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三·物理所改革 |
| 送交者: sssa 2007年04月30日10:39:04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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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我是李雅明,今天二零零二年四月十二日,第十三次请管教授录音,管教授,请。 ·物理所改革 管:今天我想讲一下我在物理所担任所长时的一些问题。那是在四人帮打倒以后不久,在文革期间派过胡耀邦,批邓时又把他打下去,第二次胡耀邦已经升任中央宣传部部长,不可能再到科学院来,就派了李昌重新回到科学院。他是一二九学生领袖,念过清华大学物理系没有毕业,后来就到延安解放区,所以是老干部。他之前当过团中央的书记,又当过哈尔滨工业大学的校长,文革期间被打成走资派,这次又重新被派到科学院。他到科学院以后,曾经到物理所提出要改善知识分子的待遇,拉大差距,希望给研究人员的薪水猛提一下,但是遭到当时党政干部的强烈反对,一般的科研人员不能提,因为那时的经济情况还很差,不可能普遍都提,少数人先提的话,好像很不得人心,就如同在文革期间包产到户,农村一家一户的种田,已经被批倒批臭了,认为是刘少奇的资本主义道路,所以刚开始万里和赵紫阳分别在安徽、四川提出包产到户时,也是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后来因为万里魄力很大等于是蛮干,后来才被邓小平肯定,万里贡献很大,因为这样一来农村粮食问题马上就可以解决,是非常有效的。同样的,李昌也是想要对知识分子再优厚一些,后来遭到反对,就没能成功。这说明很多正确的东西,在你的研究单位有很多庸人或有些人事、党政干部,互相介绍一些亲戚朋友,跟物理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人,充斥在研究所里,相当多,加上大跃进时有一部分解放军,复员到物理所,担任见习员,有的担任党支部书记等党政干部,也有相当数量。这些人就制造一些舆论,因为这些人在所里要生存的话,必然创造一种哲学证明自己生存的必要性。每一个研究室有一位党委书记,他是头,但是这个头平常在业务方面是无能为力的,一点都不懂,完全是外行,但是他又是领导,这样无法显出他的地位,所以这些人非常愿意搞政治运动,就是要无事生非,一搞运动,他们就有权威了。所以平常搞思想工作,每周还有思想汇报,挑人毛病,被挑的人不服气,就争论起来,越争越厉害,就制造是非。这些人极力反对改善知识分子待遇,如果要改善,得连党政干部一起,当时阻力非常大。 另外是关于出国的问题,我们比较开放。李昌来了以后,觉得原来的所长八十多岁了,身体也不好,实际上不能管事,但是大陆也没有任期制度,等于终身制,其他的单位也是这样,不可能把他弄下去。他到西德考察,Max Planck固体研究所,很有名的,我在那也待过,实验室的装备,仅次于贝尔实验室,关于凝聚物理方面,这个研究所里面有十个研究室,每个研究室的主任轮流当所长,一个人当一年。同时那个大楼里有一个金属研究所,那个所长也是老得不得了,就是终身制的,所以德国的制度是多元化的,各个不同研究所都不一样。李昌回来以后就想出用这样的办法,任命四个人作副所长,包括我在内,但是把我确定为执行所长,准备要轮流,但是后来也没有轮流,就把我正式任命为所长,这是一九八〇年的事。其实在这以前,文革以后,我也是实际负责物理所的工作。 Page 279 李:我记得您刚回国是一九六〇年,那时是助理研究员,什么时候升成副研究员? Page 280 管:副研究员是在一九六六年,就是文革要开始的那一年,到文革以后就完全停止升级了,十年中间没有任何人可以升级,连教授的称号都取消了,我转为正式研究员是一九八〇年,四人帮打倒以后,同时在那一年我就是所长了。也是在一九八〇年被选为科学院的学部委员,那是要经过选举的,现在改名为院士。 