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彼岸半载 (1) |
| 送交者: bbaacc 2004年02月26日19:21:30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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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半载
坦白说,选择出国于我更多的是种潜意识驱使,也许因为是水瓶座的,很小的时候起,我就感受得到自由对我有多么重要而一尘不变固守一地于我是多么痛苦的事。我不断告诉自己: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呆一辈子。这种冲动很多时候远远强过理性,以至于成了一种非要不可、命中注定的东西。所以当我静下来仔细想想的时候,我便悲哀地发现,自己将要无可避免的漂流下去。
在太平洋上空3万英尺的地方,我静静望着窗外的碧波白云,回想着从浦东机场安检口转身离开父母的那一瞬间,我心头闪过一丝酸楚:这一次,是真的离开家,离开疼爱我的父母,离开我所有的好友,远走高飞独闯天下去了,这种感觉一直到东京成田国际机场转机的时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才慢慢散去。
Stony Brook在长岛的中段,北岸,与海峡对岸的耶鲁大学隔海相望,离纽约市一小时的车程,是个颇为宁静漂亮的小地方。SUNY Stony Brook的校园只有30多年的历史,校园里和周围是一片片的树林,天上盘旋着白色的海鸥,地上嘛最常见的就是小松鼠,也有小野兔,很可爱的蹦来蹦去。其实Stony Brook作为一所公立大学,在40年里发展出今天的学术地位,真的是很不易了。当然她在中国人里比较有名,很大程度上是沾了石溪物理系杨振宁的光。
刚到Stony Brook的那两个礼拜里,说实话,我仍然在兴奋的感受着这里新鲜的一切,而我捕捉得到的最强烈的感受,恰是我如此追求的自由。在这里,约束是那样的少,没有人会干涉你做选择的自由。这是一个更习惯接受不同的国家。而另一个很强烈的感受就是这个国家的生命力与活力,他们从几乎所有的地方,公路上,建筑中,人群里,笑容里,所有的地方弥漫出来,那真是种令人惊异与赞叹的气氛。Stony Brook的医学院和校医院在一起,离我们住的研究生公寓区很近,3栋大楼成阶梯状一字排开,建在一块坡地上,我们去系里总是要经过它,而连接着三栋楼的是连续4个手扶电梯,很快我就发现,人们在手扶电梯上时都在继续走而非站着不动,如果你站住不动,就会挡住你身后的人。
大多数人在这里都学得更有礼貌,大家习惯于更频繁地打招呼,微笑,互相帮助,表示感谢……即便是跟你不认识的人。我们的校巴司机们总是会微笑着和每一个上车下车的人打招呼、问好;买东西或是办事的时候,总之当你和别人发生哪怕一点点的接触,都应该先微笑着打个招呼。也许这么说起来觉得很烦,但事实上习惯了后这就变得十分自然,并且很自然的让人与人之间都保持着好心情。在所有建筑的门口,你都可以看见有人为后面他根本不认识的人拉门,让别人先进,有时甚至是一连让数人,并且仍然面带微笑,很开心的做这样的事,而每一个被让的人也都会冲拉着门的人笑笑,说声谢谢,于是人与人之间又释放出了快乐的气息。
头两周Orientation,也就是入学教育,我总在观察人与人之间的不同。Orientation总有free lunch,学校还搞了很大的BBQ和活动,欢迎所有的新生到校老生返校亲人送孩子到校。那两周过的是无比轻松与开心,每天去听听不同部门的人致欢迎词,和不同国家的学生聊聊天,排队拿吃的,(都不怎么好吃,吃不惯),晚上去体育馆打打篮球,开始我还跟黑人抗,后来就发现吃不消了,每次我防黑人,30分钟后就累得像条狗似的而老黑还精神抖擞身体敏捷地连连把我晃过进球。
可惜好景不长,开始上课后,情况就不同了。
先介绍一下经济学在美的状况。美国是从二次世界大战开始取得在经济学科方面的领先地位的。六十年代以萨缪尔森为代表的一批人,把更多的数学引入到经济学,为经济学的新发展做出了革命性的推动。从那以后,美国在经济学领域的领先地位就更加得到了巩固,这从近30多年来诺贝尔经济学奖几乎被美国的经济学家所垄断这一点就可得到证明。而现在的美国经济学教育,特别是研究生教育,可以说已经相当成熟。
引一段钱颖一教授介绍一下美国经济学教育的状况的讲座。
在美国,“研究生”(graduate student)是硕士生和博士生的统称。美国的主要研究型 相对来说在欧洲或是国内,很多研究生的日子还是很轻松的,因为很少考试,而且有“老板”罩着。另一个差别在于,国内和欧洲的经济学研究生教育比较“专”,而在美国,所有的Ph.D学生都要在头一年修完高级宏观、微观、计量经济学,这个体制保证了培养出来的经济学博士不“偏科”。我第一个学期不算英语还有4门,每门每周两次一个半小时的课和一次一个小时的习题课,两次期中考试一次期末,再加上作业,反正我们去年一批过来的100多中国学生,找不出比我们更苦的。我们一个曾经在欧洲拿了数学博士后又在美国拿了经济学博士的老师就曾经在我们叫苦的时候告诉我们,这里的经济学博士教育就是要把思考培养成一种习惯一种直觉,keep your brain thinking, keep it busy.
