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国内婉拒的再揭骗子大学入侵中国旧作

送交者: 高伐林 2010年07月12日14:23:26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针对任志宽对我的文章进行辩护并反扑的公开信，我又写了一篇批驳文章给国内报刊。但国内报刊这时可能得到了某种“精神”，对揭露骗子大学内外勾结敛财、荼毒中国开始“降温”，这篇文章被婉拒发表。今天我兴之所至，随手在网上查了一下“任志宽”，不得了，如今此人可是大名鼎鼎了！ ◆高伐林 　　2002年春天，正当吴征获“博士”学位的“母校”巴林顿大学被千夫所指斥为“克莱登大学”之际，有人继杨澜之后勇敢地站出来为巴林顿大学辩解。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被人们揭露为里应外合将巴林顿大学引进中国的“中国人民大学工商管理研修中心”主任任志宽先生。中国大陆出版的《青年参考》2月27日以《非学历教育也是一种教育形式》为题，刊出了他的信的摘要。 　　该报编者按说：“本报上期（2月20日）头版刊登了《警惕骗子大学入侵中国》一文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反响，编辑部接到海内外不少读者包括该校学员的来函来电。其中文内涉及到的中国人民大学工商管理研修中心也和本报进行了沟通，并对类似巴林顿大学这样的非学历远程教育是否属于“骗子”行为提出了一些看法。本报特刊登此文，以向读者提供更全面的信息。另外本报针对“非学历教育问题”还将进行后续报道，敬请读者关注。” 　　应该承认，任志宽确实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的信，试图将对吴征杨澜撒谎、对巴林顿是“骗子大学”的抨击势头，引到另一个话题，即这是否体现了未来新型教育的方向的争论上；试图将学术打假、呼唤诚信，转移到“传统教育观念”和“现代教育观念”的分歧上。 　　任志宽说，人民大学工商管理研修中心的培训工作和传统的学校教育“有本质区别”，它的对象、方法、手段、内容和传统的学校教育都是不同的，该中心是“以需求者为导向”的一种学习方式。“我们要广泛地吸取各种各样的资源，使之变成一个开放式的系统，所以这种模式是广泛合作的、是跨国界的”。 　　任志宽滔滔雄辩说，巴林顿大学是美国的一个远程教育机构，从1991年创办至今，已有6000名美国毕业生，目前有4000名在册学生。根据美国阿拉巴马州的规定，巴林顿大学每年都要接受一次阿拉巴马州教育局对从业执照的审查。美国的教育体制和我国不一样。在美国，一个私立学校通过注册就可以合法成立，也就是申报制，而不是我国采用的批准制。而且，美国大学授予的学位不是政府批准认可，而是社会认可；也就是说，检验学位文凭含金量的是市场，而不是政府。“现在意义上的大学，已经不再靠特权或者垄断，大学也有生死。按照德鲁克的观点，就是说在21世纪的头十个年头，现在的传统大学要死一半的，也就意味着有更多的大学会产生。那么我们谁敢断言，说巴林顿大学就不是一个未来的好大学呢，它就一定是一个差大学呢？” 　　任志宽的信中最有趣的可能是这一段：“和所有美国正式注册成立的大学一样，巴林顿大学的成绩单和文凭要经过三级认证。首先是哥伦比亚特区的法定公证处出示认证文件，证实文凭和成绩单的真实性；第二级是美国国务院对这个公证处的印章和签字进行认证，确认其真实有效；第三级是中国驻美国大使馆，对美国国务院的印章和签字进行确认。这样的三级确认制度已经从最大限度上保证了学校文凭和学校本身的合法性。” 　　对任志宽这些诡辩，方舟子当时就给予点评驳斥说： 　　人民大学的这位负责人也承认巴林顿大学的所谓教育是“非学历教育”，既然是非学历教育，为什么要发文凭、发硕士、博士学位证书？为什么要误导公众这些文凭、证书是“认证”过的？难道不是要让大家以为那是学历教育？这位负责人声称美国正式大学像巴林顿大学那样经过三级认证，完全是个谎言。美国正式大学的文凭根本无需那三级认证。有哪个美国正式大学的文凭需要美国公证处、美国国务院和中国大使馆的认证的？没有。美国正式大学是经过由美国教育部指定的专门的大学认证机构认证的。巴林顿大学之类的克莱登大学没有经过这样的认证机构的认证，因此它颁发的文凭在美国是不被承认的，因此才需要号称经过“三级认证”欺骗中国人。