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好的年華是在英倫度過的。那近乎誇張的海島型藍天白雲,那雨後斜陽任意塗抹的立體油畫,那無處不在的人文歷史,尤其是英國民族骨子裡的那種紳士風 度,讓我在這大西洋此岸的金圓帝國里每每夢到電影蝴蝶夢裡那令人肝腸寸斷的 開場白。十多年前求學倫敦的往事歷歷在目,最難忘的卻是幾位在倫敦邂逅的同 胞。
大概是87年秋或88年春,一好友告訴我,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來英領獎,光明日 報駐倫敦記者想請我們作陪,主要是陪袁先生夫婦遊覽一下。平時我對朋友同學 盡地主之誼極多,連大英博物館那些木乃伊都對我翻白眼了,又兼年輕氣盛,瞧 得起的人不多,一般是不會去請假停實驗當這導遊,但久聞袁先生大功大德,雖 不是同行,有此機會,豈不欣然?這倫敦游不提也罷,反正輕車熟路,蜻蜓點水。 袁先生整個一老農形象,矮小瘦黑精幹,走路飛快,我看不出那倫敦的大街和湖 南的田埂在他腳下有任何區別。我們時時不得不放慢腳步等袁夫人。記得最後一 站室內游是在Tate Galary,袁夫人稍為瀏覽了一下就坐下休息,我和朋友都有 點累了,袁先生卻仍精神抖擻,每副畫都看了一邊,還餘興未盡,又買了好多幻 燈片。晚上是光明日報作東。他們買了棟Town House作記者站,好象是西2區。這 記者站是夫妻店,站長彭錫強君是為典型的中國知識分子,聰敏,和善,象位大 兄長,令人如沐春風。袁先生更是豪無架子,爽朗幽默,大家談笑風生,好不高 興!談起國內某些弊病時,袁先生說個順口溜, 讓大家莫不哈哈大笑。至於 雜交水稻及其得獎,袁先生卻沒當回事,我問起來,他說也就是幫老百姓碗裡多 添了幾口飯。這輕描淡寫的回答和這短暫的相遇卻對我震撼極大。過去一直想的 就是多發文章、留洋、當教授、成名成家。雖然目標明確,但每達到一個悵然若 失感就加重幾分。再觀人世間教授、名人成千上萬,文章成果更是浩瀚如海,但 有幾人能象袁先生這樣?他雖輕描淡寫,但我感受得到這‘幾口飯’對他是最高 的獎賞。作學問就該如此啊!作人就該如此啊!從那以後,我變了。我大致知道 我這一輩子該怎麼走了。瞧我這導遊當的。誰導誰呀!?
多年總想把這寫出來,一者自勉,二者或可間接導遊一下後來者。可是因擔心有 月亮借太陽光之嫌,一直沒敢。現在這顧慮稍小一點,這網上又可用筆名,而且 10多年已過去,我想袁先生也不會記得當年那個年輕人了,這才大膽下筆了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