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讲 补充资料(II) |
| 送交者: sssa 2007年04月30日10:39:05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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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讲 补充资料(II) ·学术履历 Page 418 李:我是李雅明,今天是二〇〇二年五月九日,第十九次请管教授录音。管教授,请。 ·学术履历 管:今天我准备把我整理出来的一些资料,交给李雅明教授,然后我每个材料再做一些说明。 第一份文件是关于我的一些证件。莫斯科大学毕业证书。毕业证书上有“优秀”二字,一般的毕业证书上没有,优秀的条件是从一年级到五年级全都是五分,这是很不容易的。而且我提前半年毕业,由学校推荐进入“物理问题研究所”作研究生,我大学的毕业论文就是在物理问题研究所做的。 第二个证件是,一九七八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我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理学部的学部委员,后来改称院士。中国科学院的前身是中央研究院,后来大陆仿照苏联改成中国科学院,下面分成很多学部,本来有哲学社会科学学部,现在分出去成为社会科学院。我们是第二届当选,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以后,只选过第一届,这以后因为文化大革命,中断了十几年没有动,我们是文化大革命以后第一批。现在是每两年选一次,人数大概是四百人左右。 另外是科技大学校长的任命书,是国务院总理赵紫阳任命的,任期是五年,当然我还没到五年就被免职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和另外九所重点大学的校长和党委书记,都由中央组织部任命。我们学校原来的党委书记杨海波,是文革以前的团中央书记,后来他升任为安徽省委的副书记,党委书记就空缺了,我就算是代理书记,在我任内中国科技大学一直都没有书记。 Page 419 第二份是我的中、英文履历表。 第三份是我发表文章的目录,到现在为止一百五十五篇。另外有三本书,都是关于超导的。有两本是在文革期间和同事写的,文革以后才出版。还有一本是,我和刘兵合作写的超导的历史。在我去苏联留学以前,在俄专学校学习俄文期间,我也翻译了一本苏联有关物理哲学方面的小册子,后来也由科学院出版社出版了。 第四份文件是关于我在学术刊物所担负的责任。在国内我担任过《中国物理学报》的副主编,另外还有《低温物理学报》的主编。国外刊物方面,我是《物理评论》的审稿人。也曾经担任三个国际刊物的编委,一个是《固态物理通讯》,这个杂志当初是由沈元壤教授推荐的。 李:我问一个问题,刚刚《中国物理学报》是怎样的一个刊物?每年出几期? 管:每个月出一期。 李:《低温物理学报》呢? 管:也是每个月出一期。都是中文出版,但是有英文摘要。另一个杂志是《固体物理化学杂志》,我是亚洲区的编委,这是杨振宁推荐的。还有一个是《低温物理杂志》的编委,是吴家玮推荐的。文革期间不允许担任外国杂志的编委,连文章都不能寄到国外去。担任编委必须将邀请信申报到上头,上面要求给编辑部写一封信,保证期刊里头不出现中华民国、R.O.C.、台湾,才可以参加编委。后来我违背他们的规定,没有写这个信,因为写这个信,反而是麻烦,事实上后来我担任编委的刊物里头,发表的文章有很多R.O.C.。现在科大化学系教授正在访问台湾,他转交一份资料给我,这是现在科技大学出版社的刊物。我发现到现在二〇〇二年了,我仍然是这个刊物的名誉编委。 Page 420 这是我参加国际学术会议的资料。LT16(编注:代表第十六届国际低温物理会议,下同)我第一次到法国参加国际会议,LT17之后我就聘请为国际委员会委员,LT18科大出事以后,大陆当局不让我参加,LT19会议主席是一个英国人,建议中国召集LT21,后来当然没有成功。这个会议本来是两年一次,现在已经改成三年一次。LT20是在美国开的,我已经在台湾,没去参加,不过我仍然是国际委员会的委员。 第六份材料是,大陆出了一本世界科学家辞典,这个辞典题词是严济慈,其中有一段介绍我的部分研究成果,可以参考。 这是王新荣他们两个人写的,发表在四川师范大学学报,一九九三年《反向卡皮查热阻的发现》,介绍我在苏联期间的一部分工作。