李:物理所那时有多少人? 管:在我开始当所长时,可能一千人左右。 李:这一千人里面,真正研究物理或跟物理比较有关的,大概有多少人? 管:可能有四百多人。另外一部分技术人员和工人,这也是必要的,可能将近有一百人左右吧,也就是说大约有一半人可能是不合格的。在我担任物理所长以后,就做了比较重大的改革,这个改革在中关村也有震动、有影响。现在不是讲下岗吗,比下岗好一点,把一部分人挂起来,薪水照发,但是你没事了,当时我们哪有魄力让人下岗,社会主义是铁饭碗,保证每个人都有工作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把一个人赶走。但是我就说把他们挂起来,原先每个研究室有一个支部书记,支部是党的组织,我们也能取消,就把研究室取消掉,直接由所来领导的各个研究组。确定所的编制,分成四十几个研究组,首先确定四十几个组长,有学术委员会来讨论,每个人都有权利申请担任组长,因为那时大陆人都没有学位,极少数的人是在解放初期在外国拿到学位回国的。申请的人必须提出课题,然后在学术委员会里论证,最后确定四十几个组长。由所里提供编制即每个组长可带几个人,其他的人就可以向这些组长申请,组长可以挑选研究人员,研究人员也选择组长。原先都是服从组织分配,每个人要换单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们给全所编制的数目,比所内现有人数少将近一百人,换句话说,有一百人会在所内找不到位置,我们是故意这样,这一百人就挂起来。薪水还是照发,但是在所里就是没事,把他们集中在一个办公室。这个措施在当时,如果没有很大魄力,是没有办法做的,搞得不好如果有人跳楼,我就完蛋,批评的人当然也不少。当时有一个好处,科学院办了一个工作组,卢嘉锡是院长,这个人是一位真正的学者,很不错的,他好像还是台湾人。他派了一个工作组,方案是我们提的,这个工作组研究了以后,表态支持我们的做法。我们是试点单位,原本党委书记是第一把手,是党委书记领导下的所长负责制,物理所和计算所改成所长负责制,党委只是监督保证,只能监督不能下命令,还要运用党的力量保证所长提出的任务,削弱党在研究所的地位。大陆跟台湾不一样,党委也是拿国家的薪水,在大陆各单位都有党的组织,拿薪水是理所当然。物理所改成所长负责制的试点单位,就不需要党委的讨论,我就可以做决定。另外把组分成A、B两种,B组表示组长、课题弱一点,经费、编制就有差别,每年要重新评议一次,A组如果表现不好,就降为B组,反之,B组如果表现好,就可以升格为A组。这样搞了以后,那些被挂起来的人就待不住,当然他们是怨声载道,很有意见,他们就自己想办法找地方,陆陆续续走掉了。后来我们总结经验觉得这样做很好,原本李昌提出说把这些人交给北京市去分配,北京市也不愿意。那时没有别的单位这样做,我们第一个试点单位大胆这样搞。我们后来发现,组织分配反而不好,他自己去找,一定会找一个他比较满意的地方。第二,过去很多人譬如住在东城,他要跑到西城来上班,他自己找,可以找一个离家近的。他们那些人根本没什么专业,到哪工作都可以,他自己找,比组织分配乱点鸳鸯谱来的好。基本上这些人经过不到一年的时间都消化掉了,我们坚持把他们挂起来。现在比我们那时厉害叫下岗,可能有失业救助什么的,我们那时叫挂起来,让他们自己感觉难受。 Page 282 李:这个做法是完全你自己想的,还是也参考国外的经验。 管:当时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在苏联的话,真正实行社会主义按劳付酬的原则,知识分子待遇就比较高,而且,像卡皮查也讲过西方学者都羡慕他们,觉得苏联的教授比较好,因为苏联只要是教授的话,就是铁饭碗,西方有的研究员并没有那么稳定。苏联真正是按劳计酬,所以大家还拼命,做得多薪水就多一点。中国是吃大锅饭,有很多不学无术、无所事事的人在里面,就制造一些舆论,让你上不去。所以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现在物理所还是分A、B组,因为继任的所长杨国祯是我亲自挑选出来的,他贯彻得很彻底。