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變態老闆 |
| 送交者: 佚名 2004年06月22日16:41:01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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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變態老闆 第一節 第一個星期的小插曲:下馬威 我是三年前來的新加坡,來之前對困難的估計是很不足的. NUS的規矩是來了之後自己找導師, 限定時間是開學後的一個月.的確當時沒有想的很多, 只是想儘快找到導師, 儘快開始工作.在我們系只有一個導師干我這專業, 而且我也不想再換專業,所以我就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他.我承認在這之前對他的人品的了解是非常不夠的,當時的感覺是這個人的脾氣不是很好. 開學第一天我就進了實驗室,開始做一些準備工作,不過我立刻就感覺到這個實驗室的氣氛很壓抑,三位師兄師姐和一個HONOUR學生的情緒都不怎麼好,我的那個師姐看起來還有點神經兮兮的,看到老闆都是很緊張的樣子.一次一位師兄看到老闆竟緊張的連手裡的培養皿都掉地上了.我這時候就有一些疑問了,但是我對自己的能力是很自信的,相信憑實力沒有什麼困難是我所不能克服的. 剛來總要先熟悉一下環境,所以就每天按時上下班,晚上回家整理一下(主要是從國內帶的書), 但是預想不到的事就在我進實驗室的第四天發生了.不知道什麼原因,實驗室的下水管突然堵住了,我想這只是個小問題,就立刻通知了老闆和後勤.哪知道他聞訊就大發雷霆,指責我是如何不負責任,故意破壞,並威脅要停掉我的獎學金並將我立刻趕回中國. 我當時就傻了,不知如何是好,打電話回家,我父母親都感覺不可思議,讓我去找同學了解一下,看看問題出在哪裡.我就立刻請教了我的幾位師兄,他們告訴我這是老闆的老招術啦, 叫借題發揮, 其實他只是對我這三天下午7點就回家不滿,我這才明白這LAB的規矩是早八點晚八點,絕對不允許比老闆來的晚,比他走的早.他從不當面講,但是他會用其它辦法讓你自己明白. 一星期後我對這個LAB開始有了一個初步的了結: 這個GROUP的工作強度之高是驚人的,學生必須12個小時連續工作,文獻只能帶回家看,不能在實驗室看文獻,上網查閱文獻,其間辦任何事情離開LAB都必須在一個記錄本上註明離開的時間及原因.因為老闆會不定期地檢查, 看學生有沒有偷懶, 所以我們吃飯都是打包回來吃的,同時儘可能少喝水, 少上廁所, 生怕被他抓住不在LAB. 我這才明白這回才是真的遇到鬼了,但是我仍然相信自己能夠堅持下來,因為我對自己的工作能力還是很自信的.但是很快一件事就完全打破了我的幻想.欲知詳情,請看下一節. 第二節 罪魁禍首 早八晚八,看文獻,做實驗,轉眼又一個星期過去了.感覺只有一個: 精神上的麻木和肉體上的疲勞. 戒了兩年的煙又抽上了,儘管新加坡的香煙貴的嚇人. 我終於理解了師兄師姐們剛開始的冷漠, 極度的緊張和勞作把他們徹底催垮了. 但是也有一種安定的幸福感,一種把奴隸做穩當了的幸福感,老闆終於不趕我走啦!或許這樣一天天熬下去, 還是會有出頭之日的! 今天,元月18日,終於到了發工資的時間了, LOG ON INTERNET BANKING,看着電腦中的閃爍着的英文: ACCOUNT SUMMARY $1500, 真是百感交集.領了快十年的薪水了, 還從來沒有感覺到金錢的得來竟是如此不易. 在CANTEEN買了午餐回去, 一進門就見到了二師兄, 臉色陰沉得嚇人,正在收拾辦公桌上的東西,旁邊放着一個不大的紙盒子,裡面放着他的一些私人物品. “你幹什麼? 為什麼?” 他不理我,繼續沉着臉把東西往盒子裡放, 但是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在他的臉上有一顆眼淚慢慢地流了下來. 下午三點多鐘,他離開了LAB,帶着他所有的東西.儘管相處時間不長, 但是在我的印象里, 二師兄是個非常勤奮的科學家, 有很紮實的基礎知識和實驗技能. 我實在不能理解他什麼要離開, 畢竟已經在這裡熬了半年了呀,再熬兩三年就出頭了.其實他的反常表現已經持續了好幾天了, 只是我太遲鈍, 沒有認真觀察.前幾天他總是第一個來, 最後一個走, 晚上十點以後還在和他太太通E-MAIL, 用我聽不懂的浙江話和他的父母太太爭吵. 謎底終於揭開了, 第二天清早老闆找到了我. 