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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讲 ·中国科技大学 (b)
送交者: sssa 2007年04月30日10:39:04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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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那他的太太李淑娴当时采取什么的态度?

·李淑娴

管:李淑娴比他还厉害,所有的观念都比他还要前进一步。但是我跟他接触不多,她在北大,担任副教授。当初在他们的学生时代,李淑娴是党员,他跟李淑娴比较好以后,李淑娴帮助他成为预备党员。反右时,李淑娴打成右派,正式被开除党籍。方励之取消预备资格。为什么说他没有野心呢?六四后一年他出国以后,许多民运人士希望他当头,他也没有同意。原因是,在国外喊打倒共产党非常安全,但是在海外讲话,已经没有启蒙的意义了。在国内讲话需要勇气,在国外,随便讲都没有关系。另外,他说如果没有真正的先进性,没有本领,如何去带领民运。这个人是透明的,所谓透明是指你对他不需有任何戒心,这个人不会讲假话,跟他讨论问题可以直截了当,我也曾经直接批评过他,他也无所谓很坦然,不记仇、不记恨。因为我跟他的关系,等于是第一把手和第二把手,通常第一把手对第二把手都是戒慎恐惧,我们之间就没有这个问题。譬如说,后来有三位省委领导批评他找他谈,一般的人被批评以后都不高兴,他回来很高兴,也不认为那三个人不好,但是他也没接受批评。他的态度是,你有你的观点,我有我的,我尊重你,我也向你表达我的观点,对人我没有意见。这就是一种民主的精神,这很不容易的,常常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意见时,也会记仇,不看意见本身,也不坦然地去面对意见。他有一句话是“你对不一定我错”,你我都可能在某一方面是对的,你对我一定错那就是敌我不能调和,毛泽东讲的阶级斗争不可调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这个东西很厉害。实际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多元化的,你对可能我也对,就等于我们物理学里头,你说它是粒子也对,说它是波也对,也不能说是粒子就全盘否定波。同样在政治上也应多元化,不见得是你对我就错。我们在科大公然提出一个“兼容并蓄,民主办学”,这是我提出来的。这句话其实是当年蔡元培办北大时提出的口号。可是当时蔡元培是进步的,因为当时保守派势力占上风,在学校里头,后来为了吸收一些人进学校,才提出“兼容并蓄”。何东昌后来有一篇社论,中国教育报,就批评我这个观点。当时蔡元培提出兼容并蓄,是为了把进步的势力引进北大,你现在提出这个口号,是要把资产阶级自由化弄到学校里头,共产党是马列主义唯我独尊的,你要打破这个东西你就是反动分子。

李:何东昌这个人是怎样的背景?

·何东昌

管:他是在清华解放以前,航空系的学生,清华解放的时候刚好毕业。他是地下党员,而且清华比北京城早解放一个月,这个时期他就出来公开,学校成立党委,他就是党委书记,我进清华念一年级时,他已是学校的党委书记。清华当时的校长梅贻琦到美国去了,他的夫人还在北京,中共那时为了争取梅贻琦,因为统战的关系,就把校长缺空下来,成立一个校务委员会,主任是叶企荪,相当长的一个时期都是这样空着,一直到很后来觉得梅贻琦不可能回去,甚至到了台湾,才任命蒋南翔为校长,蒋南翔是延安时期的老干部了,也是清华的学生,他一来以后就是校长兼党委书记,何东昌一直在清华担任副书记。我在东北时就跟蒋南翔有接触,蒋南翔在哈尔滨时,那时叫毛泽东青年团,蒋是哈尔滨市团的书记,共产党原来在早期有共青团,后来抗日战争时期就没有了,好像出了什么毛病,把共青团的一些人吸收入党,年龄不够的就成为预备党员。在解放战争时期,为了团结青年人作为党的外围组织,就成了民主青年联盟,我还是辽宁省民主青年联盟的负责人,所以开会时有过接触,但是接触并不是很多。后来他到清华时,我已经离开清华到北大,后来留苏去了。方毅说蒋南翔和何东昌都是花岗石脑袋。北京的清华是国内最左的一所大学,学校的老师在外国拿到钱,回去以后就要缴上去,清华执行最彻底,像北大、科学院都没有。另外这个学校的政治工作做得最彻底,每个班里头都有一个政治辅导员,都是高年级毕业的学生留下来,本身原来是学生,毕业以后觉得这个人政治上最好、最可靠,就留在学校里头做一个政治辅导员,专门管一个班,到现在可能还有。后来提倡很多学校都有,科技大学本来也有,我们去了以后就把它取消了。政治辅导员人家也不太愿意做,因为以后没什么出路。另外何东昌规定,本来就有一套马列主义的课程,他又规定一门课讲道德,也是政治课。除了原本的政治课以外又加了这个课,我们到科大以后也取消了。这些他当然都很不满意,但是我们是科学院办的学校,在他那里也只是备案,对他就不太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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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何东昌那时就是教育部长?