现在物理所在凝聚态物理方面,在大陆是第一名,他做了十四年,我只做了四年就到科技大学去了,他做得相当不错的,而且那个所里收入相当高,比北大、其他地方都高。 李:是有一些其它的补助吗? 管:现在大陆的制度大大的改善了,假如你申请一百万经费,你可以从这一百万里提百分之十放自己腰包,这样就有些组收入很高。原来我在时,一直到我离开,我的工资是二百多块人民币,完全固定的,现在一般大学教授,像北大可能是两千人民币左右,但是物理所的研究人员可能拿到六七千,差别就很大了,原因是他有办法,国家给的钱还是那么多,但是如果有额外的方法可以搞钱,就可以抽成,从这些研究经费里提百分之十,这百分之十不一定完全进组长一个人腰包,组长有权可以分配给下面的人,这个弹性很大的,甚至说大陆现在比台湾还要资本主义。住房问题是很大的一个问题,后来科学院盖了一些房子在中关村,逐年有一些人可以改善,完全按照工龄、职级分发,这样一排,知识分子不一定能排得上。我就利用所长的职权,争取了二十一套房子由我来分配,这个也是很武断的决定,其中只有一套是分配给一个特别技术很强的工人,其他二十套都是给了知识分子,副研究员以上表现比较好的。当然那时我也很忙,因为大家都要来找我,挤破了头,因为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还会有房子。我的意思是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纠正一下毛泽东消灭三大差别那种东西,来扩大一点差别,就是像邓小平后来讲的让少数人先富起来那个精神。李昌原来就想推动,后来没成功,我在的时候还没办法改善工资,都是固定的,分房子我把权卡住了,这个争议性也是很大,知识分子都很支持,党政干部当然都很反对,所以从党委书记起,历来跟我都是有矛盾的。另外我还作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当时并没有周休二日,只有周休一日,甚至文革期间连星期天都要搞运动,文革期间每天都开会,早请示、晚汇报,真正做业务的时间很少,平时也是开会。后来邓小平提出来保证六分之五,就是六天工作日至少有五天是搞业务的,一天是搞政治运动,这在其他国家来讲也是很不可思议,哪有非要一定挪一天出来搞运动。文革以后,大家思想开始活动起来,这一天的政治学习并不能达到上面要求的效果,反而是大家发牢骚,传播小道消息,并没有像要求的学习人民日报社论,或中央文件、统一思想等等,根本做不到这一点,这样只是白耽误时间,有些人想做研究的,时间也都耗在那里。知识分子一般都是夫妻俩口都工作的。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就决定星期六下午自己回去自习,这也是我的一项改革。我当时的想法是,有些研究人员可以利用星期六下午洗洗衣服、买菜啦、做点家里的事,星期天还可以回所里做点研究。真的想干活的人还是有,不像现在,周末没有什么人工作,所以我们这样反而有利于工作,星期六下午虽然说回家自习,有的人也是回到所里搞业务。这几项改革,当时中关村其他研究所的人也纷纷到所里来取经,有的也打算要这么做,但这是比较大胆的侵犯了政治工作。后来杨振宁才会认为是因为这样才提升到科大当校长,实际上并不是。当时海外的科学家也很关心大陆内部事务,尤其是物理界的就会关心物理所,听到这样的事也很高兴,他们当然赞成这样改革。现在来看,效果很好,物理所的工作状态相对来说比较好。研究室这一级取消了以后,党支部的作用就削弱了,我们无权取消党支部,所以还是若干研究所联合起来,组织一个党支部,但是业务都是归组长管,支部也没什么事,原本研究室的室主任也是在支部的领导下,我们干脆把室主任取消了。这件事在当时来讲是有争论的,院工作组是支持我们的。周光召原来是在二机部,调到科学院,二机部原来的副所长是钱三强,正部长是一个老干部宋任穷,周光召是钱三强的嫡系。二机部是制造原子弹的,他在二机部的九院,真正原子弹之父是彭桓武,主持工作的是邓稼先。钱三强到科学院当副院长,就把他调过来,后来很快他就升任为科学院副院长,而且分管我们所。