在物理问题研究所,所有研究生从来没有一个老师告诉你要怎么做,要你自己去找课题。 ·苏联物理问题研究所 李:物理问题研究所是什么样的单位?研究员指导研究生如何授予学位?有几位可以指导学生的先生? Page 421 管:是苏联科学院所属的一个研究所,由苏联科学院授予学位,大陆也是这样的,授予学位并不一定要学校。一共有四个人可以指导学生,卡皮查、朗道、桑尼寇夫(编注:A.I.Shalnikov,1905-1986)、阿莱克塞夫斯基。学生总数的话,朗道下面经常有四五个人,卡皮查是两三个,其他也都是两三个人,加在一起大概十一二人。在苏联期间主要的两个结果,都发表在苏联的《实验和理论物理杂志》上。卡皮查是该杂志的主编,他很重视实验,所以每期的第一篇一定由他选一篇实验文章,我这篇也是被他挑选出来放在该期的第一篇。一九六〇年以后,我回到大陆,大陆当时正是困难时期,党委书记李德仲号召大家回家睡觉,节省热量。当时国内只能生产液氢,还没有氦液化器,正在研制当中,负责研发的是从美国MIT回来的叫洪朝生,他是发现半导体杂质能带(在非常低的温度时)的。我在苏联留学时,他曾经到苏联访问,我还当过他的翻译。参过苏联莫斯科大学低温实验室时,有一个女生就向洪朝生介绍洪朝生的文章,因为她并不认识洪朝生,而她正在做类似的东西。一开始还是要用液氢预冷来产生液氦,后来主要的贡献是他的学生周远,发明了在室温密封的长活塞膨胀机型氦液化器。自己研制的氦液化器技术上比较落后,维护就要四五个人,而且每个礼拜只能开两次,大家要排队做实验,做实验相当困难,不过至少还可以做,如果没有液氦连低温实验都不能做了。国内不能继续研究超流,因为超流没什么用,国内强调实用,“任务带科学”,首先要做一个国家或国防任务,再慢慢把学科带起来。我们就开始做超导,正好赶上一个很好的时机。我是六〇年回去,正好超导在这期间有两个重要的发现。第一个是,超导在这以前完全是学院式的研究,没有任何应用,原因是当时Onnes发现第一类超导体、元素超导体,临界温度都很低,临界场也很低,做磁体一点意义也没有;六〇年发现铌钛合金和Nb3Sn,这两种材料都在88kG,电流密度达到十的六次方安培每平方厘米时仍保持超导,这样就可应用。铌是比较贵的金属,但中国是丰产的,包头稀土矿里同时共生铌,不过当时铌仍是很贵,我记得第一次我拿六千块人民币(我当时的工资是一百二十五块),自己去冶金部的有色金属研究所买了一小片铌,再把铌片碾薄。我们自己也没有碾压的机器,因为要做成非常薄的片子,再做成带子,还是在吴有训介绍下,我到北京前门外一家卖首饰的银楼,找金匠工人解决的。这是吴有训去世后,我写的一份《吴有训事略》,对吴有训的介绍。吴有训从我在苏联认识他以后,他对我比较重视,他虽然不是研究低温,但他对卡皮查热阻很有兴趣,还花时间看国外文献。他人品很好,在蒋介石时期,他是中央大学的校长,不让特务进学校抓学生,解放以后,他当科学院副院长,经常到国外利用机会交流,有相当的贡献。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他被周恩来保护起来。另一篇文章,是朱兵(科技大学的学生)等三个人写的,最后一部分讲到物理问题研究所引进低温和超导研究的圣火,后面写的一段,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和中国科技大学把超导圣火燃烧起来,这一段主要写的是我,回到国内以后我主要是做超导研究。 Page 422 李:那时你刚回国,国内有人做超导研究吗? ·大陆超导研究 Page 423 管:没有人做。只有人做氦液化器。当时正好国外发现超导可能开始有应用,但是只是发现这两个材料性能特别好,参数很好,我们就要去研制成实用材料,即线材和带材。六〇年代,国外另一重大发现是约瑟夫森(编注:Brian David Josephson,1940-英国物理学家,获得一九七三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效应,同一时期还发现了“穆斯堡尔效应”、镭射,科学上有很多新的物理突破。我认为从物理研究所到应用要经过三部曲,第一部是发现物理现象,第二部是这现象可以有应用,第三真正要应用还做很多研发工作。真正将超导材料做成实用磁体问题还大得很,因为Nb3Sn很脆,不可能做成细丝或带子,铌钛可以用金刚石模子拉成细丝,但是真要这么做,肯定也有很多麻烦,因为它有“退化”的现象,线的直径要求非常小,小到几微米。要做成长线要经过很多工序,而这些工序只有配合物理研究工作,才能够解决。我们这方面的工作确实做得相当出色,可惜那时不可能在国外杂志发表,只能在自己内部的刊物,而且文革期间还不能发表,根本没有刊物。