管:有一段时期他是教育部长,我们去的时候他是教委副主任,不叫教育部长了。

·校长负责制

我接着讲科大的教育改革,我们取消了教育部的一些规定,更重要的当然是我们自己实行了校长负责制。校长负责制实际上对学校的领导阶层来讲并没有太大关系,本来就是我一个人,左手换右手而已。但是对每个系,原来每个系是党总支委员会领导下的系主任负责制,我们把它改成系主任负责制,这就有实质意义了。原来每个系都设一个总支书记,这个总支书记是处长级的干部,是领导系主任的,是一个脱产干部,专职作总支书记,他们是党政干部完全不懂业务,有的是大学毕业生留下,原来是政治辅导员再升为总支书记,相反的系主任是由教授兼职的。实际上系里的业务都是由这些书记来处理,因为他们是专职的脱产干部(脱产即脱离生产,专门从事政治思想工作,不做其他业务方面的工作),他们是领导,但又不是真正的权威,因为没有业务,做领导只是空架子,人家不佩服你,所以这些人就喜欢搞运动。这些人如果占那个位子白吃饭也就算了,实际上还要兴风作浪,所以我们去以后搞系主任负责制,把他们的权限削弱了。第二,按照党章,总支书记选了谁就是谁,并不是由上面派一个人指定。原来指定的那个人,如果不当总支书记,他在系里就没事了,没有地位,所以派来这个人,虽然叫做选举,实际上是假的,是由上面指派的,我们就说,你选了教授、实验员都可以,党员都是平等的,按照党章应该是这样,而且苏联、东欧国家都是这样。我们物理所的党委委员李林,他到罗马尼亚去访问那时中共和南斯拉夫和罗马尼亚比较好,邓小平出来,提出要学习罗马尼亚和南斯拉夫,我们有一个物理代表团,去罗马尼亚的物理所访问,访问完以后李林就提出我是党委委员,希望能见他们的党委书记交换党的工作经验,就把他领到实验室见一位实验员,就是党委书记,没有自己的办公室。而且我在苏联物理问题研究所,有一个党支部,党支部书记完全听卡皮查的,卡皮查比他权威多了,并没有党委书记领导的问题,只有中共才是这样。因为中共是政治挂帅、突出政治,非常厉害,政治凌驾在一切之上。我们提出来选了谁就是谁,这个非常要害。第三条是,不设专职的党政干部。譬如说你是实验员选了担任党支部书记,但是你还是做实验员的工作,只是同时做总支部书记的工作,也就是不脱产。这一来以后,这一部分人意见很大,但是教授非常高兴。这两套人马,党政系统和业务系统之间,假如为了巩固自己领导,最好能保存这两股势力,让他们互相矛盾,你在上面可以凌驾,但是我就是倾向削弱党政方面的势力,所以人家按我罪名我也是罪有应得,削弱党的领导,削弱学校思想工作,这是我以后的两大罪状,说实在也是名副其实。后来说要整党,所谓整党就是搞运动,就是要整人,最后总是有几个人被整得灰溜溜的,我们就把它应付过去了。科大学生提出来,学生是不是可以自己办报纸,我们允许学生集会结社及言论自由。学生一开始很怀疑,觉得真的是这样吗?当时我有一个口头禅,这就是我天真的地方,十一届三中全会,我认为邓小平复出以后,是我们党内政治生活最健康的时期。这是我的口头禅,所以后来方励之也是埋怨我这一点,说上了我的当,以为真的可以随便讲,我当时真的不是引蛇出洞。胡耀邦把当年的右派几乎全部平反了,只留下两三个已经没有什么意义。邓小平自己说是反右的积极分子,因此他表面说反右还是对的,只是扩大化而已。胡耀邦有好几个很生动的例子,找最大的右派,亲自去找他们谈,比较大的右派也一个个平反了。要百分之百平反,那整个反右运动就都不对了,为了保持反右运动不是百分之百不对,而且基本上是对的,只是扩大化了,所以还留了一些,实际上邓小平不满意,觉得胡耀邦执行太过头了。这种历史情况下,是学生有疑虑怕引蛇出洞,就问学校是不是真的,我们告诉他们是真的,而且如果要刻蜡板、铅印,我们可以提供你条件,可以补助经费、纸张,最多的时候出现有五十几种小报,除了极少数有人身攻击,绝大部分我认为还是健康的,尤其是你上面很开明以后,学生反而不会提出非分的要求,有的也只是文艺性的,没有政治目的居多,我们觉得不可怕。中共是没有开放的经验,它叫“一放就乱”,我们觉得不是这样,所以确实在学校出现比较生动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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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成立了教授评等委员会,另外还有学术委员会,专门讨论学校的科研方向,由几个副校长分头担任会议的主席。还成立一个“中老年俱乐部”,主要是教授和职员参加,是一个化学系的教授叫马行孝倡议的。