这“三级认证”只能证明那张文凭确实是由巴林顿大学颁发，但是并不能证明那些文凭是有效的、被承认的。巴林顿大学的文凭只是一张废纸。 　　从巴林顿大学的办学方式，我们可以认定它是一所差大学，而且完全可以断言它将来不可能变成一个好大学。退一步说，就算它以后有可能改邪归正变成好大学，那就等到它变成了好大学再去跟它合作，凭什么要让一个克莱登大学在中国搞办学试验？凭什么要让中国人花大量的金钱支持一个克莱登大学？至于在21世纪的前十年传统大学要死一半的说法，完全是无知之谈。21世纪已过了两年，死了几所传统大学了？倒是克莱登大学死了不少。 　　针对任志宽对我的文章进行辩护并反扑的公开信，我当即写了一篇批驳文章投给国内报刊。但国内报刊这时可能得到了某种“精神”，对揭露骗子大学内外勾结敛财、荼毒中国开始“降温”，于是这篇文章也就被婉拒了。只承蒙海外的多维网立即在醒目位置刊出。 　　后来中国人民大学与巴林顿大学的合作项目怎样了，我没有追踪。但今天翻出这篇被国内报刊婉拒的文章时，我兴之所至，随手在谷歌上查了一下“任志宽”。不得了！如今可是大名鼎鼎了： 　　中国学习型组织促进者联盟主席、首席专家 　　中华培训网首席专家 　　2004年，任志宽受聘为全国十部委“创建学习型组织、争做学习型员工”大型活动的资深顾问和教练。自那以来，他以“著名管理培训专家”频频接受各媒体采访，是这个领域最著名的专家。 　　有报导：中华培训网首席专家任志宽于2009年12月中上旬举办的2010中国培训趋势论坛颁奖盛典中，荣获中国培训十年风云人物奖。“该论坛是由中国人力资源开发研究会、中国中小企业协会、中国工商业联合会、中国专业人才库和教育部成人教育协会多家单位联合主办，并由北京多赢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办的培训行业高端论坛”。 　　得知了这些，再来看如下这篇当年被国内报刊婉拒的文章，不由得要说，这篇文章不合时宜，可不就该被婉拒么！ 再谈警惕骗子大学入侵中国 　　不能不佩服中国人民大学工商管理研修中心任志宽主任的勇气。去年11月海内外发表成百份调查和文章，质疑新浪网共同主席吴征学历等问题的真实性以来，“巴林顿大学”已是千夫所指，任先生是第一位，也是迄今唯一一位敢于反潮流，出来为巴林顿辩护的人。 　　任志宽在信中所讲的道理像“教育资源正在成为一种公共资源”，要使教育“变成一个开放式的系统”，让人心折；远程教育这一新生事物的无限前途，也让人动容。但是不幸，任先生用自己的矛，戳破了自己的盾： 　　——任先生不是说巴林顿大学是“非学历教育”么？那么何必要那张巴林顿的“硕士”、“学士”学位文凭？ 　　——任先生不是强调“美国大学授予的学位不是政府批准认可，而是社会认可”，“检验学位文凭含金量的是市场，而不是政府”，“巴林顿大学的教学模式和内容是否成功，应该由市场来决定，由服务者的口碑来决定”么？那么何必不厌其烦地解释巴林顿大学“经过三级认证”？这三级认证中的后两级——美国国务院和中国大使馆难道不是“政府”？这岂不是反过来强调了“检验学位文凭含金量的就得是政府”？ 　　这些按下不表，我们姑且跟随任先生的思路，一步步验证一下他的说法。 　　第一，关于“三级”的质疑 　　任先生说：“和所有美国正式注册成立的大学一样，巴林顿大学的成绩单和文凭要经过三级认证。首先是哥伦比亚特区的法定公证处出示认证文件，证实文凭和成绩单的真实性；第二级是美国国务院对这个公证处的印章和签字进行认证，确认其真实有效；第三级是中国驻美国大使馆，对美国国务院的印章和签字进行确认。” 　　“和所有美国正式注册成立的大学一样”？美国正式大学的成绩单和文凭，干嘛要经过主管外交事务、相当于中国外交部的美国国务院认证？更难以置信会要一个外国驻美国的大使馆去认证——一个美国普通大学生与中国大使馆拉得上什么关系？中国大使馆岂不有“干涉美国内政”之嫌？ 　　任先生所提供的这三级机构，第一级“哥伦比亚特区的法定公证处”他语焉不详，第二级“美国国务院”他未说明是什么部门，无法查证；但打电话向华盛顿的中国大使馆查证，大使馆很明确地答复：他们根本不负责这类认证。 　　第二，关于“认证”的辨析 　　或许巴林顿大学被另眼看待，文凭确实经过“三级认证”或“三级确认”？他没有解释“认证”“确认”对应的是哪个英文词（notarization、attestation、accreditation……）。但这番话说得却算少有的严谨。“确认”什么？