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生 有 多 长 (二十六) |
| 送交者: 谭竹 2003年09月05日19:13:28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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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 1986年6月8日
毕业考试终于来了,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阳光正灿烂无比。车停在树下,行李已放置在车尾。啊,要走了,要离开生活了两年的校园了! 由于宿舍要拆了重建,学生出考场就得卷起行李回家,因此不能开毕业晚会了,所有的祝愿,也都只有在心里说了。 车开了,徐徐驶出校园。我回头又看了看那一排排爬满青藤的宿舍,我的寝室418,(四巷子第十八号),将永远见不到了! 啊,别了!这粉红的玫瑰,绿莹莹的草地,碧湖上的烟波,青石板路上的黄叶,这充满欢乐与忧愁的校园!啊,别了! 我记得花与月,书与卷子,比武与生日晚会,争吵与哭泣,欢笑与悲伤……还有黑夜里悄悄诉说的秘密,心灵窗户的开启…… 我记得我曾怯怯地来,又依依不舍地走,忘怀了,我低低地叹息,思念了,我悄悄地铭记…… 记得啊,同歌同泣,同寻梦的日子! 记得啊,永不褪色的记忆,永远的“418!”
1986年7月13日
又是百无聊耐的暑假,妈妈并没有因为我初中毕业了就放过我,仍然天天逼着我做数学,怕我到高中跟不上。我觉得我这么讨厌数学也有她的原因。 天气很热,心情烦燥,我一天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在屋子里团团转。当然是关着门不让妈看见,要是她来敲门,我就不耐烦地大叫:“又要做什么嘛!” 其实她也无聊,虽然看起来很忙。比如说洗碗吧,先用开水洗掉油,再用清洁剂洗,然后用清水冲干净,最后用帕子一只只擦干,大碗重大碗,中碗重中碗,小碗重小碗。要是少了某一道程序或是放错了,她就会喋喋不休地念上半天,我一听头就大了,头一大就管不住嘴,吵来吵去,她就说:“这是我家里,就要照我说的办!” 直到我们都气得不得了,直到我哭起来为止。 在我看来,大人无聊,小人也无聊,人生是一场空忙,忙碌繁华的背后是空虚。我只要想到要这样过一生就万念俱灰。 妈妈要我教她剑,傍晚我们在花园里练习,她老记不住动作,我因为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就十分不耐烦,她大骂了我一顿,说什么我无情无义,冷漠自私,对父母都这样没耐心,将来去都小孩子,一定不是个好老师。 我们不欢而散,我哭肿了眼睛。我怪吗?傻吗?自私吗?不近人情吗?怪模怪样吗?讨厌吗?不伦不类吗?蛮横不讲理吗?小气吗?可笑吗?放纵自己吗?只会喊空话吗?只会悲叹吗?尽做傻事吗?什么都不对头吗? 我是如此的不堪,妈妈请你原谅我吧!请你别管我,你不该生我到这个世界上来,我不配活。
1986年7月18日
我站在大镜子前,换上那条白底撒红点的连衣裙,又拿各色丝带在头上比划,看配什么才好。职高的分数线虽然上了,但因为学的是幼教,还要面试。今天约好了婷儿、许琳琳云雁一起去。 我终于选定了一条粉色丝带,开始梳头。镜子映着对面的窗户,窗外也是绿树成荫,有一枝还斜斜地伸进来。窗台上一只黄燕正婉转地叫着……这一刹那我恍惚起来,仿佛回到了寝室,在寝室爬满青藤的窗前,舒欣常拿一柄木梳替我梳头,她灵活的手指将头发分成几股,编成一只粗粗的麻花辫子。午后的阳光从窗棂照进来,桌上有班驳的影子,细细碎碎的话语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一切都过去了,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来。是那些日子使我慢慢成长,心内注入了一些什么东西,开始慢慢地含苞,期待着一次美丽辉煌的开放。我不再是当年戴笨重的黑框眼镜,穿坦克车般鞋子的女孩了,镜子里的少女温柔而惆怅。 婷儿在窗下叫我了,我忙扎好头发跑出去。 看见她只觉眼前一亮,她穿了一件淡黄的长连衣裙,白色的高跟鞋,蜜色的皮肤越发细腻,长发垂至腰间,纤腰盈盈一握。我忍不住叹道:“婷儿你穿这件衣服更漂亮了!” 她笑:“今天要去面试嘛,要是不过关刷下来,我们这点分再去念什么学校呢?”那倒也是。全班就七八个人没考上普高,我们寝室就占了四个,不知怎么搞的。 许琳琳和云雁在车站已等侯多时,她俩也刻意打扮过,一个穿绿蓝格子短裙,一个穿牛仔短裤配白T恤,非常青春的样子。 面试的考场是间大教室,考生等侯在外,叫一个进去一个。偷眼瞧去,个个女同胞美丽可人,互相询问的第一句话是:你数学考了多少分? 考场里一排考官,各主考一样,先考了普通话,又考了唱歌、跳舞、乐感等。我自我感觉还可以。 出来我抹一把汗,松了口气。接下来就等入学通知了。不坏呀,都是些我喜欢的东西,学这些好玩的功课一定很有意思。我不由对未来有了一点点憧憬。
1986年8月7日
到婷儿家玩,她搬了家,是一幢旧的教学楼,两间屋子中隔着过道,这样我就可以不经过她父母直接到她房里。 她告诉我徐天天的父亲因公死了,母亲长期病休在家,所以他不能继续念书了,顶替了父亲的工作,现在已经去上班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徐天天的父亲是个架线工,有一天和同事去修电线,同事爬在电线杆上,他父亲站在下面。突然同事不小心碰掉了扳手,叫了一声:小心,扳手掉下来了!他父亲闻言向前迈了一步想躲过,哪知偏有这么巧,不避还没事,一避扳手正好不偏不倚砸在头上,当场送了命。 有这种事,多么凑巧。真应了“是祸躲不掉”这句话。 婷儿很担心,认为徐天天不能继续念书,以后她父母决不会同意她嫁给一个初中毕业生的。我也感到很可惜,他的成绩那么好,考大学是十拿九稳的。现实就是这样,成绩好的没条件念书,可以念书的偏偏又不爱学习,比如我。 我们聊了一会儿,出去看了场电影,是个爱情悲剧,当女主角在她所爱的人的婚礼上含泪婉转歌唱时,我们都哭了。婷儿认为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暗示着她和徐天天不能有圆满的结局。我却认为这说明不幸的爱情比一帆风顺的爱情更动人,更令人难以忘怀。
1986年8月20日
想起曾经发生过的那么多事,我觉得心里胀胀的,又没处诉说,于是起了把它写下来的念头。这半个月来我一直在不停的写,可是再看时只觉写来写去都是“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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