他興高采烈地通知我,他對我最近的表現非常滿意, 決定正式把我留下來.但是他今年已經招了一個學生,按系裡的規定一個教授一年只能招一個學生,所以他決定讓二師兄離開這個GROUP,而讓我留下,隨後向我表示了祝賀. 當時我的感覺就象被一道閃電擊中, 在震驚之餘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 我會是下一個嗎? 直到今天我都無法回想起我是如何離開老闆的OFFICE回到LAB的,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十米遠,我卻感覺走了有一個世紀.感覺周圍所有的人都在用鄙視的目光看着我: 都是因為你! 老闆對二師兄的工作不滿意. 半年一次的PROGRESS REPORT,他被FAIL掉了. 他來了半年,沒有完成一個PROJECT.可是他一個人整理歸納標記了LAB里所有的CHEMICAL和儀器,並讓一台癱瘓多年的老儀器起死回生..整理那些化學品很不容易, 有的怕光,要放在棕色瓶中避光保存; 有的易水解,要放在乾燥皿中; 有的易被氧化,要放在氮氣中; 有的生化試劑怕高溫,要放在冰箱裡,兩千多種啊. 我以前在中國幹過這活,最髒,最累, 曾經四個人幹了一個暑假,把兩個實驗員都累病了. 可是二師兄還是被趕走了, 因為他不PRODUCTIVE. 下一個會是我嗎? 第三節 一扇打開的窗 “把你現在的課題做完,把數據保存好,然後趕快離開這裡,回國把文章發了,換地方再讀個博士.這個學位我看你是很難讀出來了” 老爸是過來人,兒子一向光報喜不報憂,他明白這一回事態肯定很嚴重. 剛掛起來的衣服又放到了箱子裡,搬到LAB的書又偷偷摸摸地搬了回來,開始整理數據並把它們刻成光盤.老闆沒有察覺我的變化,因為二師兄走了,他關注的焦點轉移到了HONOUR學生身上-那可憐的孩子開始走霉運了. 西方有句俗話,一扇門關上了,上帝就必定會給你打開一扇窗.作為一個科學家,我是個無神論者,從不相信超自然力量的存在.但是這次我不得不相信有一隻神秘的手在左右着我的命運.就這樣, 在一個我才來了不到一個月,在一個甚至還不能辨別東南西北的異國它鄉,在我人生的最低谷, 我找到了我生命的另一半. 這一切都是從一次偶然的碰面開始的,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意識到她就是我的最愛. 她在新加坡工作,正在準備xxxx PHD的THESIS. 她長的酷似我的母親, 有着湘妹子特有的坦率,熱情和豪爽. 我們開始通過E-MAIL聯繫,而後是在電話上徹夜長談,一個月之後的一個星期日我們有了第一次約會. 我隨後打電話通知我的父母親, 告訴他們我有了女朋友,為了她,我要留下來. 我的母親在電話的另一邊很長時間沉默不語,然後她告訴我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他們尊重我的決定, 但是他們認為以後的路將會是充滿坎坷的. 有的科學家從生理學的角度認為,戀愛是一種大腦垂體分泌激素不平衡所造成的精神疾病,因為它會使一個正常人完全喪失理智,去做那些他平常根本不可能去做的蠢事. 現在看來我的父母親沒有說錯.確實,那以後的道路充滿了挫折和坎坷, 辛酸和眼淚, 但是我至今不後悔我的抉擇,因為我有了一個奮鬥的方向.每天深夜,當我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從LAB回家的時候, 看着獅城那萬家燈火,我堅信有一盞燈必定是屬於我的. 四個月後,我們在ROM正式登記結婚. 2001年5月的一個星期六上午,我們在證婚官面前舉行了簡單的婚禮. 我們的蜜月是超級濃縮的,只有短短的的一個周末,但是那是多麼甜蜜的一個周末呀. 當我通知老闆我要請假結婚, 他伸出手來祝賀, 真誠地告訴我,婚姻是人生的一件大事,馬虎不得.因此他決定準我一上午假, 星期六上午我就不必再來LAB了. 他的話完全出乎我的預料,但是聽到他的話我竟沒有絲毫氣憤,僅僅只是一絲驚訝,因為我實在是太幸福了,我的心靈已經被幸福充滿了. 愛,生命因你而歌唱! 第二章 苦樂人生 第一節 老鄉見老鄉 一天正在做實驗,老闆突然領着一個人走進了LAB,他三十多歲的樣子,戴着一副眼鏡,人很精幹.老闆把我們召集起來, 指着他對我們講:” 他是新來的RESEARCH ASSISTANT(RA), DR. ZHANG, 你們今後要好好向他請教.” 隨後老闆冷冷地看了一眼大師兄, 用諷刺的口吻說:” DR.ZHANG讀博士發了七篇文章, 你呢?” 隨後用手指比了一個圓, “ZERO!