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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苑梦客:北大生活杂忆
送交者: 枫苑梦客 2009年08月29日20:27:56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在北京的同学张罗着大学入学三十周年大庆。由于很久与组织上失去了联系,等接到通知,才发现问题相当严重,我的签证时间严重不够用,奈何?

二十年毕业庆典我没有赶上,三十年入学庆典又阴差阳错,没有参加成,心里那个懊恼遗憾可想而知。在这儿我得抱怨一声中国领馆,真是害人不浅啊!让我这个老实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在领馆填表,上面问:“你打算在中国停留多久?”我老老实实填上:“一个月。”本来就打算呆一个月嘛,咱可不能说谎。等拿到签证一看,傻眼了。记得以前一次签证半年有效,最少也有三个月。从来没听说只给一个月的呢。一打听,才知道,政策早改了,你填报多长时间,就给你批多长时间,一次最长半年。这是一次沉痛的教训,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要填就填半年。

三十年不算长,也不算短。对一个民族来说,差不多是两代人;对国家领导人来说,差不多是三代人;对我们大多数同学来说,是从青年步入中年,事业从起点走向顶点的一个过程。

我们这代人,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春风进入大学校园。毕业后,天各一方;相见时难别亦难,一晃就是几十年。呵呵!

我们亲眼见证了中国三十年的巨大变化。三十年间,中国的发展变化令人目不暇接,经济总量从世界第11位跃至第4位,国内生产总值增长60多倍,一跃成为世界第三大贸易国。“神五”、“神六”、“神七”上天了,又回来了…

三十年了,大家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一天比一天有滋味。不过,个人际遇不同,有的已经经历辉煌,有的还在艰难跋涉。回想三十年前的种种往事,该记得的都记着呢,该忘记的也忘得差不多了。来日方长,等咱们四十周年庆吧。好在这次也见到不少老同学,心里还是很得安慰的。

迷失在北京

那年考上北大,在我们村是一件挺轰动的事情。街坊邻居别的都不问,就知道我要去京城了。对他们来说,京城是皇帝呆的地方,那地方的人都是当官的。至于北京在哪儿,离咱这儿有多远,谁也说不上。那天去大队部盖章迁户口,几个干部盯着我的录取信看了半天,问道,“咋着?你考上状元了?要进京当官儿去了?”

去北京,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之前去的最远的地方是到离家几十里的省城。老爸送我上火车前特意严肃地交待了注意事项,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火车从老家一路向北行走十二个小时,快进北京的时候突然掉头,会把人弄晕,在北京很长时间不辨东西,你会以为南边是东面,西面是南面。老爸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听他的没错,我得注意着点。

火车过了丰台站,车厢里便一遍遍播送,“乘客同志们,大家好!火车就要到达北京了。北京是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的首都,是全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顾不得听这些罗嗦,心里牢记老爸的谆谆教诲,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车窗外,看这家伙是不是真掉头。果然没错!列车转弯向西了!

“美酒飘香啊歌声飞,朋友啊请你干一杯,请你干一杯,胜利的十月永难忘,杯中洒满幸福泪,来来来来…来,十月里响春雷,八亿神州举金杯…”,“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随风荡漾,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为祖国贡献出青春和力量…..” 这两首歌打一进北大校园就在我的耳朵里轰鸣,几十年来一直在我耳朵眼儿里回响个不停。直到现在,听到这歌儿心里还是麻酥酥的,啥滋味都有。

老天啊!一不小心,还是迷失在北京了!从进了北大校门,我就一直觉得太阳是从南面出来的,那种感觉相当奇怪。本来心想,就这么憋着吧,没准儿过个把月就迷瞪过来了,可是没想到还是露怯了。一个月后,一位朋友请我去他家吃面条。(注:家人得知我在北京吃饭吃不惯,特地嘱咐一位在我们那儿插队落户又回北京探亲的知青请我去他家吃切面)出了校门,我可犯难了,332路车,开往…到底往哪个方向走呢?看着公共汽车一辆辆从身边驶过,就是不敢上去。问了等车的一位老大妈,你猜怎么着?我站错地方了,犯了方向性错误。嗨!这一趟车怎么有两个车站呢?对过儿一个,这边儿又一个!经过长时间的等待,我终于上对了汽车,顺利到达朋友家。幸好,朋友的面条刚刚下锅。

在北大上课

在北大上课第一天就开始发懵,而且一直懵了很久。第一堂课是语言学概论,上课的是一个矮个儿小老头儿,一边讲,一边不停地打嗝儿。讲的内容差不多都忘记了,只记得他提到了什么莫尔斯电报密码,维吾尔小姑娘的小辫子之类。那时,我就在想,怎么不小心一头钻进这象牙塔了?这回想出也出不去了。