最核心的问题,我们认为我做得比较成功,是解决了第二类超导体它的临界电流,临界磁场决定于什么因数的问题,这以前并不是很清楚,在第一类超导体是很清楚。超导体的物质参数有两个,一个是Tc,一个是Hc(0)。第一类超导体的临界电流不是物质参数。原则上讲临界磁场越大,临界电流就越大,这两个是完全相关的。我们最重要的贡献是在第二类超导体,决定临界电流跟临界磁场的因素,完全是两回事,这个应该是物理上很重要的一项贡献。这项工作是和我的学生张其瑞合作出来的。在国内《物理学报》及《中国科学》发表过,是用英文发表。 Page 424 李:国外那是有没有类似的研究? 管:后来我们看到国外用不同方法得到和我们一样的结果,我们是用电流测量,国外是用磁测量,得到相似的结果,但是他们没有做出解释。 李:这大概是哪一年的事情? 管:大概是六四、六五年。临界磁场是取决于材料里的点缺陷,临界电流则是取决于另一种尺寸较大的缺陷。后来吴有训告诉我,如果要把铌片加工成薄片,可以到前门外的打金铺可以弄薄,我们真的就这样做,才开始做实验。我们的设想是要做成带子,可是Nb3Sn很脆,所以先把铌做成薄带,再在上面涂上一层锡,在真空中~1000摄氏度扩散生产Nb3Sn。两边都是Nb3Sn,中间还有一点薄层铌,薄带绕成线圈时受的应力较小,如果很厚,内面受压力,外面受张力,就断裂了。最后我们觉得它在物理所想做成长带子是不可行的,我们毕竟是个研究机构,就必须靠像有色金属研究院等产业部门的研究所,我们就开始向他们宣传。那时工业部门不知道有超导,一点概念也没有,因为他们不是学物理的,那时只有物理杂志上有,他们看到的外国的刊物,是有色金属的杂志,那时还没有提到超导的事,我们就给他们宣传上课。我们一共找了几个单位,北京有色金属研究院、上海科学院的冶金所、长沙矿研所、宝鸡的有色金属研究所,他们才分别开始加入研制行列,所以后来才做成功。这也是我们的重要经验,一开始科学院研究机构就要跟产业部门的研究所合作,才能快速有效的变科研成果为生产,我们是纯粹物理研究,他们跟生产比较靠近,他们对于基础不大感兴趣。在这个研究过程中,我们有一个很重要的发现,有一个技术条件比较差的厂,做出来的性能反而比较好,比较好的单位,做出来的反而不行。做铌钛线,小厂的工具不全,大厂设备齐全,铌钛线要用嵌在铜线中间用铜保护,一旦破坏超导,铌钛线的电阻大的不得了,马上就会烧断,所以外面用铜皮保护,铜的电阻很低,电流马上就拨到铜里面去了,而且铜的传热比较快,马上就把热传给液氦,这样就挽救线圈烧坏的危机。铜线不可能最后才包上去,所以用很粗的铜的圆柱体,中间打很多洞,然后把铌钛线插到洞里一起去拔丝,拔的过程中,越拔越硬就很不好拔,是用金刚石做的模子来拔丝的,有条件的研究所就把它退火一下,然后再继续。没条件的研究所,就只能硬拔了。经过我们后来研究,有一个叫王文奎的研究员参与我们这个课题,他是高压研究室做X光方面的,他就从这两个厂拿回来的试品观察发现,原来大厂因为中间热处理使脱溶颗粒变大,因此性能就不好,小厂没有退火设备,不能中间热处理,反而避免了脱溶物长大。英国曼德森访问中国时,看到我们的铌钛线以后说,我们做得比他们好,因为当时国际上做得最好的牛津仪器公司,我们性能和它可以相比,但比他们便宜,可惜当时大陆没有对外开放,研究成果没有商品化。中国科技大学第一届招生是五八年,是大跃进时期的产物,由于大跃进解放思想,才产生中国科技大学。另外科学院也增加四个研究所,这都是大跃进正面的效果。所以大跃进“解放思想”这一点原则上并没有毛病,就是说要解放到什么程度,但是太过头了,就有坏的后果出现。六〇年科技大学学生要开始分专业,就请我到科技大学介绍,科技大学物理系要分成和物理所对应的一些专业,我负责介绍低温物理,那一年我就把朗道、卡皮查的成果介绍了一下,那一届很多很好的学生都跑到低温物理专业。那一年是我在大陆唯一的一次教学活动,就是在科技大学讲了半年超导,我自己也在学超导。当时听课的除了科大的学生,还有我们研究小组的人,另外有北大的教师。北大也聘我为兼职教授,后来北大也建立了低温专业。科学院的电工研究所,有一半的工作都转向超导应用,也研发超导磁体用在电工上。 Page 426 李:我记得BCS理论(编注:Bardeen-Cooper-Schrieffer超导理论)好像是一九五七年,所以你们也去看一下这些东西? 管:那当然,一九五七年那时很轰动,BCS理论出来以后,在物理问题研究所大家都感到叹息,因为这理论应该是由朗道做出来的。 (第十九讲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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