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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费留学热”的背后
送交者: 武心波 2004年02月20日12:53:18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中国的父母们正在争先恐后地将自己初中将要毕业的子女送到国外的大学去学习,据估计目前中国有能力将自己的子女送到国外学习的家庭已达1000万户。

对这个现象要从两个方面引起重视。一是中国人对消费教育的热心远远大于他们对物质消费的热心程度,这是为什么?二是自费留学与移民的关系。

首先,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中国人对教育消费的热心要远远大于他们对物质消费的热情。

中国是个重精神的民族,对物质的欲求远远不及西方,如果让中国人在精神和物质之间进行选择的话,那么精神则是中国人首选和最为关注的对象,物质往往被忽视或因此而退居次要的地位。这也是为什么在中国会出现这样的怪现象,即在人们的物质生活条件还没有从根本上得到改善之时,就出现了所谓的“消费饱和”和“生产过剩”,特别是随着西方世界消费的日趋饱和已无法再吸纳全球大部分的消费品,从而使得中国向西方的出口日趋困难,客观上迫使中国人必须以自己的消费来自救自助的时候。更奇怪的是,即便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在政府接二连三地出台了一系列鼓励消费的措施后,中国人依然没有表现出半点激动,人们面对着丰厚的储蓄存款和令人眼花缭乱、琳琅满目的商品市场,依然显得平静异常,无动于衷,中国人对物质的关心程度并没有因此被大大地提高起来,相反有时甚至还显得冷若冰霜,接近于无欲无望境地。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中国人天生就不懂得消费,不懂得享受吗?也许是的。前面说过,中国人不是个非常看中物质消费的民族,而是一个十分重视内心感受,重视精神消费的民族,是一个将自身的修养,将教育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民族。因此,他们的消费热点与西方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出现了严重的分歧,既西方是物质性的,东方尤其是中国是精神性的,西方人喜欢感官的刺激和享受,而东方人则更关注内心和精神的充实和满足。中国人历来就十分地重视教育,原因盖莫如此。

由此我们便不难从目前出现的自费出国热这一现象中看出其背后所隐藏的道道了。这是因为中国人是重视精神,重视教育的民族,中国人对教育的热情不是追求一时的时髦,而是发自中国人的内心,是在几千年的进化中形成的冲动和渴望,是挥之不去的历史情结,是中国人的“怪癖”和“偏执”,是东方民族的特殊喜好和永恒选择。

尚不十分富裕的中国人在对精神教育方面的热情随着他们生活水平的逐渐提高正在一点点地被击活,在部分已经十分富足的人群中更是几近狂热,乃至不惜重金和风险也一定要让孩子去国外接受教育,去领略外面的世界。

送孩子出国留学需要花费大量的美元,据估计,一个孩子每年要为此而花费掉1.5~2万美金,父母愿意替孩子支付这笔即使是在富裕的西方人看来都是十分可观的一笔费用,有些父母甚至是不惜负债也心甘情愿地为孩子支付这笔昂贵的费用而不去计较将来孩子成材后是否会回报自己。而且到国外,对涉世不深甚至还很幼稚年少的孩子来说也是充满了未知数,是有着一定风险的长途旅程。对此,作为家长是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的。

从中国的家长一定要送子女去国外留学的“顽固不化”的态度可以看出,在中国孩子父母内心燃烧着的让其孩子出国接受国外良好教育的心理渴望是早已抵消掉了承担各种意外风险的心理准备,并因此而变得更加一意孤行和果敢起来。这是民族的自强不息,是不畏艰难敢于在精神领域向困难挑战,向目标冲击的良好的民族素质使然。

其次,是关于自费留学与移民的关系的问题。中国人送子女出国留学是中国人半个世纪来通过提高自身素质来实现移民的内在冲动所致。

中华民族是一个典型的农业民族,也是一个依靠家族的自身繁衍始终保持着旺盛而顽强的生命力的自强不息的民族,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有通过移民来拓展自己的生存空间的习惯,家族的不断裂变与有限的土地所构成的一对特殊矛盾总在无声地促使着新家庭必须以绝对自由而顽强的生存意志和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去不断地追求和开拓出新的生存空间,从而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生活地盘,在陌生的地方扎下根来。中国的版图所以能不断地扩大,也许正是和这种不易为人所察觉的内在社会细胞组织的裂变式的不断运动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