请读者朋友听仔细了：第一级是“证实文凭和成绩单的真实性”；第二级是“对这个公证处的印章和签字”“确认其真实有效”；第三级是“对美国国务院的印章和签字进行确认”。 　　明白其奥秘了吧？反复确认的，只是“文凭”“成绩单”“印章”“签字”的真实有效！我与周围朋友办过多次公证（notarization），美国的公证制度确实就是这么回事，说得更透彻一点，当我拿一张巴林顿大学文凭去公证处时，他们盖章认可：这确实是一张巴林顿大学、而不是哈佛或斯坦福大学发给我的文凭，但他们却并没有义务证明这张文凭是否经教育部门认可，我必须自己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到第二级，他们盖章认可证明前一级签字和印章真实有效，但同样没有义务去证明前一级证明的东西是否真实；到第三级，也是同样。 　　读者朋友若误以为这么“三级确认”就保证了巴林顿文凭的含金量，那就怪你自己没睁大眼睛了，人家任先生说的可是清清楚楚，证明的只是“文凭”“成绩单”“印章”“签字”的真实性。 　　那么，美国大学文凭的含金量由谁来作认证（accreditation）呢？并不由美国教育部认证，是由专门认证机构来认证的。在美国任何人都可以组建认证机构，如何保证认证机构的权威性呢？由美国教育部对认证机构进行认证。据方舟子所说，此外还有一个民间机构——高等教育认证委员会（CHEA）从事认证。美国大学由中部、新英格兰、中北部、西北部、南部、西部六个地区性认证机构认证。想知道哪所高校是否获得承认，就到那个地区的认证机构数据库查询，美国教育部网页上有这些认证机构的名单和网址（http://www.ed.gov/offices/OPE/accreditation/）。这六个认证机构，没有一个承认巴林顿大学。 　　第三，关于“合法”的推敲 　　任先生很可贵地具有法制观念，称“三级确认制度已经从最大限度上保证了学校文凭和学校本身的合法性”。巴林顿大学及其文凭当然是合法的。对这种合法性，有谁提出异议吗？没有。笔者在上一篇文章《美国骗子大学入侵中国》中，不就引用过阿拉巴马州高等教育委员会项目署主任弗伦奇博士的话，说明了巴林顿合法么：“他们注册的是盈利的商业公司”，“（在美国）任何人都可以注册成立一个商业公司来提供教育服务”，“他们可以颁发各种学位证书”。 　　既然没谁质询“合法性”，任先生干吗要强调巴林顿“合法性”？谁要以为任先生是无的放失，那他就太天真了，任先生是对症下药——他这句话的对象，并非我们这些披露巴林顿真相的人，而是广大不了解情况的中国学生。为免除这个说法进一步混淆视听，笔者得多罗嗦几句。 　　“学校文凭和学校本身的合法性”与我们所谈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合法”能够担保不是骗人吗？美国高明的骗子大学，擅长的恰恰就是合法地骗人！ 　　譬如说吧，我可以马上在美国申请注册成立一个“中美友好大学”并颁发博士学位，然后可以花一块美金到本市的公立图书馆、银行（多代办公证业务）或到市政府公证处，公证这个大学和学位是真实的，还可以得到我们州和联邦机构的公证书。我合法吗？当然合法。但是我这个大学所颁发的博士学位文凭，没有任何教育机构承认，难道不是一张堂堂皇皇的废纸吗？ 　　巴林顿大学的文凭，就是一张堂堂皇皇的废纸。 　　作为商业机构运作的合法性，与作为教育机构的价值，这是两回事。巴林顿有前者，却没有后者。连巴林顿大学的英文网站里都不得不清楚地注明：“巴林顿不被美国教育部的任何机构认可”（“Barrington is not accredited by any branch of the Department of Education.”），如果它不这么注明，州政府检查发现了就会吊销其营业执照。任先生这次也说“巴林顿大学每年都要接受一次阿拉巴马州教育局对从业执照的审查”——瞧瞧，审查的是“从业执照”。 　　但是巴林顿大学的中文网页，就敢说该校“得到美国阿拉巴马州教育部门许可”。这不是误导中国学子是什么呢？人大工商管理研修中心聘请了那么多教授、博导来与巴林顿合作，他们总应该能看见巴林顿自己写在其英文网页上“巴林顿不被教育部的任何机构认可”这句话吧？ 　　第四，关于“市场检验”的解读 　　任先生说“巴林顿大学的教学模式和内容是否成功，应该由市场来决定，由服务者的口碑来决定”。照任先生的意思，美国政府教育部门通过六个教育认证机构来对学位把关，是多此一举？中国教育部前不久颁布对七种外国文凭不予承认，也是逆潮流而动？ 　　