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现象:中国的大学里能容得下有风骨的人吗?——关于张鸣在人民大学呆不下去的感想
去年,我有感于中国官场广泛存在的“逆淘汰现象”,曾参考和引用学者徐慧君的大作《管仲陷阱——解读中国历史和社会的钥匙》,写过一篇“中国官场的“逆淘汰”现象及其制度成因”的文章①。在此文中,我谈到,“所谓‘逆淘汰’或叫精英淘汰,是指在政治、学术领域,具有真才实学和道德操守高尚者,遭到冷遇、排挤或打击、压制,乃至被最先淘汰出局的现象。而与之伴生的现象是,一些缺乏才具,能力平庸,境界低下,道德品质较差乃至恶劣的庸人甚至坏人,他们反而因为善于投机钻营和趋炎附势,而成为官场竞争的胜利者顽强地生存下来。中国宋代的苏辙曾形象地将这一现象称之为中国官场的‘君子斗不过小人’现象。”
今天,我在博客中国网站上,刚刚读到一个可做我的文章注脚的事例:“人大教授张鸣访谈:教授职称评定认官不认学 ”。②这个事例说的是,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政治学系教授、系主任张鸣,因为在人大政治学系萧延中先生的教授职称评定会上,发言力挺萧延中,两次不理睬院长李景治先生的无理打断,而触怒了对方。这位李院长大人,因此认定张鸣对他没有“起码的敬畏之心”,遂四处扬言,“必须把张鸣撤职,弄臭,而且赶出人民大学。”对此,我真要感谢张鸣能把他和李景治院长的冲突公开,使我等象牙塔外的草根能一睹“文化人”之间的纠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并使我能多角度地展开关于“逆淘汰”的论述。
对张鸣教授,我从未谋面相识,其实并不了解他的为人处世之道。我其实只不过是张鸣写的那些脍炙人口的历史随笔的忠实读者而已,这得益于中国选举与治理网站的编辑叶子女士的推荐。因为张鸣一直是该网站的专栏作家,我是这个网站的忠实读者,所以,可以说我做张鸣文章的读者有很长一段时间。对张鸣的才、学、识究竟达到何种程度,大家只要读读他写的那些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历史随笔就足以下结论,遑论他撰写的5、6本专著。但张鸣是中国的大学中,居然是自称见了总理也敢不起立的人,我到是破天荒第一次听说。张鸣在访谈中说,“我确实有点恃才傲物,所有的领导,哪怕总理、部长来了,到我这视察,我在场绝对不会起立的。我确实有这个毛病,但不是故意抗命,我觉得你也是人,我也是人,为什么要给你起立?”这与那个在陈良宇被撤职后才敢写“我说的就是这个名字”的余秋雨③,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见了总理也敢不起立的人,对自己的院长没有敬畏之心,在张鸣这样的书生看来,是一点也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但是,在我看来,张鸣这样做,其实是犯了在中国为人处世的大忌。中国人常说,“不怕官,只怕管”。姑且不论张鸣能见到总理的机会有几何,就算他能见到总理,我想也不太可能会出现总理站着去和坐着的张鸣握手的现象,除非届时他和当年的巴金一样坐在轮椅上。张鸣在访谈中如此说道,我以为只是他想表明,自己在人格上可以和任何人平起平坐的意思,并不意味着真的会发生他坐着接见总理的现象。
张鸣治学方法是不是一流,我不好说,也不敢说,因为我是个不学无术的草根平民,这得由他的学界同仁们去做鉴定。但我却绝对敢说,他处世方法末流,则是显而易见的,他在人民大学自己搞得呆不下去,实乃咎由自取。因为谁都知道,在当代中国,无论在官场、企业或是在学术机构,都广泛存在着“上级皇帝化,下级奴才化”的现象,人民大学想必不太可能是一片制度的绿洲,而张鸣居然不知天高地厚,要公开地挑战自己的顶头上司,不合时宜地去打破这种人人都司空见惯、普遍接受的现象。他这样的人,迄今还能在人民大学呆得下去,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所大学尚未堕落到不可救药的深渊。
研究历史的张鸣,想必对魏晋历史很熟悉,如今,他在人民大学想保持魏晋时代的名士做派,如果是在美国的哈佛大学,或许会得到满堂喝彩,可是,在中国的人民大学他呆不下去,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要是呆得下去,到真有点值得玩味之处。至于这其中的原因,其实很好理解:中国迄今为止一直是个等级社会,不独是人民大学,想必任何一所大学,都是院长比系主任大,校长比院长大,这应该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人民大学能容忍系主任不敬畏院长、不听院长的,那就依次类推,院长也可以不敬畏校长、不听校长的事情发生。这怎么得了!大学的和谐岂不全乱套了?
张鸣,这位见了总理也敢不起立的书生,敢公开挑战人民大学的思想秩序和人际关系秩序,其风骨绝对令我感佩不已,但他前途不妙,我想,不会有什么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