至于我嘛就更惨一点。班上很多同学都拿到了硕士学位,而我本科读的国际贸易,学的那点经济学不提也罢。爸妈问我课听不听的懂,语言有没有障碍,其实说实话这些课有些部分就算用中文讲我也不一定听得懂。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数学,我天生对数学没太多感觉,虽说大学还学了2年多,但怕还是怕。可我们的4门课一上来就是满天的数学公式,一节课下来板书笔记就找不到几个字,我后来和电子工程、生物系的研究生聊过,发现我们用的数学比一些理工科用的都难,这在国内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我问过一个在南大读国际贸易研究生的朋友他们怎么学计量经济学,他很干脆的告诉我有这门课,但没人听得懂,反正老师最后都给过。后来好不容易大致把数学都搞定了,就发现别的课书怎么都看不完,看不完怎么办?只好不睡觉呗。4个多月里,每天只睡不到6个小时是极平常的事,开始的时候还可以在周末补补,后来连周末也不敢睡懒觉了,加上我天生习惯晚睡晚起,典型的夜猫子,可偏偏我们每天早上8点就有课,我最迟2:30也要睡了,而第二天一早到系里,第一件事就要热水泡茶,不然那个困…于是很经常地在夜里一点多从图书馆回来后很痛苦地做着思想斗争:究竟是拿这40分钟来吃夜宵还是拿来睡觉呢?不开玩笑,我们还真的为这种时间是吃东西的效用高还是睡觉的效用高讨论过呢。考试期间嘛,我是常常只睡3、4个小时,早上起来再考3小时试,有几天因为在系里做Project,通宵不睡,早上7点眯着肿肿的眼睛迎着朝霞回去睡觉。我们有个师兄因为做Project和考试,连续40个小时没睡觉,创下系里的记录了。
其实苦不算什么,出国之前我就做好苦中作乐的准备了。但对我而言真正痛苦的是发现自己坐了半天怎么都看不进那点东西。很多时候在图书馆坐了3个小时,发现连3页书都没看完,而那么一段推演却怎么也想不通,越想越糊涂,气得让人抓狂。还有就是你发现自己付出了无数努力,要考的东西自以为记住了但考试的时候还是有题做不出来,那种压力,那种depressed的感觉,经常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而即便在这样情绪低落的时候,也很难找到人听你倾诉。
说实话,我并不十分适合学经济学,一是自己觉得还是对艺术文学的直感比较强,而象经济学数学这样的纯粹的理性思维并非我的长项,至少以前不是;二是尽管经济学中有很多吸引我的东西,但似乎以前我没有爱它爱到要作为一生的事业,倒是我roommate学的Art History and Criticism(艺术史与评论)非常对我的胃口:),可惜为时已晚啊。
再说说美国人的学习。记得在国内的时候很多大人听说我要出国读书都说:中国人去了肯定学得很轻松,美国学生又笨又不刻苦……说实话,说笨,如果我们只把Math & Logical Intelligence当作智慧的话,那么可能美国学生是不如中国学生,但事实上智慧并不只有这一种,就我的感觉,美国学生的创造力绝对强于中国学生。当然必须承认的是本科生里笨的美国学生是比中国大学里笨的中国学生要多,这是为什么呢?其实看看两个国家18岁的人口中读大学的比例就不难明白了。说不刻苦,本科和中小学的确如此,一他们没有考大学的压力,并且他们也不鼓励学生只埋头苦学。而在研究生院里,勤奋的美国学生也比比皆是。我住的apartment一共3个美国人,一个读business,同时还在外面做intern,每天一大清早就出门,很晚才回来;一个读历史的,通常也要到学到夜里1点,一脸疲惫地才回来,我同屋的读艺术史与评论,开学不久就从图书馆借了50本书,把自己的桌子和四周堆得满满的,我印象里的他,除了偶尔在吃饭的时候看看电视,永远都是在读书。
还清楚记得曾经有一天晚上,夜里3点多,我看书看得肚子饿,出来在厨房里搞吃的,顺带把电视打开休息一下,却发现两个美国室友也都没睡,都看书看饿了出来找吃的,然后我们几个就各自坐在沙发上吃自己的东西,小聊一会儿天,再接着回去念,夜里3点多的这个情景,作为带点辛酸又颇为有趣的画面,深深地印在我脑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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