我第一次跟他发生矛盾的原因是,他召集各个所教育处的处长开会,教育处是管研究所招收研究生的,收研究生的办法是出广告,某某研究院要收几个学生,是用个人的名义受学生。大陆在文革以后恢复研究生制度,文革中间完全停顿了,恢复研究生制度以后,大家都用个人的名义去召集研究生,七十八、七十九届应考的学生都来自农村,十年左右都没机会进城。十年里陆续毕业,所有优秀人才都集合在这一年里头一起来考,等于是好的里头再选好的,大学招收的学生也是七十八这一届最好,十年储蓄起来自学的人。招研究生就每个人规定考试科目,那年我记得报考我的只有二十几个人,很少。报考我们那个老所长,虽然他不管事,挂名跟另外一个人联合招生,有三百多人报考,当然也有可能他的名气比较大,最后考完以后,我的二十几人里有十几个人合格,他的三百多人最后却没几个人合格,原因是我要考量子力学或统计物理,他规定了普通物理和高等数学,是一二年级的课,所以学生看他的科目容易,就统统报名到他那里,而真正敢报名我的人,都是比较厉害的。最后我不能收那么多,虽然有十几个人合格,但是我只能收两个或三个,其他合格的就再转给他人。有一个笑话,有一个人叫周大伟,他是蒯(kuai3)大富的哼哈二将,蒯大富就是红卫兵四大领袖之一,他报名考我的研究生,考试以后他没有被录取,我录取的人也无法全收,譬如我只收三个人,剩下的也转给别人,有的人是抢研究生,他招不到研究生,当时磁学研究所有一个人想要周大伟,但是他考试成绩不合标准,因为判题是他们自己的人判的,他们就说他们判错了,所以就把成绩改了,变成合格。后来我想肯定是有问题,我一气就说,既然合格,那我就要了,他们的目的没有得逞。当时我也不知道他是蒯大富的左右手,后来,这个人也出国了,要出国当然得我同意才行,我还是同意了。那时审查文革期间的造反派,分成三种人,文化大革命以后,还是继承那是搞政治运动时的做法,虽然邓小平已经出来,比较好得多。就是要清理文革时四人帮的走狗,像蒯大富者这样的人,因此就分成三种都是有问题的人,周大伟就是属于这三种人之一,应当要挨整,但是他已经到美国,现在也一直没回去。当时政工人员就来找我,说我怎么把他放走了,是我同意的,党政干部就想利用这个机会来整我。我就说,我是他的业务指导的导师,政治审查是你们审查的,是你们有问题没有审查出来,怎么能怪到我这来,后来就不了了之。 Page 286 ·周光召 各个研究所有一个教育处,就是管研究生的,周光召就召集三十几个研究所的教育处人员开会,因为当时对我们的改革议论很大,他是副院长,在上午开会时他有个讲话,就认为物理所这样搞法可能有问题,打了很大的问号。但科学院工作组已经表示支持,工作组也是院里派来的。他讲以后,三十几个研究所的教育处人员,原本大家对物理所的做法本来就已经有争议,一听他这样讲大家都有不同意见,中午休息时就要求把讲话录音,回去口头传达,传达错了,那影响很大。后来他不敢录音了,但是人家要求回去传达,不是转述,要你的原话。结果他把这段话抹掉了,再让大家录音。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不太理解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我们那个教育处长,回来就跟我讲,然后也传到下面去了,下面的人本来就有一些反弹,听到院领导好像也表示反对,我就受到更大压力。后来我就去找周光召,问他为什么要这样讲,我说第一个你应该先跟工作组商量一下,因为院里派来的工作组支持我们这样做。第二,你当然有权认为这样做不对,但是我跟计算所都是所长负责制的试点单位,你应该先找找我来谈,你不应该先到底下教育处长来谈,等于是发动底下、中间的人来攻我们,那就是文革的做法,人家说文革是“爷爷领着孙子闹革命”,譬如说赵紫阳担任四川省委第一书记,如果上面的人认为他有问题,就把赵紫阳找来撤他的职才是,你也不跟他讲,反而在底下发动红卫兵,让红卫兵造反,然后慢慢把他打下去,揪来揪去,有的不知道的还保他,形成两派,为什么要这样搞。我是共产党党员你是国民党领导,我才在底下闹革命,然而你是自己的人领导,中间的人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发动底下的人去闹革命呢?