这个教授相当不错,他的儿子在六四时也在合肥参加运动,被抓起来了。“中老年俱乐部”每个月集会一次,大家在一起聚餐或举办文艺活动,在这个俱乐部里没有阶级之分,就算是校长也只是个会员,所以大家可以发表对学校的建言,相当和谐,而且确实有不少很好的建议。因此科大在外面的名声就慢慢提升起来,就认为是民主办学,人民日报连续报道五篇文章,每一次报道介绍一部分,然后有一个短评,其中每个报道都有我刚刚讲的这些精神,然后写些方励之讲的话,当时方励之的名气比我要大,就是关于“民主”这方面的问题。这个大部分都是在八六年,就在我们垮台以前一个月,安徽省科协正好面临第五届改选,要选一个主席,省委先研究谁来当主席,安徽省委决定让我来当主席,就派一个组织部的人来跟我谈。我一心一意想把学校办好,精力不够,怎么还能管理地方的事,我就说,第一安徽省的人并不认识我是谁,另外我也不认识他们,对人事一概不知,所以没有同意担任主席。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下面很多人想让方励之当主席,上头的人控制不了,如果用选举的方式,肯定是方励之当选了,唯一有可能不让方励之当选的方法,就是让我出面,这样才能镇得住,这是他们的企图。第二次又来找我,就说这是党委的决定,不是征求我的意见了,也不能反对,因为从延安时期开始,中央有一个决定叫“一元化的领导”,就是在任何一个地方,所有的单位部分中央或地方,统统归当地党委一元化领导,所以党委就是我们的上级,他做的决定只能服从了,后来我就当选了。一个月后中共中央下令免除我学校职务,这个事情(当选安徽省科协主席)是我下台前一个月,换句话说,安徽省委这时候还不知道我要下台,要是知道我这个人有问题,他当然不会找我,这就说明那时他们还不知道。免职以后,我就到北京的物理所,中央同时在人民日报都公布把我和方励之调回北京,所以我都不用跟我的同事、朋友联络,大家都知道我的通讯处改了。我虽然调回北京,但是我安徽省科协主席并未取消,中央没有这个命令。后来不久安徽省委给我来了一封信:“根据你本人的要求,我们免除你主席的职务”,我根本没有要求,不过我也不恋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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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

科大第一次开始上街游行的导火线,是因为选举合肥西城区的人大代表。大陆的制度是,老百姓只能选举区人大代表,区人民代表一起开会再选举县人民代表,或者市人民代表,县(市)人民代表再选举省人民代表,省人民代表选举全国人大代表,所以在全国人大会议上的代表,是省人民代表选的,并不是老百姓直接选的,所以西城区的人民代表实际上并没有多大意义的。学校里面一般由党委来安排,我们有一个副书记负责这件事,他就按照习惯安排了八个候选人,人家分配给我们就是八个名额。大陆通常是等额选举,八个代表就是八个候选人,换句话说不是候选人很难当选。而这八个候选人学校党委决定了是六个教师、两个学生,这两个学生还是一年级学生,学生看到这份名单以后就认为太不民主了,我们学生那么多,怎么只有两名代表,而且还是一年级的学生,为什么不选高年级。后来学生一闹事,我就调查这件事,人家说为什么选一年级是因为任期四年,如果选高年级的学生很快就毕业走掉了,并不是故意要找一年级的学生。但是学生也解释不通,我们很开明,就取消这原先的八个候选人,让大家重新提名,投票初选。选出来以后,排名最高的八个人,全部都是教职员,连我跟方励之都在里头,因为学生认识的都是教职员,同学之间除了班上同学以外,别人也不一定认识,这样票数怎么可能很多。我们几个人包括我和方励之就主动把名额让出来,后面四个同学就递补上来,学校里面就没有意见了。但是有些学生就认为国家选举都是由党委包办,所以要上街去宣传民主。

上街以前发生一件事很要紧的事,我们自己知道学生要上街了,外面还在宣传科大办得好,还鼓励,人民日报国家的报纸,实际上那个记者很进步,所以他们写得并不一定符合上头的意思,像何东昌就看了很生气,后来就大骂人民日报,说你不表扬清华大学,干嘛表扬科技大学。这时万里去参加宁波大学的开学典礼,是香港的船王包玉刚出一半的钱,国家出一半的钱。万里出席以后,回程路过上海,那时上海市长是江泽民,就把方励之在上海同济大学还有交通大学的演讲录音给了万里,等于是告了一状。讲的内容当然现在看都有问题,后来我下台原因也有人说我是方励之的后台,因为方励之言论集里还有,等于方励之陷害我,他当然不是故意的。