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科學製造文字垃圾——評田松《未來的世界是垃圾做的》
趙南元
反科學旗手吳國盛的馬前卒田松,近年連篇累牘發表反科學文章,中華讀書
報也成了他們的反科學前沿陣地。與吳國盛的形而上取向不同的是,田松的反科
學有時會戴着“科學”的假面,而用來反科學的“科學”,註定只能是偽科學。
田松的近作《未來的世界是垃圾做的》就是一篇典型的偽科學文字垃圾。本文只
從科學的角度,看一看這篇文字垃圾的通篇謬誤。
田松在文章開頭大談正反饋,得出幾個荒謬結論。空調會使室外溫度升高,
這是不錯的,但是這個正反饋卻不可能導致“崩潰”,因為室外溫度不會無限升
高,升到一定程度必然引起空氣對流,使冷空氣流進來置換熱空氣,這個更大范
圍的負反饋能充分抑制空調本身的正反饋效果。這就是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沒有
發生空調崩潰的原因。同樣,文明的發展也不是田松所說的:“現代化程度越高,
要求的物質和能量越多;輸入的物質和能量越多,造就更高程度的現代化。”進
入信息化時代,信息的增加未必與能量和物質成正比,按照摩爾定律,單位信息
處理所消耗的能量和物質是以每18個月減半的速度按指數函數下降的。現代化到
達一定程度,能量和物質的消耗將穩定在一定水平,這和人不管多麼闊,胃口卻
不能隨財富增加是同一個道理。化石燃料在理論上早晚會枯竭,但地球上的能源
因此就會危機也是言過其實。且不說繼煤炭石油之後還有甲烷冰、核能、熱核能
等候補能源,即使礦物能源都用完了,太陽的輻射能還能保證幾十億年。地球接
受的太陽能大約10^17瓦,按世界人口達到一百億(10^10)計算,人平均一萬千
瓦(10^7)。維持一個人生存最低需要一百多瓦,如果一個人日夜不停地開豪華
車奔跑,需要一百千瓦,那樣我們需要利用太陽能的1%才能維持。利用1%的能量
當然不是容易的事,但這個數字表明現代化至少在能量方面還大有潛力可挖。
田松的空調“小間”理論也是錯誤的。錯就錯在他忘了我們有夏天也有冬天,
“小間”里的熱氣既不是“熵極大的黑暗”,也不是“完全的無序,完全的垃
圾”,到了冬天就是我們節能供暖的熱源。我這裡不是在談科幻,北京已經有小
區在使用這種方式供暖和致冷。訣竅就是把“小間”放到地低下,用土壤做蓄熱
介質,已經實現了最節能的空調供暖方式。理論上這種方法利用冬夏溫差不僅可
以供冷供暖,還可以提供能源,不過那要再現代化一些才能實現。只要太陽還在
燃燒,田松的“熱寂”就不會到來。那麼五十億年之後怎麼辦?畢竟一個物種的
平均壽命只以百萬年計,在考慮熱寂之前,有很多更為重要的事要考慮。
田松的垃圾理論暴露出他對熱力學第二定律和熵的極度無知。垃圾的正確名
稱應該是“放錯了地方的資源”,而不是“不可用的”物質。如果我們把能量看
成“負熵”,那麼一個垃圾山所含有的負熵要多於同面積的原始森林。現代的垃
圾成分主要是塑料和紙張為主要成分的廢包裝,這些有機物富含能量,垃圾山從
坑底算起的有效高度遠超過原始森林的樹高,所以能量(負熵)也超過原始森林。
很多人認為,原始森林是“地球之肺”,可以增加大氣含氧量,截流保存太陽輻
射的負熵,這個看法也是錯誤的。真正成熟的原始森林已經達到物質平衡狀態,
其中死去的樹木和落葉枯枝在微生物作用下不斷分解,消耗氧氣放出二氧化碳,
恰好抵消了光合作用的效果。所以原始森林的主要價值還是生物物種多樣性的保
存,這個功能是垃圾山所不具備的,但是與“熵”並不相干。既然垃圾山可能成
為“火山”,會爆炸,就證明它可以成為發電廠的燃料。當然,燃燒後還會有灰
燼剩下,這些不含負熵的無機物完全可以返回大自然。北京的景山(古稱煤山)
就是這樣形成的,我們看不出它與“天然的”山有什麼不同。在自然界中,我們
不能用的土山、石頭山比能用的礦山多得多,再增加幾座也還是一樣的。
“能量總是從能用的變成不能用的”,這是熱力學第二定律,好在能用的能
量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太陽跑來。“物質總是從可用的變成不可用的”卻是錯誤的,
只要有能量,我們就可以把不可用的物質變成可用的物質。生命的本質,就是抵
抗熱力學第二定律,煤和石油都是生命的傑作。有生命的人類當然也在完成同樣
的使命,而且越是現代化,人類截流負熵的能力越強。我們建一座水壩,把落差
和流量變成電力,再用電力把鋁礬土變成鋁,鋁可以相當長期地保存它的負熵狀
態,即使變成垃圾,還可以回爐。但是如果我們不修這座水壩,水流的落差僅僅
使水溫稍有上升,迅速達到高熵狀態。
垃圾是放錯了地方的資源,人類和其他生命須臾不可離的氧氣,對於太古時
代的早期生命而言卻是有毒的垃圾。物質總是可以轉化的,完全不能用的只有信
息垃圾,例如田松製造的一大堆文字垃圾:旋轉相對論、人工增雨無權論、迷信
有益環保論、教育摧毀文化論、現代化改變人種論、以及垃圾宿命論等等,白白
消耗了一些用於造紙的原始森林,還毒害了讀者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