这等于是江青的搞法。另外计算所的所长也对他(周光召)有意见,不是这件事,是另外的事。他有个很大的功夫是遇事他不表态,他不讲话,也不说你对还是不对,你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所以我非常喜欢向万里、方毅这样的干部,以后我再讲万里的事。方毅譬如说,我当了裤子也要把科大加速器搞上去,这样讲话讲错的话人家能抓得住,他敢表态,像他到西德去当场就答应洪堡基金会。周光召就是不表态,我们也没有办法。后来我下台的原因,从内部来讲,实际上就是周光召,这只是第一次和他打交道的过程。科技大学第一任校长是郭沫若,创办的时候,还有一首校歌是他写的歌词,现在学校还有他的铜像。郭沫若主要是文学家,但研究过甲骨文,也可以说是科学家,第一任的科学院院长兼科技大学校长,他还是人大常委的副委员长。 Page 288 李:当初怎么会找他来当科学院的院长,他是一个文人。 管:他是研究甲骨文的专家,也算是科学,就是研究考古,后来方毅也当了科学院院长,那更不是科学家。那是大陆外行领导内行已是规律了。文革以后郭沫若去世了,严济慈担任科大第二任校长。严济慈还是科学院主席团主席,也相当于郭沫若的院长,也是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年纪很大了,他是法国科学家朗之万的学生,也是法国科学院的海外院士,他每次都跟我提起这件事,因为卡皮查也是海外院士。如果接待外宾跟他一起的话,有很大的好处,因为你都不用插话,他全都包了。科技大学成立第一年,讲普通物理的是严济慈和吴有训,他写过普通物理的教科书,他们两个讲普通物理,教室都是满座,而且有很多人旁听。后来严济慈九十多岁了,就需要找一个年轻的来更替,当时听说周光召想要自己去兼任,严济慈反对,说如果要兼任,还不如我兼任。科技大学的前两任校长,说实在的并没有在学校管事,像郭沫若自己的事情忙得很,严济慈年纪很大,也不可能到学校去。但是他们的作用非常大,有什么问题无法解决,他们只要在上头说一句话,或写个条子,就可以打通。所以教育部对这个学校也没有办法,虽然名义上教育部也管我们,但是科学院有很多事情,譬如说,办少年班、五年毕业、或者其他制度跟别人不一样,教育部有的不同意,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 Page 289 李:行政上科大属于教育部,也属于科学院? ·胡乔木、谷羽 管:对,党组织还属于安徽省。依中共中央规定,任何中央党委在地方上都要一元化,所以我们有三个“婆婆”,一个教育部、一个科学院、一个省委,三个都是我们科大的上司。后来找来找去找到我,但是我一直在北京,科大从文革时期就已经搬到合肥去了。科技大学在北京,第一届时,我刚从苏联回来不久,我在科大时给高年级生上过半年低温物理,所以我只有半年教书的经验。科大的三年级升到四年级时要选专业,各个研究所要派人去介绍自己的专业,让学生了解,我就负责介绍低温物理,那一届的物理系,低温物理的专业是最好的,那一批学生在科大里确实也是最优秀的。后来我就跟科大没有关系了,因为它搬到合肥那么远,就没法有什么关系。 李:科大搬到合肥是那一年? 管:林彪的第一号命令,所以可能是六九、七〇年左右的事。科大学生五年毕业,有一年要在研究所做论文,有些人就到我们研究所做论文,有这样的关系,跟学校倒没有直接的关系,文革以后,我因为是在研究所曾经兼任过科大的副系主任,说实在是挂名的,主任就是我们的所长施汝为,那是文革刚结束,我们还到科大去过一次,是李昌带队,把我们这些研究所的人,统统都挂名到科大的系里面,人却都在北京,科大那里当然还有一个副系主任是实际管事的。所以科大的系主任都是了不起的科学家,但是实际上都是假的。万里当时是安徽省省委书记,他在安徽搞包产到户,当时安徽下面的干部对他反映很强烈,觉得他这个人霸道不讲理,蛮干,实际上我认为这个不错。就像我在物理所也是蛮干,因为你不蛮干不行,吃大锅饭那些人的哲学,你得把他顶住。万里接见我们,跟我们一一握手。他还问我多大年纪,我说五十,他就说“正当年”,意思就是正好可以干活的年纪。他对方励之很了解,因为方励之一直在科技大学。