学生问他,你这样讲,上面肯定是不满意,对你压力很大,你们学校领导对你看法怎样?他就说,我们学校非常支持我,像管惟炎就把上面要方励之向张百发道歉的要求顶回去了。这些收集上去以后,就统统成为我的罪状。万里本来要直接回北京,他那时是第一名副总理,排名在李鹏前面,赵紫阳是总理,他而且是政治局委员分管教育的。他当时听到告方励之的状,另外温元凯在他当省委书记时,他支持过搞教育改革,主要是生产和社会结合,何东昌也是反对的。他(万里)就打电话给安徽省委书记,说他要到合肥跟科大座谈,他的意思是要帮助一下方励之,觉得方励之讲的言论可能有点出格。所以他在电话里就讲方励之、温元凯一定要在场,因为他主要就是要跟这两个人讲。他是在我们要上街游行前到合肥,他来了以后我们科大党委委员还有一些教授二十几个人,出席座谈会。因为他是中央的领导,省委书记也参加了。安徽有七个高等学校,每个学校的党委书记和校长也来了,可见那是以科大为主,只是座谈会。首先万里讲,我在人民日报看到你们科大办得很好,我是来学习的,他很谦虚,他是管教育的,说来学习科大民主办学的经验。他说全国有十个学校学生在闹事,但都是小事,有的是伙食问题,有的是因为校长处理事情不公正,都是与政治无关的事情,只是学校内部的纠纷,但是还是不平稳。你们科大放得这么开,还不会闹事,所以他要来学习。实际上我们心里有数可能要闹了,但是他还不知道。因此他要求我上台汇报,因为他的耳朵不好,所以不能在台下发言,坐到主席台他的旁边,凑到他耳朵边汇报。这个汇报我讲了差不多有两小时,首先我跟他讲说人民日报的报道对我们是过奖了,我们实际上并没有做得那么好,并没有什么值得领导来学习的经验。也稍微讲了一些民主改革,但是我主要是讲对领导有意见,他说是对哪位领导有意见,我说对教育部及科学院,就是我的两个顶头上司,安徽省对我们很尊重,他觉得我们是中央机关,只是形式上归他领导,实际上对我们都是平起平坐。我就说教育部的何东昌反对中央六中全会的精神,六中全会要求实行厂长负责制,我们根据这个精神,实行了校长负责制。因为教育部正好有一份文件送到学校来,何东昌在文件中说:两个实行校长负责制的试点学校,已经实行一年了,总结一下经验、教训,何东昌在报告里讲,根据这一年多的经验,觉得校长负责制是不对的,他认为校长负责制没有必要,第一是,校长也不是专家,譬如校长是学化学的,他对别的系也是外行,党委书记虽然是外行,校长也一样。这倒是毛泽东之前也说过“外行领导内行是普遍规律”,何东昌这样讲好像也有道理。第二个理由,现在又不是打仗,集体领导有什么不好,可以集思广益,如果只让校长一个人就拍板定案,那容易犯错。最后结论就是,已经在试点的,那就继续下去,其他的学校就不要搞了。万里就不相信,说:他能这样讲吗?因为这确实是违反中央的决策,中央说要实行厂长负责制,是六中全会的决议。所以我把报告影印本带在身上,马上就给他看,万里说,何东昌这个人是党委书记出身,他怎么可能赞成校长负责制。万里就像方毅那样的人,很直截了当,马上就表态,不是像周光召那样的人,就算你当面很尖锐地批评他也不表态。当时他的随行人员里头,有一位教育部的秘书长或副秘书长,他就跟那个人讲,据说(这不一定准确)那个人是胡启立的老婆,你回去以后跟何东昌报告,人家对他有意见,我也赞成人家的意见。对我们来讲,这样的领导很窝心。然后他有问科学院有什么意见,我就把谷羽那一套全跟他讲了,他也表示同意。但是他这一次来主要目的并不是要收集我的意见,是想纠正方励之。我讲完以后,他就点名叫方励之上去,坐在他旁边汇报、讨论,他就讲了一些话,有点批评方励之的意思,就是说你们鼓吹民主自由,民主自由不是已经都给你们了吗?这话以后引起外面很多争论,许多社论报道都跟这个有关系,实际上把万里的话传歪曲了。万里是说,你们要求民主自由,国家不是都已经给你们了么吗?现在老百姓都敢讲,老百姓都敢发牢骚说:现在什么物价都涨,就是胡耀邦的个子不长。民主自由了,连总书记都可以批评了。方励之马上接着讲,民主不是上面给我们的,应该是我们下面争取的。这成为后来方励之被民运人士奉为经典的一句话。万里人非常聪明,他马上说,我说上面给你不是我给你的,是宪法赋予人民的权利,这样讲就没有语病。方励之曾经批评过胡耀邦对知识分子实行“三宽”,是错的,他认为不是上面要对知识分子“宽”,二是知识分子自己争取到“宽”,换句话说,如果上面不给宽,那不就没有了。万里修改成宪法赋予,那就没有语病了,宪法也是人民集体制定的。这句话引起以后有些民运人士骂万里,包括方励之也是对万里有意见,实际上万里完全是爱护他的意思,而且,方励之本人并不知道,中共中央已经提名他为中央委员候选人,后来因为有事情就取消了。我想也是万里、方毅这些人提名的,别人也不敢提方励之,因为他的言论有问题。