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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半岛上的华人与华文教育(上)
“马来”二字在马来语中意为“黄金”,把马来西亚作为一个国家的名称,是20世纪50年代的事。然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从6世纪起就与中国保持着友好关系和经济文化往来是有史记载的。中国在它漫长和复杂的历史演变过程中,曾发挥过的作用大都是对本土有益的,不论文化交流,还是航运通商,大明朝帮助满刺加王国建立,直至发展到这个半岛上最鼎盛的时期就是明证。从那个时候起,不断有华人移居到这里,至今华人占到全国总人口的30%以上,成为组成国家的三大主要民族之一。我们今天踏访这片土地,到处遇到一张张与自己相同的面孔,抬眼可见一块块中文招牌,与访问欧美感受中西方文化的截然不同相反,随时随地都会发现一个在亚洲文化圈内普遍存在的现象:各国的文化之间存在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当然,中马两国的文化也不例外。同时,我们也了解了华人的传统文化、生活习俗在长期移居过程中的传承及变化,还有与之密切关系的华文教育在这里所经历的风风雨雨。
土生华人与城市华人
当地人习惯把华人分为土生华人与城市华人,主要是依据移居这片土地的早晚,及其吸收马来本土文化的程度及表现方式,而早期移居多在乡下又被称作乡村华人,后来移居主要集中在大中城市,也是个不可排除的因素。
土生华人一般住过了五、六代以上,由于与马来人一起生活的频密接触,他们已习惯进而接受了马来式的居住、饮食、衣着等诸多生活方式及习俗。比如:吃饭一般不再用筷子而以右手来抓;妇女穿拿合迪纱笼和马来短袖上衣; 房屋多是古朴厚重的老木屋。他们把这些从马来本土文化中吸收的东西,不再限制在“后台”,即某一个领域中悄悄进行,而是大大方方的在“台前”抛头露面,表现出他们的马来化。在土生华人社会里,几乎没有人懂华文了,甚至连自己的中国姓氏是什么也不甚清楚了,不少人只是采用译音。当然,他们都取了马来名字。听马来华人朋友讲到,一位一向自认为姓“曾”的老婆婆,最近被家族中唯一懂华文的叔叔发现本来姓“庄”才对。实际上她及后人都不能确定到底是姓“曾”还是姓“庄”,或者别的什么同音字了。城市华人则不同,多数人仍然会并使用华语,大都有中国姓名。他们虽然也喜欢穿凉快的纱笼,喜欢吃马来餐,甚至偶尔说说马来地方话,可是他们通常不在公众场合来表现这种文化,从不用马来餐宴请客人或祭祖,什么“潮州菜”,“闽南菜”,一直保持得很纯正。一句话,城市华人不愿意将具有马来文化色彩的文化因素公诸于世,更不是有意识的当成自己的文化。用土生华人的国立大学语言学博士张国祥的话来说:“对土生华人而言,马来式的饮食和穿着习惯是他们的‘前台’文化;对城市华人而言是‘后台’文化”。
文化与语言的差异,使土生华人一方面逐渐难以获得城市华人、华社的认同,面对同族人异样的目光,感受来自内心深处的压力,另一方面并不曾获得同土著马来人一般的待遇。新经济政策实施以来,土著马来人的生活得到许多改善,而土生华人仍然过着贫困的日子。在国家宣布的国民在法律面前平等的原则下,日常生活中,土生华人与土著马来人发生经济官司,前者起诉往往得不到法庭的受理,结果只能是土生华人受损。如此等等,这种尴尬的境地越来越使他们意识到:说到底自己是华人,在与马来人和谐相处之中,保留华人的文化物质是很重要的。
仔细观察,不难发现,棕色皮肤下包裹的依然是一颗华人之心,他们与城市华人一样,对华人文化的实质和价值,尤其是祭祖和儒学教义同样有一种顽强的执着。一路上,见到不少土生华人古朴的门框上,用汉字书写的自家种族在中国的祖籍地,如颖州被认为是陈姓的祖籍地,河南彭城被认为是刘姓的祖籍地,还有江夏、福建等等,一看标出的地名,就会大概知道居住者的姓氏。打开房门,大都有个专门摆设祭祖拜神器具的长台厅堂,供着在红纸上用汉字写着的祖宗姓名,还有五花八门的诸多神明,而不是确指某一位。为了使已不谙华语的自己和子孙方便,再用马来文写一遍。由看重祖籍国文化和受当地习俗影响所汇成的多元文化,就这样融合在土生华人身上,营造出一方奇特多彩的空间。特别是,目前正是这些不懂华文的土生华人,在失去自身传统文化之后的艰辛体验中,清楚地意识到华文对自己所具有的意义,更加迫切地希望子女能接受华文教育。从《南洋商报》的报道得知,这部分人的子女90%就读于华校。可见,土生华人与城市华人有同有异,异在表面,同在根本,都非常珍重华人的文化传统和价值体系,都没有忘本,并在激励着新生代的寻根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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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半岛上的华人与华文教育(下)
传灯(一)
