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昆是我国固体物理学的开拓者之一对我国半导体研究事业做出了重大贡献,他在
担任中国第一个半导体专门化教研室主任期间与谢希德副主任共同领导下,五校师生团
结协作,先后开设了固体物理、半导体物理、半导体实验、半导体材料、晶体管电路、
半导体器件等全面的半导体专业课程,于1957年和1958年,培养出了200多名首批半导体
专业的毕业生。随后,全国许多高校纷纷仿效成立了半导体专业,还建立了研究所和生
产半导体材料和器件的车间,使我国半导体学科和半导体技术很快独立自主地发展起来
。
他发表在《中国科学报》(1997年7月30日)上,题为《打好基础是今后发展的关键
》的文章中,向青少年读到他中小学阶段学习经历和刚到北京大学教课的经历,以及在
半导体所工作的经历,都使人深受教育。
1.在中小学阶段学习的经历
一个人讲问题,往往不免受个人经历的制约,我对小学生负担重曾发表议论,认为
大可不必,这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小学学习是糊里糊涂过来的。
同样是由于自己的经历,在要我和青少年谈话时,我总不免讲,中学打的基础是影
响一辈的事,可以说,这里我有正反两方面的经历。
我刚上中学的半年是住在身为教授的伯父家。他见我下学后很空闲而询问我,我说
老师安排的数学作业我都做完了,他说那不行,数学书上的题自己都要做,从此,我就
按他的话做了,其影响深远,这不仅使我数学很熟练,也产生了很大的兴趣,而且由此
我就忙于自己作题,很少去看书上的例题,我后来回想,总觉这一偶然情况有深远影响
,使我没有盗烦觥罢彰ɑⅰ钡南肮摺?
我的反面经验是语文课没有学好,到高三时已接近不及格的边缘。老师出作文题,
我不是觉得一句话就解答了,就是觉得无话好说,其后果也可以说是影响一辈子的。举
个实际例子,我于1944年参加了当时留美和留英两项考试,留美考试未录取,后来通过
别人查分数才知道我的语文考试只得了24分,在留英考试中,我的作文只写了三行再也
写不下去,只好就此交卷,居然我被录取,曾使我大吃一惊,以后有机会看到所有考生
的评分,这才知道这位考官显然眼界很高,而打分又很讲分寸,很多考生的中文成绩都
是40分,再没有更低的分数,我当然是其中之一,以后虽然没有再考语文,但是语文这
个关远没有过去,拿近年来说,不少场合要你讲点话或是让你题词,我只能极力推辞,
而主持人则很难谅解,这时总使我想起中学语文老师出了题我觉得无话可说的窘况。
2.刚到北京大学教课的经历
我于1951年回国到北京大学物理系任教授,直到1977年,前后26年主要是教课,最
初教了两年普通物理,以后开了两门课,一门是固体物理,一门是半导体物理。早在刚
回国后为上课作准备时,作过一次试讲,45分钟的讲课就被助教提了10条批评意见,院
系调整后,特别强调教学要十分认真,所以当时我教普通物理,每周上三次课,备课足
足要用50到60小时,这虽然有点过分,但是经过两年,确使我对课堂教学获得了不少锻
炼。现在听别人作科学报告,事先没有下功夫,让人听不懂,就会想到课堂教学的锻炼
很重要。
我开设固体物理课是从碰钉子开始的,我初回国时正值思想改造运动时期,系里要
我和当年三名研究生商量,给他们开一门课。因为我在国外时研究的主要是固体的问题
,我建议讲一门固体物理。他们听过介绍后干脆说,听起来这个课没有啥意思,首次开
固体物理课的尝试,就这样碰了壁。其实这样一门课应主要包括什么,我也不清楚。经1
953年至1955年,先后给几个研究生和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的人员两次讲课,并结合专
业建设才形成了一门比较系统的大学课程。半导体物理课的开设更是没有蓝本可以遵循
,连综述性的文章当时也很少。所以第一次在学校开课,是由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王
守武、洪朝生、汤定元和我各依据自己熟悉的一点知识讲九个学时拼凑起来的。回顾起
来,开设这两门课最大的收益者恐怕是我自己。
3.在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的经历
我在北京大学的年代中,基础研究由于种种干扰始终没有搞起来,我的研究生涯中
断了近30年,1977年我被调到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这时身在研究所不作研究道理
难容。但是,研究中断了几十年,自己年龄已近60,研究工作怎样才能做得起来呢?我
当时想,科学家老了会掉队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知识老化,特别是基础理论和方法跟
不上发展,二是由于地位容易脱离第一线的具体工作,以致自己原来的老本行也会逐渐
忘记。我要把几十年基础理论的发展认真地补上恐怕是做不到的,所以我拿定主意,承
认这个局限性,只去做自己能做的工作。但是要坚持自己动手做第一线的具体工作,我
这样做已十多年了,总算多少做了一点工作。当然,我的知识在广度和深度上还有局限
性。
4.推着自行车上任的所长
1977年深秋,金风送爽。一位年近花甲、身着夹克衫、脚登便鞋的老人推着自行车
步入中国科学院半导体所的大门。门卫望着眼生,上前拦住了他:
“同志,您找人么?”
“哦,不。我叫黄昆。”老人轻声回答,“是来半导体所工作的。”
“黄昆!您就是我们新上任的所长?”此情此刻,门卫居然愣住了。
“黄昆”这个名字,在科学界、特别是物理学科系统如呜雷贯耳。打倒四人帮后,
为促进科学事业的快步发展,黄昆先生从北大调入半导体所任所长之事,早已传遍了院
内的各个角落,人人都盼望着早日见一见这位具有世界声望的优秀物理学家。当然,在
常人的眼中,“名人”应该是西装笔挺、皮鞋锃亮的,头一天上任,至少要坐着小轿车
到所里来……谁也没有想到,眼前的黄所长竟是那样的朴素无华、平易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