万里因为原来在合肥他了解方励之,他是安徽省第一书记,方毅是管科学的当然也知道。其他的讲话就不重要了,这是一句关键的话,成为以后的一个议题,经常讨论的。在我们下台以前,我们十一月十二日下台,人民日报大概在十二月十七日的社论,就歪曲了方励之的话,就说“有些人认为民主要用激烈的手段,自下而上地去争取”,他加上一个“激烈的手段”,我在现场根本没听到方励之这样讲。实际上很多人看了都知道是点了方励之的名,虽然社论上没提到名字。我们那个党校的讲话是在这一篇社论以后,后来省委有一个副书记兼宣传部部长,他也是好意,他跟我说,你怎么看到人民日报的社论以后还敢这样,我当时还觉得这是歪曲,也不晓得会怎么对我们,那是很不明朗。讨论会上还有一个花絮,就是马行孝也参加了这个会,他上去本来也想帮助万里批评方励之,纠正方励之,他就说方励之有一次从北京参加中央的会议回来,学生问他你有没有跟中央的领导一起照相,方励之说,我才不跟他们照相,每次跟他们照的时候,都是他们一排坐在前面,我们站在后面,很不公平。万里马上说,方励之是科学家怎么没有科学头脑,有几十个人开会照相,总要分前面后面,排成一排怎么照,反正也是有点说笑和批评的意思。温元凯上去,把我表扬了一通,最后的结论是,大学校长至少还要大学毕业。万里说你讲的不对,像你这样讲,那世界上第一个大学谁来当校长。那个会开得非常生动活泼,人民日报和随行记者就说,很可惜这些话不能见报,人民日报的内容都是硬梆梆的几个要点,他们说我们国家不可能有像西方出的那种名记者,因为写出来都是官样文章。这个会开了一整天,中午休息吃饭,吃完饭以后当然也要照相,也是一样前面一排椅子,万里坐中间,后面两三排,等大家都坐好站好,万里才来,方励之这次参加合照了,没有拒绝,而且站在后面。万里一来看到方励之站在后面,就说,这真是进步非常大。这确实给人一种没有压力,很自然感觉。可是这次会议以后,第二天第三天肯定人民日报要见报,很小的一段,写万里到合肥参加座谈会,那个会议上根本没有讨论其他学校的问题,全都是科大,报纸上完全没有提科大,反而把另外一个学校的党委的发言登在上头,跟这个会议完全无关,我们看了以后就知道有问题了。万里回去以后可能人家也觉得他有问题了,万里其实两头吃蹩,下面民运人士认为他批评方励之不对,上面的人认为是他在煽风点火,因为他走了以后科大就闹起来了。后来六四以后,他的态度跟别的中央领导也不一样,他这个人是不错的,我们跟他有亲自接触,算是中共领导里头比较开明的。李鹏也是副总理在他后面,他在某种意义上争夺教育领导权,我们科大的党委书记已经离开科大,我来代理他,他是安徽省委的副书记提拔到省里去了,他原来是团中央书记,跟胡耀邦李昌这些人差不多。万里就把杨海波调到中央当教委主任,取代何东昌,那个人原来在团中央是胡耀邦系统,思想也比较开放,如果不是他的话,方励之在科大早就待不下去了。但是他的缺点就是太官僚,不管事,但并不是要整人的人。胡启立那时是中央办公厅主任,已经打电话通知他去接那个职务,后来忽然李鹏自己说他要兼教委主任。实际上是有斗争。另外设两个副主任,一个是何东昌,另一个是杨海波。本来何东昌就已经是教委主任了,这样变成副主任,当然有点委屈,这两个人虽然是副主任,但是还是正部长级的待遇。李鹏公开在教育部说实际上他不会管,还是由何东昌管。何东昌在教育部里头的人几乎全安排清华出身的班子,他把原先在清华的人带过来,所以每天在教委上班都是从清华园开车一大批人。杨海波当副主任,下面没有支持他的人,所以只能坐冷板凳。不久以后,杨海波变成中国派驻教科文组织的代表,科大的事件以后,连他这个职位也免掉了,认为他有问题,换句话说,万里想提拔的人,都被李鹏他们给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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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一年以前,教育部收集了方励之的两次讲话,一个是在浙江大学对研究生的讲话,浙江大学研究生会就把全文印出来,我们学校的研究生也把它翻印出来,我也看到了。那里头讲话的内容有两点值得提的,就是说赵紫阳没水平。赵紫阳访问意大利,在罗马时,罗马市长送给赵紫阳一幅古画,赵紫阳就问市长,这个古到什么程度,是在哥白尼以前还是以后,方励之接着就说,赵紫阳很有水平,因为哥白尼确实是划时代的人物,在他以前跟以后很不一样,问得很有水平。