还有温元凯,万里也支持他搞教育改革。温元凯的教育改革,主要是跟外面的产业结合,这一方面是万里比较欣赏、支持,但是何东昌(教育部长)是一直打压、唱反调。后来就任命我去科大,但是安排了五个副校长。副校长就各人分管一些事,另外学校还有党委书记,实际上是第一把手,有两个副书记。还有党委委员会,这个委员会是集体领导,校长要听党委的决定,重大的事情都是党委讨论决定后,校长去执行,这叫做党委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当时决定我去当校长时,另外五个副校长,都是原来学校的人,五个人在提名当中,两个人是有争议的,一个就是方励之,一个是包忠谋,包忠谋也是西南联大的,也是党员。当时科学院有一部分人同意,但是也有部分人像谷羽(编注:1918-1994,本名李桂英,安徽人)就反对,这个人是胡乔木(编注:1912-1992,本名胡鼎新,江苏人)的老婆,胡乔木原来是毛泽东的秘书,人家说“邓小平拉二胡”,一个是胡耀邦,另一个就是胡乔木,也就是邓小平最得力的两个助手。胡乔木曾经是中宣部副部长,是大百科全书主编,还担任国务院学位评议委员会主任。这个学位评议委员会分若干个组,我是物理组的召集人之一,召集人共有四个人。大陆很多人的名片都写上博士指导教师,这个博导就是要这个委员会最后审查。譬如像安徽省的大学,先送到安徽省审查,再报到国务院,物理方面的,就由我们这个组来审查。胡乔木是头头,我根本没见过他,等于是挂名的。他的老婆也是延安时代的老干部,当时可能有七十岁左右,这个人不学无术。她到科学院的时间很长,在文革以前担任过科学院新技术局局长,但并不懂新技术,是一个完全的党政干部,她很霸道,科学院很多人都拿她没办法,因为她是胡乔木的老婆,所以大家都不敢得罪她。当时胡耀邦已经是担任中央组织部部长,曾经通知科学院,因为那时提出干部要两个化,一个是专业化,另一个是年轻化,谷羽这两个条件都不符合,一方面年龄早就超过了,另一个方面她根本就没有专业,所以中央组织部曾经告诉科学院党组,能不能动员她退休,叫她自己退下去,比较好看一点。科学院党组没有人敢去跟她讲,怕一讲以后得罪胡乔木。谷羽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对方励之,也可能是胡乔木反对方励之吧,因为方励之在文革后讲过“马列主义过时了”这样的话。在反右时,本来是预备党员,撤销预备资格,他的夫人本来是正式党员,被开除党籍。他本来是分配在原子能所,后来认为他政治上有问题,转到科技大学去。科技大学当时的党委书记叫郁文,比较开明愿意要他,所以科技大学收罗了一批学术上相当不错,但是人家认为政治方面不好的。谷羽当时就不同意这两个人,她也不是院党组成员,那是在科学院的身份是顾问,已经不是正式的职务,但是她说话别人不敢不听,所以这是科学院党组就跟我说,没办法。有两种意见,既然由我担任校长,就由我做最后决定,把矛盾推到我这来。当时我是说,这五个人我都不了解,院党组书记就说,那你到合肥去一下吧。当时大家也还不知道我要当科技大学的校长,我就用物理所所长的名义去访问,私下了解了一下。包忠谋是负责同步辐射的,大家对他反映很好,没有理由不让他当副校长。当时谷羽看中一个姓李的,不是科大的人,很会拍马屁,想要把他调进来负责这个事,包忠谋不善于逢迎拍马,所以谷羽就不喜欢他。大家对方励之印象也不错,唯一有顾虑是他是学理论物理的,过去没做过行政工作,怕他没经验,只会纸上功夫,不会管事。后来我也找方励之聊了一下,,觉得好像还可以,所以回去以后,我就决定这两个人都可以,这就得罪了谷羽。 Page 292 李:我问几个问题,第一个副校长是谁提名的? 管:是院党组提名,包括校长也是他们提名的。这不像这边还要教授讨论什么,完全是黑箱作业。当然他们也有派人到科技大学去了解。 李:有人以为你是因为物理所进行改革,才被提升为校长,你认为不是,那您担任校长当时是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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