满车坐的,都是前来参加海外华文教育大会的来自各国的华人华侨。参观完苏州返回上海,途中正遇深冬傍晚的冷雨,任凭点点滴滴的雨珠敲打车窗,毫不防碍车厢内洋溢着的一片热烈与温馨,说不完的话,叙不尽的情,唱不完的歌,个个沉浸在回到祖国母亲怀抱里一吐心曲的兴奋之中。
车子驶进上海市区了,车内暂趋平静。这时从后排座上站起来一个人,缓缓前来,接过了东道主手中的话筒。抬眼望去,车灯暗光下挺立着一个微微驼背而仍然高大的身躯,一张满布苍桑而含笑的面孔,原来是马来西亚全国华校董事联合会署理主席叶新田博士。会议期间,他一直沉沉稳稳、少言寡语,在这会议即将结束的最后时刻里要说什么,想唱什么呢他那充满激动与感慨的话语——标准的普通话声音牵住了我的猜想:“这次回来离上一次回国已10年多了,上一次,是在马来当局采取‘茅草’行动,肆意逮捕华教人士的险恶情景下,混在旅游团中偷偷回来的,这一次,是受我的祖国的邀请堂堂正正地回来议事的。三天会议眨眼功夫过去了,大家和我一样,明天一早就要回程了,用这最后相聚的时间,我来教大家一齐唱我们董教总的会歌《传灯》吧。”
天色奇异地在几分钟之内完全黑下来,小雨仍然不大而越下越紧,无数条细细的水流在车窗玻璃上疾奔。车内鸦雀无声,任那种紧缩的沉甸甸的感觉雨水一般漫遍全身。叶先生清晰而缓慢地把唱词朗诵了一遍,大家认真而严肃地跟着背诵了一遍,此后,响起了老先生低沉而浑厚的歌声:
每一条河是一则神话
从遥远的青山流向大海
每一盏灯是一脉香火
把漫漫的长夜渐渐点亮
为了大地和草原
为了太阳和月亮
为了生命和血缘
每一条河都要流下去
每一盏灯都要燃烧自己
歌声起始平实而坚定,像一位沧桑老人在叙说一段历史,渐渐趋向高亢,是久经压抑后终于喷发的倾诉,继而是那种接近使命般的崇高,终于达到至死无悔的壮丽,特别是后两句掷地有声的强音回环,黄钟大吕般充溢天地云水之间,象南中国海里澎湃的波涛一般,撞击着千年难以开垦的荒园,拍打着每一个海外游子心胸的堤坝,使人感受身处南洋的炎黄子孙对传承民族文化怀的是怎样一种心境。这样一支波澜起伏的歌,一支透射出凝重而执着的歌,是马来半岛上600多万华人用血与汗汇成的心灵之歌。多少年来, 它如同热带雨林中的一股清风,鼓舞着生活在这里的华夏儿孙走过泥泞坎坷的道路,激扬着一代又一代勃发向上的生命。今天听来,凡经历过或了解过马 来半岛上华文教育发展状况的人,无不沉思,无不为之动容。
歌声把我带回到前不久访问马来西亚的所见所闻中去。
马来半岛是一片富有生机的热带土地,时至深秋10月,这里仍然是无边的花红草绿,风情绮丽。与湿热的气候同在的,是政府正在倡导的种族和谐相处,共塑跨越种族藩篱、精诚团结的大马民族的热风。政府对华人称:这里的华人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因为这里保留了中华文化和教育。我们听后自然为生活在这里的同胞深感欣喜。
来到柔佛州的新山市,这座华人占到人口45%,华文教育在全国领先的古老而现代的都市。我们顾不上去看古王国大皇宫和清真寺的辉煌,来不及一睹都市的繁荣和海滩景色的秀丽,先去皇家码头对面看一看宽柔中学,这座全国历史最长、规模最大的华文“独中”的风采。接着来到15公里外的士古来,访问全国最大的华小“智南小学”。在那里,受到了百名学生组成的鼓乐队以古典的跪拜礼仪对我们隆重的欢迎,看到了各个教室爆满、不大的校院里竟容纳下3000多名学生的场景,听到校方介绍的今年招生时被家长三次挤倒校门和院墙的事实。面对这些,我们无不为华文教育在这方土地上发展的强势而兴奋。就在这时,一直陪同我们的新山中华工商总会的秘书长黄耀松先生却告诉我们:“这是近几年来的事,过去并不是这样的。任何国家的语言在世界上所占的位置都以他的国力作后盾,我们在海外的人感觉最明显”。于是,在去南方学院的路上,先生讲起了华文教育在马来半岛上走过的坎坷路程。
马来西亚的华文教育,是伴随着华裔先辈漂洋过海来这里拓荒而发展起来的,从1819年五福书院创立算起,迄今已有 180年的历史了。华裔先辈不仅经受了拓荒的艰苦卓绝,同样经历了在创建华教及传承民族文化方面的巨大压制和挫折。祖籍国的语言对于侨民来说被称为“母语”,就因为二者之间具有婴孩与胞衣那种与生俱来的关系。人,身处异域他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割断来自精神和文化上的生存渊源,而首当其冲的是失去母语,一旦失却这一“精神家园”,发自灵魂深处的忄西惶,终无归宿的漂泊,带给海外游子的只能是刻骨铭心而又无以言状的孤独和无奈,使“背井离乡”本质意义的悲哀更加惨烈。大概基于此吧,联合国的《人权宣言》里早已明文规定“母语教育是基本人权”。就是在马来西亚的联邦宪法中,同样允许各民族自由发展其母语文教育。按说,华人在这里传承发扬属于自己种族的文化和语言是合情合理合法的,然而,在本土人士中固有一些狭隘者,面对一种高于自己发展程度的异质文化的挑战,产生的是从心理上的恐惧、岐视到行为上的阻拒。更有甚者,是20世纪三、四十年代,英殖民主义者和日本军国主义者,以祸心,找借口,企图消灭这里的华校与华文,因而激起了华社和华教一系列的抗争,这些抗争,百余年来绵延不绝,前仆后继,涌现出无数为之作出牺牲的英烈人物,他们以“甘愿燃烧自己”的情怀,谱写了一曲捍卫与传承民族文化的悲壮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