但是赵紫阳接着说,没有哥白尼,我们还不知道地球是圆的,这就是大笑话,哥白尼是地动说,地球是圆的早在亚历士多德时代就知道了,一个总理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但是他说不仅仅总理没常识,翻译也没有常识,如果翻译有常识就不会这样翻了,因为会造成国际大笑话。而不仅仅翻译没有常识,连人民日报的记者、总编都没有常识,还把它编到报纸里头,因为方励之是从人民日报看到这个事情。这个当时好像也没什么事,只是一般人不敢讲,但是他批评不止赵紫阳,而是一连串的人,说明中国领导阶层包括新闻记者、编辑都没有水平,把这种错误公布出来,要不我方励之也不会知道。他还讲这样一句话,“最近邓小平提出来中国式的社会主义,我觉得这个中国式只是空洞的口号,没有内容”,一般人也不敢这样讲。这篇文章大概就这两点比较有问题。后来他在北京大学的讲话,就讲了张百发的事,另外就是知识分子待遇横着比、竖着比,都是水平最低的。教育部收集的这两个讲话,是比较早期的。后来在上海讲的,被告到万里那里的,那里头还讲,过去我们只点了张百发的名,只到副市长这一级,现在我要挑战胡乔木,就到了政治局委员,这是更严重的。前面这两句话,按理说应该没很大问题,除了说点了邓小平说他太空洞,其它也不是政治性,但是教育部何东昌就把这两个报告送到中共中央,说方励之在乱讲。那时中共中央日常处理事情的人是胡启立,叫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这种小事他可以处理,他就批示说劝方励之退党,这是我们下台一年多以前,方励之都不知道。当时还要经过几个人传阅,一个是中共中央的整党委员会主任薄一波,也签字同意,再经过胡乔木,就批评了一下方励之讲他的那一段,最后要经过韩光批准,韩光是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这四个人轮流批准就定案,下面就要劝方励之退党,可是韩光这时在上海,正好胡耀邦也在上海,所以韩光就觉得既然胡耀邦在这,也让他看一下。胡耀邦一看就不同意,就批了一个不能贸然要人退党,至少要教育三次,他也没说方励之对,只是说不能这样就要人退党。但这以前,胡启立这个劝其退党的文件已经传达下来了,在科技大学只有我能看到,我们也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这时候,方励之在第二年一月份,本来美国纽约科学院请他去访问,院里也同意了,院党组看到胡启立的批示后,就不让他去了,觉得这个人有问题,怎么能让他出去,当然没告诉他要退党,只是找了借口不让他去。方励之久很着急,他觉得这个事情已经跟人家说好了,他认为很重要,他就找我,看我能不能去找一下严济慈,严是科学院主席团主席,又是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而且方励之过去当过他的助教,所以他跟方励之有师生关系,他也对方励之很爱护,但是他已经八十多岁。我就到北京去找严老,托他帮忙,严老拿出一个条子给我,说胡启立已经给打过招呼,叫我好好教育你这个弟子,你这个弟子有问题。严老说他是新党员,怎么能凌驾在党组之上,党组已经做的决定,我怎么能改变。这件事我想可能就这样吹了,方励之要回复美国方面,正在这时候,我看到胡耀邦的批示了,知道事情将好转,胡启立要找他谈话,胡启立可能觉得自己批错了,就对方励之非常礼遇,我也知道这个新消息,就跟方励之说,现在可能没问题,有可能去得了美国,我当然没告诉他前面的整个过程,我只说胡启立要找他谈话,党组一定会有人陪同,叫他在那时提出说要去美国,胡启立如果答应,党组也就不会反对了,后来他果真这样就去成了。方励之去找胡启立时,有一个很大的误会,胡启立实际上是在批评他,可是他不敢批评得太厉害,非常客气,所以方励之完全没有听懂。而且胡启立还建议他在春节以后,在安徽省,我们中央也陪一些记者去,办一个座谈会,谈一谈他的想法,实际上这个意思说穿了就是要他自己消毒一下,方励之也没听懂。安徽省委看到胡耀邦的批示,至少要教育三次,他就派了三个人,分别跟方励之座谈,很机械的执行命令。方励之每次回来都跟我讲,实际上有点批评他,但是他也认为这三个人不错,因为确实很客气,不是教训他,因为他们看胡耀邦的态度也不敢对方励之太过严厉。方励之尊重人家的观点,但是他有自己的想法,回来跟我讲也不觉得人家是在批评他,真是一个由民主素养的人。后来省委按照胡启立的指示,就在春节前安排了一个会,让方励之消毒。参加会议的人有省委委员、一些记者,就请方励之去了。方励之去了以后,把这个会的政治目的完全误解,就讲了“天体物理”的科普,完全没有政治,后来安徽日报还等了报道说方励之跟这些人讲了科普,这样就把胡启立的指示应付过去了。所以方励之有些内幕他自己并不知道。