記住NO PAPER, NO DEGREE” 大師兄低下了頭,臉漲得發紫. 老闆這樣說是非常不公平的,大師兄做了多少課題,我們清楚.但是老闆全壓着,一篇都不往外投,理由是這些工作的質量不高.這都是藉口, 老闆最近幾年發的文章都是多年以前的學生做的工作,質量也高不到哪裡去,這樣做的目的無非就是從現在的學生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 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頭?忍着吧! 新來的RA是個很隨和的人,當他知道我和他是同鄉就很變得非常健談.他是內地一所大學的副教授,在中科大讀的博士,畢業後就想出去走走看看,最好能在NUS做兩年博士後. 他業務水平很高,英語也很好,拿到了好幾個國外大學的OFFER,但是他最終選擇了NUS,因為這裡給的薪水高.我問他多少,”每月4000塊”,我一聽就覺得奇怪了,RA怎麼可能拿4000哪,我雖然才來了兩個月,這一點還是懂的.這是RESAERCH FELLOW(RF)的薪水呀,他看我懷疑的表情,就笑着說:"老闆在ECS的招聘廣告上和給我的E-MAIL上寫的都是4000塊,難道他還能騙我不成?雖然OFFER上只寫了2700,我在中國的時候已經發E-MAIL問了老闆了,他解釋說HUMAN RESOURSE(HR)搞錯了,他會儘快糾正的.你看我這E-MAIL都還留着呢". 我一聽就沒有再多說,心想還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人家再怎麼樣也是博士了,大不了拍屁股走人.不象我們,還是刀板上的肉哩. 老張確實厲害,老闆給他的PROJECT難度很高,即使對他而言也是個全新的領域,但是不到一個月就上手了.老闆高興得喜上眉梢. 但是紙終究包不住火,18號發薪,一大早老張就怒氣沖沖地去找老闆.其實我們早就在等着這一天了,心想今天可有笑話好看了!大家就在LAB里等啊等,左等右等不見老張出來.大家正納悶呢,老張笑嘻嘻地走進了LAB."一場誤會,老闆講了HR確實搞錯了,他會儘快通知HR,到時候一併補齊". 得,一場好戲泡了湯.但是我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我們每個人都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半年前老闆申請到一筆FUND,但是在本地根本招不到人,還托大師兄從國內給他找呢. 這錢請RA可以請一年半,請RF就只夠一年的啦.老闆以前怕找不到合適的,確實是想要招個RF,等真把人招到了,就改了主意了,打起了歪點子. 老張的事還沒晚,LAB里又出了一件大事: 大師兄在國內的老婆要生孩子了,他想回去一趟.可老闆這一關他能過去嗎? 第二節 為了科學 今天一進實驗室就感到氣氛有些異樣,一向死氣沉沉的LAB居然泛出了一絲生氣. 就象往常一樣,老張是第一個到的,一見我就神秘兮兮地講:”今天老闆有點不大對呀,一大早就來了,看樣子心情不錯,還送來了這個”.我一看他手裡拿的, 居然是我們那台古董天平的托盤. 哇, 真的是嘞. 提到這台天平, 那可就說來話長了. 這是一台老式的電子天平,至少也有十來年的歷史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老闆突然發現這天平的托盤上有了一個鏽點. 這本是一件小事,但是老闆卻無限上綱,將這個無關痛癢的鏽點提到了嚴重不負責任(其實新加坡這麼潮濕,金屬不可能不生鏽),故意破壞NUS校產的高度,在一陣痛罵之後宣布禁止任何人使用這個天平,隨後拿走了天平的托盤.從此以後, 那個托盤就成了老闆心情的晴雨表. 情緒好的時候就拿過來,不好的時候就把大家臭罵一頓並拿走托盤以示懲罰.沒有天平用的時候, 大家只好跑到別人的實驗室借天平用. 我以前用過無數天平,從老的雙脫盤天平,機械式的分析天平到電子分析天平,還從來沒有發現這玩意兒除了顯示東西的重量,居然還能顯示人的精神狀態. 看到老闆的心情這麼好,我們就慫恿大師兄找老闆請假.其實他也已經想了很多天了,就是始終沒有勇氣開口, 今天是個好機會. 大師兄的老婆以前在新加坡讀私立,發現懷孕後就回了中國. 在新加坡生孩子太貴了,萬一生個早產兒,進一個月恆溫箱就可以讓一個小康之家傾家蕩產.下午的時候大師兄終於下頂決心, 先是做了幾個深呼吸, 然後昂首挺胸,義無反顧的走向老闆的OFFICE. 半個小時後, 大師兄回來了,氣得臉色鐵青,渾身發抖.他與老闆的談話很不愉快. 