但中国社会的这股“扩张”蔓延的势头进入到近代却被日益兴起的强大的西方力量所中断了,随着文艺复兴后西方个人主义价值观的再次确立,建立在这一价值观基础上的国家主权观在理论和实践两方面都被不断地得到确认和充实,中国的人口扩张势头因此而被新确立起来的“主权论”,被“边界”所禁锢了起来,不仅如此,而且西方列强的入侵更是雪上加霜,连原有的国土都危机频频而难保。

共和国的建立,重新确定了国家主权,使这一在近代几经颠沛流离的权力终于又回到了中国人自己的手里。伴随着主权而来的“国界”的出现,虽然给了国界内的芸芸众生以最大的保护,使他们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最大的安全感,但因其严重地限制了人口的跨国界流动,客观上却起到了进一步激化了中国大地上自古便有的土地与人口之间的矛盾冲突的消极作用,使得有限的国土在人口剧烈爆炸的压力下因无法向外扩展而变得越来越狭窄,大量聚集的人口因国界的阻隔而无法向“外”自由地转移和流动,有限的国土因此而变得更加拥挤不堪,国力日渐憔悴衰竭。中华民族的生存空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犹如凝固的阑珊一般纹丝不动,在沉重的人口压力下,有限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得另人喘不过气来。

但“国界”也并非铁板一块,貌似伟岸的“国界”虽然界定了人们活动的区域,限制了人们任意向外扩张的自由,但世界并没有从真正意义上完全杜绝人们在全球范围内进行流动的所有路径,尤其是在七十年代末期中国国内出现了改革开放的局面和冷战后世界上出现了经济全球化趋势以后,这种可能性可以说是与日俱增。人们跨越国界、走向世界的大门已被悄悄地打开,而且将会越来越大。据国际劳工组织2000年3月1日的统计,目前全世界约有1.3亿人在国外工作,与1965年的7500万人相比有了明显的上升。另外为该组织撰写《工人无国界》一书的作者彼得.斯托克说,没有记录在案的流动人口数量估计在1000万至1500万人。斯托克说,虽然边境控制依然严格,但流动人口在全球经济中继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在这样的时代大背景下,中国人又恢复了自信找回了感觉,移民的意识又再次熊熊燃起。80年代末的出国热浪和90年代后半期出现的送子留学的热潮就是最好的例证。

但走出国门在今天已经具有了不同于过去被人当作“苦力”强行送出时的意义,在新的时代里,中国人必须以独立的人格和禀赋来回应时代的要求,也就是说,拿着护照出国的中国人首先必须以自身素质的提高为代价并为进一步提高自身素质才走出国门的,如在国内受过良好教育的基础上再出国留学深造的那些留学生们。其次必须以较强的经济实力来提升自己的经济地位从而获准移民他国的,如投资移民等(这样的例子在港台和东南亚是比比皆是,最近国内也开始出现投资移民)。

自费留学可以说是上述两者的兼而有之。随着中国人生活的逐渐富裕,特别是在一部分可称为“中产阶级”的人群中,自费送孩子出国留学已成为他们最关心的事情了。而且对于他们来说,孩子即便是在国外毕业了,如果还想继续留在国外工作和生活也未必不可,中国人的胸襟是宽广的,历来有“四海为家”的传统,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像中国那样——侨民遍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正如有句话所描述的,“凡有海水的地方都有中国人”。

这是非常好的事情,因为这样做不仅可以提高人口的素质,而且还可以通过这一方式来实现半个世纪来被“软禁”起来的中国人的移民梦想。中国的发展没有移民这一充满活力的内在机制,民族的“扩张”和发展就会受阻,民族的生命力就会衰竭。

现在,中国人的移民渴望可以通过采取送子留学这一更高级别的方式来实现,客观上无疑是为该民族的发展创造了条件,使中华民族在自身的发展中又迎来了一个新的历史机遇,中华文明的光复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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