后来方励之就没事了,我就觉得不错,所以我才说,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是我们党内政治生活最健康的时期。方励之都说,这已经变成我的口头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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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以前,在上海有一个很有名的刊物叫《科学》,通俗介绍科学。解放以后就中断,文革期间当然更加中断。到文革以后复刊了,继承原来刊物的科学精神,主编是周光召,副主编有方励之还有其他几个人。刊物上有一篇文章是方励之批判胡乔木的,当然不是点他的名,不是政治批判,而是讨论哲学问题,意思是胡乔木的哲学著作有错误。胡乔木大为不满,就写了一封信送到三个单位,一个是周光召,认为方励之是唯心主义,第二个送到安徽省委,另外一个是教育部,反正是和方励之有关的三个领导单位,我是从安徽省委那看到的,胡乔木对方励之的文章有意见,给周光召建议对那个文章进行批判。周光召也没提到胡乔木的信,找方励之来谈,口头上讲,说胡乔木要批判他的文章。方励之就说,我们这个是学术性刊物,只讨论学术问题,不讨论政治批判,他拒绝检讨,也拒绝批判,反正就是跟胡乔木对上了。当时周光召的态度并不是很鲜明,也没说支持哪一方。所以后来我们下台以后,周光召在人民日报上说“方励之是中国知识分子的败类”,如果方励之是败类,他又是你的副主编,你怎么能用败类来当副主编呢?反正是不能自圆其说。胡乔木的老婆是谷羽,反正就纠集在一起,再加上何东昌,非要把我们搞下去不可了。中间还有一个小插曲,我们化学系曾经提出,要聘请李远哲为科技大学的荣誉教授,那是李远哲还没有得诺贝尔奖。但是我们自己没有权决定,需要院里批示,所以就报上去了,院里马上就打回来,说科技大学不是简单的大学,怎么能把荣誉教授随便给人,认为我们选择不当。就在他不批准的同时,李远哲得诺贝尔奖了。我们当然还是要聘请,科学院也知道自己不对了。我来台湾以后,有一次在吴大猷九十寿辰的会议上看到我,李远哲就说,我拿你们的荣誉教授证书还是你签名的。我在科大下台回到北京以后,我就是普通研究员,被打入冷宫,没我的事了,李远哲去访问物理所,还特别指名要见我,所里叫我去会客室跟他谈了一回,他主要也是想了解科大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会成为国科会邀请大陆海外杰出人士的第一人,其中推荐人之一就是李远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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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上街

科技大学在万里走了以后,学生就开始上街的,那次是一九八六年十二月一日,全国后来有一百多个学校上街,第一个导火线是科技大学,我们是罪魁祸首,可以这样说。我们一直都是反对学生上街,包括方励之,从来没有鼓励他们,认为他们是瞎胡闹。我甚至讲,当初我们在抗日战争时期,我也是闹事的,就是故意要把学校搞乱,但是那时很危险,有手榴弹,学生也真的被抓起来,用木头棒子敲脑袋,你们现在明明知道政府不会抓你们,就趁机瞎闹,我们是保守的态度站在与学生对立的状态,方励之也是一样。上街的前一个晚上,我们知道他们布置好了,第二天下午一点钟在大操场集合,然后上街,我从一个岛上开会得知消息以后赶回来,就把方励之还有学校一些人找来,想办法要把这件事都劝阻下来。学生都睡了,还是把学生的头找来,问他们上街的目的,他说上街宣传民主、自由,我们学校选代表已经民主了,可是全国代表还是不民主,这个也是事实。我说你们要宣传,自己得先在家里把宪法学好,再去宣传,你自己都不懂,上街宣传不是胡闹吗?实际上就是要闹事。他们说不会闹事,他们组织得很好,而且有秩序的。后来真的游行,确实是这样,并没有瞎闹,只是宣传而已。后来方励之说,我可以在学校跟你们办学习班,学习宪法,学好以后,我们再看怎么样去宣传。目的也都是想怎样把这事缓下来。后来他们也被说服了,但是已经十二点,大家都睡了,他也没办法去通知第二天不举行,明天一点钟开会,恐怕挽救不了,就决定由方励之到会场上去进行劝说。第二天下午,学生集合了,方励之上去演讲,叫大家不要上街,而且说,我们在学校怎样都可以,就是不要上届。