任何国家，即使像美国这样市场经济高度成熟发达、小政府大社会的国家，市场也不是万能的。市场信息浩如烟海，真假混杂，每个购买者不可能完全掌握；更不用说还会有人通过有意无意地隐瞒、强调，或者利用中国和外国的“语言差”“时间差”“空间差”“文化差”“制度差”，来加剧这种信息不对称现象呢。这就决定了具有公信力的认证机构存在的必要性，政府应该出面，按照一定的标准和程序，对市场行为作规范和仲裁，对于侵犯消费者利益的行为和商品，还要干预甚至取缔。难道任先生认为政府的工商管理、卫生检查、质量检验、环境监测部门统统都该取消，靠市场“口碑”就够了？ 　　任先生这番话要能成立，世界上就没有哪个骗子不可以凭借这套逻辑大行其道了：有人受骗，不就说明骗子的骗术有市场、很“成功”么？不过，他的这种“成功”对于消费者意味着什么？ 　　说到“市场”，弗伦奇博士接受采访时非常明确地说：“从巴林顿这样的学校得到的学位不仅不被市场接受，在他们那里修的学分也不可以转到其它学校。”当记者问她什么是“不被市场接受”，她回答说：就是“如果这个人申请我这个机构的工作，我们根本不会考虑，因为他的学位不是从一个被认可的教育机构得到的”。 　　这也难怪：在几乎人人可进大学、每年有2000多万成年人接受各类在职培训的美国，网络高等教育的市场竞争激烈，并不太容易开拓。据美国教育统计中心调查，美国现有2000余所高校开设各类远程教育课程，占高校总数一半左右，占公立院校79％，注册学生数达180多万，占全日制在校学生总数36％。其中学历学位教育是主要形式，学生约占总数80％以上，研究生占18％以上，远程教育的学历学位课程已达到近5万种。1998年，美国国会通过《高等教育法修正案》，取消对远程教育学生在申请贷款等方面的限制，保证每年投入1000万美元。大量名牌学府都来争食网络教育蛋糕，那么，只能颁发徒有虚名的假学位的野鸡大学，就更难招到真正有心求学的学生。 　　好，美国的市场不接受，自有人帮巴林顿大学帮忙外销走向全球。可想而知巴林顿找到任先生这类人帮忙进入中国这个大市场，何等兴奋！难怪巴林顿大学校长老贝廷格一语泄露天机：“在可见的将来，把中国变成我们公司的巨大的资金来源”！不过，还是那句话：“你能欺骗一个人一世，也能欺骗所有人一时，但你不能欺骗所有人一世。”中国人就那么好骗么？就说“社会认可”，现在网上网下那么多人揭露巴林顿，难道不是社会发出的声音？谁承认了巴林顿？我看见的只有吴征承认它，任先生承认它，那些受骗的学子一旦知道真相，还会承认它么？ 　　任先生为巴林顿的其它辩护，就不值得认真对待了。“谁敢断言，说巴林顿大学就不是一个未来的好大学呢？它就一定是一个差大学呢？”对呀，谁敢断言，一个骗子未来不会改邪归正成为一个君子呢？骗子将来可能改邪归正，就该跟骗子合作吗？我敢断言的是巴林顿现在“是一个差大学”——不，“差大学”毕竟还是大学，而巴林顿，是“不被美国的教育部任何机构承认”的“大学”。 　　任先生敢断言巴林顿未来是“好大学”吗？不敢吧；至少更默认了它现在不是一所“好大学”。既然如此，人民大学这样在中国享有盛名的高等学府，跟多少外国“现在的好大学”还合作不过来，干嘛要自倒牌子，与“不被美国教育部任何机构承认”的野鸡大学去合作呢？凭什么要让成千上万的的中国学生花父母和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筹来的钱，去支持一所美国的“野鸡大学”呢？这种野鸡大学，倒可以用上“管理大师”德鲁克那句耸人听闻之言：“21世纪前十年要死一半”！ 　　任先生还说，巴林顿“请了中国最好的博士导师，用了中国最好的教材，用了最好的方法来授课”，因此“我们认为它在中国办学是严肃的”。这个思路让人哭笑不得：中国有学者受骗与骗子合作，您不去提醒学者别受骗，小心被骗子利用去骗更多的人；反而说这骗子交往的是高尚人士，用了最好的工具、方法，足以证明他不是骗子！ 　　前篇文章中我指斥“骗子大学”，听说有人认为刺耳：骗子这个罪名能随便安吗？我想起一句西谚：“长得像鸭子，叫起来像鸭子——它就是鸭子。”巴林顿等大学与其中国某些合作者，通过误导、隐瞒，将在美国本国无人承认的学士、硕士文凭推销给中国不知情的学生，以牟取暴利，我除了称它是“骗子”，还能称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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