老闆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請假的要求,然後意味深長的說:”我不能同意,因為我不能眼看着你輝掉自己的事業.你現在是第三年, 距離你的博士學位只有一步之遙了.現在是什麼時候啊? 你還敢請假?十六年前我在北美讀博士的時候, 我的老婆生孩子我就沒有回去看望她,儘管相距只有幾十英里.為什麼?因為我知道我的事業更重要. 科學更重要!你回不回去對你老婆生不生孩子沒有任何影響 . 如果她一定堅持要你回去,我建議你和她離婚.你年紀也不小了,老婆沒了還可以再找, 你的學位沒了可就沒的救了.” 聽了大師兄的話,大家都不吭聲了.過了好一會兒, 老張才說:”可能老闆就是這樣的人, 而且認為別人也應該象他一樣”. “騙子, 狗屁!” 大師兄恨恨的說”十六年前他還沒結婚呢.以為我不知道,他是來新加破才結的婚, 他的兩個孩子還在上小三小四呢!” 哇! 原來如此! 科學呀科學,有多少罪惡假汝之名而行之啊! 第三節 因禍得福 大師姐終於畢業了. 兩年零六個月的苦難和屈辱結束了. 她來自廈門大學,非常優秀(即便是老闆也從來不否認這一點),本科的時候就發過好幾篇SCI論文.但是她又是我們所有學生當中最不幸的一個. 她剛來NUS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我不太清楚,但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當時的她肯定是一個正常人.我第一次看到她就發現她的精神就不是很正常,笑得怪怪的.一次和我在走廊里說話, 剛開始還有說有笑地聊家常,突然間就無緣無故地淚流滿面, 甚至臉上的笑容還沒有來得及消失. 她的經歷是一個謎,大師兄是唯一了解這謎底的人,而他又不願意多講,可能是因為那一切太不堪回首了.我只知道她曾經多次試圖自殺,以至於晚上睡覺的時候她的FLATMMATE不得不把防盜窗和門都反鎖起來.她想離開新加坡, 想回家, 但是她的父母不同意, 她是福建人.她的父母在電話里告訴她, 死也要死在國外,拿不到新加坡護照就永遠不要進家門!而她的父母竟然是從來沒有來過新加坡的! 我實在不明白天下還有這樣的父母親,我一直WONDER他們愛自己的孩子麼?! 如果愛,這又是多麼自私而可怕的愛啊!在這之前, 我從來沒有感到我的父母有多麼愛我, 但是我現在真的很慶幸能有這樣通情達理, 善解人意的父母, 他們真的是非常無私, 非常了不起. 終於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2000年的中秋節,她走進了一間COLD STORAGE, 隨便拿了幾盒月餅,沒有付錢就走了出來,隨後來到保安面前,對目瞪口呆的保安說:’ 這些都是我偷的,請把我交給警察.” 她進了警察局,但是很不幸, 她並沒有如願以償地被驅逐出境,老闆和系裡的HEAD把她保了出來. 她的處境開始好了一點,老闆對她收斂多了.但是就象所有的驚弓之鳥, 她再也受不了任何打擊了. 可是打擊還是到來了,先是獎學金到期了,又延期了四個月,又到期了. 她想離開這裡,但是老闆不同意,還要讓她做下去,儘管她早就沒有任何收入了. 一天我剛從外面 回來,還在走廊上,就見大師兄神色憂鬱地迎上來, “你還是去勸勸**吧,你當過老師,比我講的好”. 看我一臉的迷惑,”老闆剛罵了她一頓,她想不開.” 我走進LAB,沒有見到任何人,只是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哭聲, 正在這時候我們的HEAD和DEPUTY HEAD 走了進來,他們正在隔壁的MEETING ROOM開會,一直聽到有人在哭, 就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我們在一張桌子下面找到了她.她坐在地上, 淚流滿面,用手帕捂着嘴,好儘量不發出聲音. 原來老闆威脅要開除她,不給她MASTER學位. 第二天老闆沒收了她的LAB鑰匙,隨後她離開了LAB.從此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但是她的學位保住了,在2001年七月的COMMENCEMENT,終於戴上了碩士的黑方帽. 只是不知道現在的她,有沒有如她父母所願,換一本新加坡的護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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