在学校大礼堂进行民主讨论都可以,我陪你们。他本来是比较有威信的,学生都认为他是鼓吹民主的,所以有一半的学生就没去,但是还是有一半的学生上街去游行。学生不但自己上街,还到合肥各地去串联,鼓动人家,就整个合肥市有许多人都上了街,上了街以后,我们也知道,你不要去刺激镇压他,上一两次街也就完了,还能干嘛!所以我们就真的不理不管,让他们游行宣传之后就没事了。但是之后,上海的学生开始闹起来了,就因为我们这个导火线,当然上海可能因为方励之在几个学校演讲过,可能也有关系,一看合肥的学生闹事,他们自愿支援合肥。上海的起因是学生被打,外国的一个艺术表演团体,演完以后,号召观众上台,学生就跳上去,这本来没什么政治内容,只是娱乐,表示演员跟下面打成一片,结果由几个学生胆子大就跳上去,上去以后被保卫的人打了,因为大陆规定不能跟外国人随便接触,但是这个执行的也是太过火了。以后,学生本来就已经很不满,这也是一个导火线之一,就要求政府承认错误。上海闹的比我们厉害,最后包围江泽民的市政府三天三夜。北京后来也起来了,北京也有一些故事,学校都已经下了禁令,学生没有办法集队到天安门,因为北大和清华离天安门很远,只有个人分头走然后到天安门集合,这个事情也被北京当局知道。上海当时比北京厉害,最后江泽民没办法,就采取“行政措施”,所谓“行政措施”也不是拘捕学生,就是派大轿车,一些警察,把静坐的学生强行拉上汽车,送回学校,没有抓起来。学生抗拒,双方发生扭打,外国记者也拍了照,场面不太好。合肥都平息下去了,上海的学生又跑到合肥来串联,就是说我们都声援你们,你们现在倒无声无息了,合肥学生觉得不够义气,就又要起来,这是第二次。也学习上海,包围市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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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这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管:十二月七日左右吧!还没有三天三夜,第一天下午坐在市政府,准备包围三天三夜,市委、省委当时对我们是信任的,没认为我们有问题,就跟学生讲,十二点以前我们派护士照顾你们,衣服不够我们送棉被给你们,但是十二点以后你们一定要离开,否则会妨碍我们的公务,如果你们不离开的话,我们也要采取行政措施。我们知道以后,就跟省委说行政措施不好,第一,警察跟学生要扭打,对学生来讲,就造成政府跟我永远是对立的深刻印象,第二,外国记者一到,又认为我们是在镇压学生,这样总是不太妥当,而且这样处理以后,后果怎样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来想办法劝学生回去,我就打包票说可以把学生劝回去,省委当然很高兴,你们如果能劝回去,不用警察,那不是更好。但是我们也要他们做一些让步,学生提出几个要求,第一个是全国要民主,候选人不要等额选举。另外,他们上次游行人民日报都没有登,人家并不知道他们有学生在要求民主,这不太公平,学生的声音,其他地方都听不到,总共三个要求。我跟方励之就找学生代表商量,你们要求省委答应在人民日报登你们的消息,省委可能办不到,因为省委管不到人民日报,但是省委同意安徽日报可以登。以后不要等额选举可以增加几个候选人,省委也同意了。另外我们还采取另一个措施,就是用轿车派二十几个教授,混在学生里面劝说。教授里面有一个叫吴杭生,他教课教得非常好,在学生里面威信非常高,有一年我们调整学生宿舍,新生进来以后,希望把旧生调整到另一个地方,可是旧生觉得调整以后的位置不如原来的位置,他们不肯去,总务处也没办法,就说服不了学生,就请吴杭生出来动员,他本来只是个教授,不管这个事,他去了以后根本就没有劝,就把那学生骂一通,学生乖乖的搬走了,这说明他教授的威信相当高。我就把这样比较好的教授,弄到学生里头,在底下讲,我跟方励之就硬着头皮,在大会上向学生规劝。一开始方励之让我上去讲,最重要是省委也作了一些妥协,学生也有台阶下,就这样讲一讲以后,学生就都站起来,学校也派了车,就把学生都接回去了,没出动一个警察。这样做的结果,省委也很高兴,也很吃惊,认为说我们学校本领真不小。其实这种妥协后果也没有什么不好,学生本来在那里又冷又饿,根本就不想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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