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妙评充斥了偏见和谬误,确实让人毛骨悚然。它本不值一评,但是里面涉及了一些对
人文学科研究常见的误解,所以不得不多饶舌两句。
现在不懂学问的人往往自居上游,不知道哪里来的心理优势。难道孔子的“不知为不知”
现在要改写了么?这些人对自然科学不敢置喙,对于人文学科却敢于信口雌黄。人文学科
研究不是自然科学,早已经是二十世纪的常识。要人文学科研究者承担科学不昌的责任,
实在有点驴唇不对马嘴。文史研究(这是人文学科的主要内容)主要对象是人类的生产、
生活及思想。这些都要依靠已经成型的各种文献资料,不钻“故纸堆”,天上能掉下林妹
妹?这个观点太偏激,如果没有了故纸,十九世纪以来的很多重大发现将无从谈起。殷墟
的卜辞是结合《史记殷本纪》的记载才确定无疑的。敦煌文书就是为中世纪研究提供了大
笔故纸。更不用说新中国以来的重大发现了,银雀山汉墓竹简、马王堆帛书、郭店楚简、
上博简。这些资料都是按照这位评论者的看法,是应该弃如敝履的吗?要是评论者的观点
成立的话,那些埃及的象形文字、两河流域的楔形文字、泥版文书、亚述的铭刻、中亚的
古文书将都没有研究的价值。呵呵,怕是整个近代学术史都去了一半了。
当然,近代学术已经借鉴了很多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研究者也要有研究、客观的态度。
但是学者的灵感和想象力是非常重要的。能从看似不相关的现象和材料中发现联系,这是
文史研究一个很重要的方向。可是这同样是一种高级技巧,不是谁都能运用自如的。搞不
好就成为穿凿附会,猜谜射伏,成为笑谈。中国历来的学者对于穿凿附会是深以为戒的。
这些中国文史学者的优良传统好像评论者一点都不知道,看来他也真是个外行。
至于关于崔莺莺种族、血统的讨论,固然听起来有点荒唐,但是这个问题本身有一个严肃
的学术背景。当然某教授的假设能否成立,是要经过学术界的考问的。这个考问的严肃性
和科学性要超出评论者的想像。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要对这个问题发表评论,评论者首
先要懂行。至少不能凭报纸上的某篇报道就下结论,要亲眼看到全文才可以。还要对这个
问题的研究史比较熟悉。同时不可缺少的是相关的知识背景,比如,对于某教授选择的中
亚语言的对音,你有能力提出质疑吗?
任何学术研究,除了对国计民生的重要意义之外,也有满足人类伟大的好奇心的责任。纵
使某教授的崔莺莺种族的讨论是可笑的。恐怕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意义。就是在自然科学界
,不是也有人做“无聊”的事情吗?
如果对文科研究的认识还停留在和评论者一样的层次,那可真是学术的不幸,国家的悲哀。
希望以后不要再看到这样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