后来又上了音韵学,汉语史,可是,惭愧得很,一直弄不清楚等韵是怎么回事,只是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不过,上这几门课有一个好处,就是锻炼了记忆力,能把那几百个毫不相关的古音韵部,还有王力、高本汉几位先生的拟音背下来并不容易。记得有一年春节,男生宿舍有人写了一幅对联,“帮滂并明辞旧岁,非敷奉微迎新春”,这人真有才啊!把我们的心声表达得淋漓尽致。

所有专业课中我最喜欢古汉语课。最喜欢听的是何先生的课,富有激情,尤其是听他讲司马迁,讲到他因救李陵触怒皇帝,被处以腐刑,声情并茂,慷慨激昂,让人深受感染,也为司马迁遭此大难愤愤不平。听曹先生授课则是另一种感觉,很平实,印象较深刻的是他讲到柳宗元传记时翻译了一句,“真是柳家的好后生儿啊!”很传神,这话从一位老教授口里说出来,更是显得特别有趣儿。后来写毕业论文,我找曹先生指导,想不到他竟让我去考证《说文解字》里表示面部概念的词语,就是鼻子、眉毛、胡子之类的。把我难为死了!但是,我得谢谢曹先生。后来我对这些问题又作了进一步思考,挖掘,有了进一步的发现。比方说,我发现胡子和中国男人的气质大有关系,要是当时写进论文就好了。论文写得差不多了,曹先生有了一个建议,你们班同学怎么不搞一个毕业班的集体合作项目呢?于是,说干就干,大家动手,很快便弄出来一本《上古音手册》。

我白酒也没有喝这么多!

那一年夏天去山东文登调查方言。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在文登师范吃的韭菜大包子,还有,有一次出海之前吃渔民刚刚打上来的蛄蛄虾,一桶一桶地吃,那才叫痛快!不过,吃过海鲜又坐渔船出海,没有一个人敢不晕船的。

一个月匆匆而过,临结束那天,负责老师让我和另一位同学把借当地招待所的铺盖送回去。天气很热,办完事儿就在路上一家酒馆儿喝了一杯冰镇啤酒。哪知道那地方啤酒非同一般,超强啊!凉水一般的啤酒竟有那么大的劲儿!弄得我真有点醉了。昏头胀脑,回到宿舍,倒头上床,任思绪飞扬…飞扬…

兔子这时候过来问咋回事,我口齿不灵光了,“没什么!就是刚、刚、刚喝了点儿啤酒。没想到,就,就,啊,我白酒,也没有喝,喝这么…这do, to, 啊!” 兔子那小子一点同情心也没有,竟然损我,“老兄,你白酒要是喝这么多,你还回得来啊?”其实我是想说,“我白酒也没有喝成过这副样子啊!”你还学语音学呢,没想过怎么分析发音部位和音节结构么?你这语言学算白学了!

毕业前的螺蛳宴

毕业前的那顿螺蛳宴令人回味无穷,这要感谢宝玉,他出生在海边,懂得怎么弄,怎么炒,怎么吃。

那天(忘了时间了)晚上,大家闲来无事,一起到未名湖石舫玩儿。不知道谁先下湖摸着玩儿,哇!竟然抠出了一大把螺蛳。再摸一下,又是一把,这么多螺蛳啊!大家纷纷卷起裤腿“扑通、扑通!”下湖。不一会儿,竟然摸出了一大堆。然后大家就对着一堆螺蛳发愣,怎么处置呢?这时宝玉站出来了,俨然一副大将风度。他让大家把螺蛳统统弄回宿舍去,他要给大家露一手,烧了吃。我在一旁偷偷观察,也学得一小手。方法如下:先把螺蛳放在桶里养一段时间,然后用钳子把每只螺蛳的尾巴掐掉,洗干净,用油、盐、葱、姜爆炒,加水焖上一会儿,就可以上桌了。吃的方法也有讲究,要用牙签把螺蛳肉挑出来,去掉尾部的部分,剩下的就都可以吃了。这都是宝玉手把手教的。学校规定,学生宿舍里是不能做饭的,可是,都快毕业了,谁管那一套啊。不知道用谁的电炉、铝锅把那么多螺蛳给整熟了。吃得真痛快,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吃那么多的螺蛳肉,余香满口,回味无穷。我得谢谢宝玉。不知道现在未名湖里还有没有那东西,真想再去摸它一回,找回那种感觉。

牛人老林

北大中文系我遇到的牛人太多了,但是第一位牛人非老林莫属。开学不久,就有人鼓捣成立什么“ 蔷薇诗社”,结果是虎头蛇尾。八月十五那天晚上,不知谁吆喝了一声,同宿舍六条光棍儿一起到未名湖赏月,又不知谁提出建议,每一位都要写一首诗,吟风弄月一回。我不怎么会写诗,依我看,大部分的“诗”都惨不忍睹,只有老林的诗令人印象深刻,不是人家牛,整个儿一才子啊!诗我是记不全了,只记得上半截的一部分:“举手满把清光寒,未名冶游夜未阑(这句可能不确)。松林压笑语,轻歌漫孤山…” 把我佩服得那个什么啊,心想,遇见高人了!

