錘百鍊,對天文、地理、生物、語言、社會、人性、乃至智慧自身,都窮追猛問、代代求索。在漫漫長路之後,終於走向了科學革命的黎明。不僅對宇宙生命等等這些自然現象,西方人把智慧發揮到了極限,對人類社會,西方人也是如此。何為自由、何為民主、何為法律和法治、何為正義和公正、計劃經濟與市場經濟孰優孰劣、政府權力為什麼是惡而且又是必要之惡,等等,西方文化始終在不停地追問求索,文獻浩如煙海,僅名著就堆積如山。西方人從來就沒有所謂半部名著治天下、一個主義管百年之類的懶惰。正如中國人在書法上的功力令西方人望塵莫及,西方人在智慧淬鍊上的功力,同樣令現代中國人望塵莫及。那些有幸能夠進入世界一流科學家行列的現代中國人,幾乎個個都有到西方名牌學府留學取經的經歷。為什麼要讀世界名牌大學,歸根到底也在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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