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中國學術界不齊心”——與丘成桐教授商榷 魯重賢 九月八日

關于中山大學數學系朱熹平教授等攻破了百年數學界難題“龐加萊猜想”，罔絡上有許多討論。我也對丘教授的批評”中國學術界不齊心”，表示不敢茍同 [1]。 要點是，學術的目的是求真知灼見，丘教授對網上的匿名批評，實在不必大動肝火。對不正確的批評，依理反駁澄清便是了。而且匿名與否對所批評之事無關重要。匿名的批評是否一定由于“妒嫉”或是中國人岐視中國人的表現，我看不一定，也就是說，必需根據具體事實而分析，才可有堅實公平的結論。

丘成桐最近的回應 [2] 仍堅持過去的看法，即他數次對中國學術界不良風氣的批評,
　　“中國人看不起中國人”。
他的理由是：中國數學家朱熹平和曹懷東有關“龐加萊猜想”的證明公布之後，網絡上曾很快出現質疑聲。對此，丘成桐表示，這些人的姿態根本不是學術討論，因爲整篇論文長三百多頁，一般的數學教授也需要至少半年的時間才能理解當中的內容。他說，“網絡上如此短的時間已對論文質疑，我肯定他們根本沒有閱讀這論文，這就是典型的‘中國人看不起中國人’的學術作風。而且這些評論沒有留下個人名字，我懷疑有人惡意中傷。”

丘成桐同時認爲，中國內地學術界對一個重大的學術議題一致反應冷淡，甚至排斥朱熹平，說穿了是中國學術界中的一些既得利益者擔心這個成果動搖他們的地位，刻意把朱教授他們的研究成果壓下去。因此，不排除是數學界的同行在網上如此不負責任地留言。

我認爲他的 ”看不起中國人” 的論據可能幷不充分。因爲批評不一定要讀完全篇才能理解當中內容。本人就曾在短期內，批判 [3]了一本五百多頁的普林斯頓大學的數學名著D. Christodoulou and S. Klainerman, The Global Nonlinear Stability of the Minkowski Space,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Princeton 1993), 是完全錯誤的。因爲我發現該書 (No. 41 in Princeton Mathematical Series) 中前題的錯誤可以由第一章便可確定。該書的作者們還爲丘教授對該書早期興趣而鳴謝。對這顯然缺乏持續興趣，我的解讀是，很可能丘教授早就發現該書有嚴重的問題。

至于反應冷淡，也可能有多種原因。丘教授指出的動搖他們的地位只可能應用在極少數人的身上。更廣泛的原因恐怕是不少學者對自已人(當然也包括本人)信心不足。同時，這也反映了現行學術制度下，對創新鼓勵的不足，但對理論上錯誤的懲罰却往往過了頭。

我以爲丘教授應該多做一點解釋方面的工作，這樣才有利于大家對真相的瞭解，從而能給予恰當的支持。在中國學界中，中國人看不起中國人是存在的。例如，周培源教授和胡寧教授等在相對論中的成就長期未能得到認識。其中原因之一便是中國學者不看其他中國學者的論文。可是同種相輕，這類事情各族都有。也不完全是在學術疇範內可解决得了的。提出這一類責難，對當前問題的解决，恐怕也沒有什麽直接的幫助。

關于到底是誰解决了難題呢？最近著名作家Sylvia Nasar等在美國《紐約客》雜志發表了一篇題爲《流形的命擤ぉひ粋�傳奇的問題和誰解决它之爭》的14頁長文。該文 [4] 的行文和結論不支持丘教授，而且顯然地對俄國數學家佩雷爾曼有所偏愛。不過該報導是諏嵉摹Ｎ以敿毜亻喿x了全文。之後我不得不對佩雷爾曼的招庞兴鶓岩伞Ｔ撐淖髡叩哪w溄Y論很可能是由于對此等數學研究的性質不瞭解所致。也就是說很可能丘教授是對的，而其他人受佩雷爾曼優异的表演和高姿態的言辭所迷惑了。

數學分析往往是容易猜測而難以證明。因此在劇烈的競爭下，一些”聰明”人便走捷徑，先模糊叙述而後補證明。這樣便可爭得一到兩個月在時間上的優勢。對這種邪門手段，沒有在數學上下過工夫的人是不瞭解的。可能佩雷爾曼便玩這樣的大型游戲。爲了有數個月的優勢，他從美國跑回俄羅斯玩失踪了。在受到置疑時，擺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來避免回答數學。爲了逃避嚴格的正規檢查，他”毫無機心”地在罔絡上茇表論文。如果我的懷疑是正確，這就不單是誤判誰解决了難題，而且對今後數學的發展非常不利。因此有必要慎重從事。

Sylvia Nasar文章的暗示而也催生了一些不利丘教授看法的論調。例如，復旦大學歷史地理研究所所長葛劍雄 [5] 便認爲：

”有關龐加萊猜想﹐目前只能以國際數學大會已經做出的結論爲准﹐承認俄國的佩雷爾曼做出了决定性的貢獻﹐再討論朱熹平和曹懷東的貢獻占百分之幾已無實際意義。但科學研究不能“封頂”﹐真理有時在少數人手中﹐丘成桐完全可以堅持他的看法﹐朱和曹也應該繼續他們的研究﹐真正的成果是經得起歷史考驗的。”

對葛劍雄所長的看法，我不敢茍同。首先科學是以證據爲准，而不是以國際數學大會已經做出的結論爲准。人們同意大會的决定只能是因爲它的結論正確而不是其他原因。所以葛先生的論調是基于對科學性質的不瞭解，因而也是錯誤而且是自相矛盾的。客覌地來說，葛先生似乎中肯的高論，實際上是要不得的敗事有餘的謬論。

與葛劍雄相反，我以爲丘，朱，曹三位應把他們在該猜想中解决的問題關鍵與佩雷爾曼的論文，作詳盡深入湷龅谋容^幷寫成文章或專書。(當然也不排除其他數學家的參與。) 這樣非專家也可對貢獻作一定的判斷。這是十分有意義的事，因爲這工作將會影響到數學界對數學成果的判斷，因而也會影響到數學發展的前景。

參考文獻：
1. 魯重賢：也談”中國學術界不齊心”——與丘成桐教授商確，DWNEWS.COM-- 2006年7月22日20:29:14(京港臺時間) --多維新聞
2. 丘成桐再批中國學界壟斷：學術不應“搞權術”, 中新網8月29日電—大家論壇2006年9月05日--多維新聞。
3. C. Y. Lo, The Question of Validity of the "Dynamic Solutions" Constructed by Christodoulou and Klainerman, Phys. Essays 13 (1), 109-120 (March 2000).
4. 丘成桐的另一面﹕龐加萊猜想背後的故事撲朔迷離, DWNEWS.COM-- 2006年8月26日7:26:3(京港臺時間) --多維新聞
丘成桐的另一面﹕龐加萊猜想背後的故事撲朔迷離(續1), DWNEWS.COM-- 2006年8月26日7:26:3(京港臺時間) --多維新聞
丘成桐的另一面﹕龐加萊猜想背後的故事撲朔迷離(續2), DWNEWS.COM-- 2006年8月26日7:26:3(京港臺時間) --多維新聞
5. 評價丘成桐﹕關乎學術﹐不涉其他，DWNEWS.COM-- 2006年9月6日8:35:0(京港臺時間) --多維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