刚上课,大家都在玩儿命学习,只见人家老林若无其事,每天倒卧床上,抱着一本厚厚的《资本论》在啃,我心里暗暗称奇,此人非等闲之辈,将来必大有出息。晚上熄灯后的卧谈会上常常都是老林的独角戏,海阔天空,侃的内容肯定和专业无关。

这次回国又见到老林,人没怎么变化,就是装满资本论知识的脑门子有点儿秃,机智、健谈一如既往。和他一起吃了一顿饭,我只赶上说了大约十句话,还得见缝插针。生意做大了,政治观点则倾向于保守,维持现状,这很正常,完全可以理解,符合一般性规律。当然,咱无论走到哪里,都希望祖国稳定、繁荣、富强,这没什么说的。

我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

想想还有很多事、很多人值得记念。就此打住吧。简单说说这次回去见到的其他几位老同学。

宝玉,唱着“林妹妹,我来也!”走进北大校园,知道的野史特别多,特让我佩服。可是毕业以后,我们有足足二十多年没见面了吧。他也这么说。真没想到,这回在杭州见到了他,真令人高兴啊。宝玉调到杭州,事业如日中天,干得得心应手,今年儿子也考上了大学,该操的心也操得差不多了。遗憾的是,我们只在一起匆匆吃了一个早饭,没时间一起畅游西湖,把酒言欢。他说还有一个新开发的景点,鲜有人知。等下一次吧。

甘兄依然笑口常开,憨态可掬,心宽体胖,日子过得相当不错,俨然一文章大家了,笔名起得也很别致。我还记得当年甘兄失眠,拿黑格尔的《小逻辑》当安眠药的往事。现在肯定睡得又香又甜了。

刘代表飒爽英姿,魄力非凡,这次回去才知道换了研究方向,而且成果卓著,出了不少书,带了博士生,还受邀请全国各地演讲。我也换了专业,只是蹉跎岁月,一无所成,惭愧莫名。

翠柳依然故我,模样、性格都没咋变,但是组织能力、魄力是今非昔比,大有长进了。

西川成了知名教授了,可是在我眼中他还是那个一思考问题就爱挠头的毛头。我得谢谢他,大约十年前我那次回去搜集资料,多亏他帮我大热天在北大图书馆期刊部复印了很多资料。这次又张罗了一次同学聚会。这份情我欠着。

玲子更加苗条了,而且精神焕发,不过节食要适度,也许可以不用很努力地适当加点儿餐饭。

友友,我一直认为友友是当官的料,说话做事都是四平八稳;要不去当播音员也行,你听听他的声音,还那么脆,那么亮,底气十足啊!这次看到他,依然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稍微有点发福,更显派头。

波涛,几年不见,也发福了,智慧的脑门闪亮,和老林不相上下。家大业大,责任重大,该操心的事儿太多了。不过,当官有当官的样儿,老同学在一起还是老样儿,没架子,甚至口无遮拦,这是波涛的风格。赞一个!

雪绒花,这么多年不见,更加光彩照人,清澈温柔的眼光中透出成熟和自信。我们大学东亚图书馆现已收藏了她的两本大作了。当年在山东调查方言我们一个小组,我是Z1,她是Z2。

石头,天生的笑容可掬,永远的乐天派,坦诚、自信,又值得信赖;我总觉得她是当外交家的料。孩子在加拿大读书应该告诉我一声,来参加孩子的毕业典礼可别不让我知道啊。

清平乐,被移民美国了,女儿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美国、中国两边跑,日子过得很潇洒。我的切身体会是,第一代移民基本上是父母做出牺牲,下一代受益。

福姐,十年前就是博导了。这次在电话上聊了不少,见面才发现头发白了不少。见面时间不长,便匆匆离去,据说要赶去练什么功。

史诗,现在的史总,事业有成,生意兴隆。这次有幸参观了他的公司总部,并欣赏公司业绩专题片,印象深刻,看来生意越做越大,越红火了。祝他生意更兴隆。

老霍,多少年没见了。最后一次大概是那年我刚从山东代职下放锻炼回来,去北大办事,在一家菜市场门口上去打擂台,刚刚搬起400斤重的铁镑,红灯闪亮,我赢了!这时只听背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叫我,“呵呵!老兄,你真行啊!”我扭头一看,老霍正冲着我笑呢。时光如白驹过隙,那一别就是二十多年了啊!

这次还有好多位同学没见面,还有人在国外,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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