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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的问题、改革和出路
送交者: 黄晓星 2004年03月29日17:33:04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学校是社会的一个缩影,一切社会问题都能从学校里看到,同时,学校又是社会的一面镜子,任何社会美丽的和丑陋的东西都能从学校中反射出来,因此,近代很多社会运动都是从学校开始的,社会的进步几乎也是由教育推动着。熟练地掌握社会运动的政府,首先控制的是学校和教育,可是,目前随着腐败的蔓延,中国的学校被洪水猛兽般的腐败冲洗,学校已经不是原来的面貌了,现在的学校更象企业,学生已经称老师为老板。曾经是清水衙门的教育行政部门,现在却是油水最多的部门,由于利益和权力的介入,教育和学术腐败越演越烈,目前的教育问题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教育问题了。首先,由于教育曾经是为政治服务的工具,教育出了问题,并不是服务工具出了问题,而中国的教育问题实际是政治问题。其次,目前教育已经被认为除房地产业以外最大的产业,教育已经成为政府各部门、公司企业和私人老板,以及国外的教育机构争夺地盘的新战场,教育问题实际上也成为经济问题了,教育改革也跟企业改革遇到那样相同的问题。再次,教育问题牵涉到千家万户,而且在实际教育过程中,儿童和家长的基本权利得不到保障,甚至,成千上万的儿童基本的义务教育的权利都得不到保障,教育问题也成了人权问题。

教育改革关键问题是如何处理各方的利益,明确谁在这个领域中该谁扮演什么角色,可是,在缺乏民主程序的情况下,通过行政方式来处理利益问题,吃亏的人永远都不会服气,无论现在如何处理和分配各方的利益,利益争夺战还会继续下去。利益争夺已经使得教育改革几乎失去了方向和目标。

由于政治成为悬挂在众多的教育问题头上的利剑,教育改革已经有些寸步难行的感觉。在寸步难行的时候,也得找一条出路,我认为真正的出路是打破政府垄断教育,打破政府对学校的人事控制,对教育进行评估和考试的权利,行政和政治应该退出教育领域,实行教育理念的多元化。通过教育思想的多元化发展,让众多的教育者和被教育者从不同的侧面去认识和理解教育本身,认识和理解人的含意,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教育的问题只能由教育者和受教育者来解决,而不是那些试图通过教育来获取利益的人来解决。通过教育来确立人的尊严,人的思想独立和精神自由,由思想独立和精神自由的人去推动社会的变革。这就是历史以来,很多对社会发展抱有良好愿望和热情的人都投身于教育的真正原因。

中国的教育是一个教育思想高度统一的教育,代表着政府价值观的教育思想集中在政治稳定、发展经济和提高科学技术上,把教育工具化和功利化,现行教育实际上排除那些有着不同于政府统一的教育思想的教育家,教育只有官方解释的教育哲学理论。在牢固的教育思想指导下,中国的教育根本没有形而上的教育哲学,只有形而下的教育方法论,虽然师范大学里也有教育哲学的教学和研究,但是,教育哲学已经被指导思想和“某某主义”钉死在学术的十字架上了,因此,中国教育依然在呼唤教育思想家或教育哲学。教育理念(包括传统的和现代的理念)和教育流派,只好在学术范围内探讨,并相互拷贝,用来充当职称评选的材料。学者们在学校的围墙内研究外国的教育,通过比较来、比较过去之后发现,中国教育的实质问题是形而上学的问题,并非是教育的方法、手段、技术设备和实践问题。因为,教育的目标、方针、政策受到政治和行政的制约,现在还加上的资金和市场效益因素的影响,在学术上争论教育理论,已经显得毫无意义了。

教育的实质问题是形而上的问题,并非是教育的方法、手段、技术设备和实践问题。这样的问题并非中国的特色,美国的公立学校也一样,纽约大学教育评论家Neil Postman在他的书《The end of education》中批判美国的教育失去了“god”(最高的教育理想),一度提倡过的自由民主精神,多元文化主义,技术主义等等都已经失去了指导教育的意义,缺乏相对稳定的教育理念使得教育失去了方向,只剩下了技术操作。但是,美国的教育家们却没有形而上的限制,虽然美国也存在着教育形而上的问题,但是美国不缺少教育家。

在中国,由于教育思想统一指导,教育必须跟着形势走,多数主流教育理论研究者,实质上只能做教育方法论的研究,方法论的研究更是简化为教育经验理论或干脆玩弄教育概念,最后拿一些教育的方法、教育手段或创造概念来安慰某些教育改革者。也有些教育方法和手段常常被冒充为先进的教育流派,用来进行商业炒作,市面上的很多所谓的教育理论冲其量都只是教育方法论,或者是技术主义者的职业培训。中国教育缺乏的是相对稳定的教育理念,官方坚持的教育理论实际上只是一块遮羞布而已。教育没有稳定的教育理念,在教育实践中,在行政的干预下,非常随意地选择那些听起来合理的教育方式、手段和办法,于是,今天学习这个概念,明天那个的教育流派,后天又学习某个模式教育今天学习这个概念,明天那个教育流派,后天又学习某个模式中国的教育多元化主要就是表现在这方面。

如果说中国的教育有一个相当稳定的教育理念的话,那就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和“学而优则仕”的理念。这种传统意识根深蒂固地左右着中国的教育,长期以来,读书都是升官发财的重要渠道,所以有了“两耳不问窗外事,一心功读圣贤书”的教育信条。目前还在继承着传统的科举制――考试,人们用考试方式来换取权利和物质利益,美其名就是通过考试来保证国家选择优秀人才。政府通过考试间接地控制或引诱读书的人读什么书和如何读书,控制或引诱教书的人教什么书和如何教书,甚至控制或引诱人们学会如何按权威人物的思路去思考和寻找权威满意的答案,历史以来中国的教育就是围绕着这个核心展开。长期采用考试这一唯一方式进行评估和衡量学生,以及考核教师的工作,甚至,社会的物质分配(包括了奖励、上好的学校和分配工作)都依赖考试,考试便成了物质追求的手段,考试自然而然地成了教育的目标。考试制度的广泛应用导致教育改变了其本质,教育只为物质生活服务。由于以应试为目标的教育出现了很多弊端,造成了今天非改不可的教育问题,在教育改革中,针对了应试教育的弊端提出了素质教育。

可是,今天的教育问题已经不是把应试为教育转为素质教育那么简单了。我们对现行教育几乎失去信心,并有病急乱投医的感觉,把希望寄托在学习外国的教育。普通人也跟着学者们引进和解释外国的教育概念。于是,中国提出素质教育的时候,就有人在国外包装“美国的素质教育”,当然,有洋博士的推崇很容易找到市场。中国人在单一化的思维和“教育专家”的影响下,造成的印象是国外的也有比我们先进的“素质教育”。中国人习惯把美国的教育作为参照系来评定中国的教育体系,但是,他们学习美国教育体系的时候,却忽略了美国的大环境。美国是一个继承了英国的地方自治意识的多元化社会,他们有多元化的价值观,多元化的价值观决定了教育的多元化,而美国的多元化教育正是价值观单一中国人应当学习的。美国的多元化教育,不但在教育理念、教育模式、教材选用、教育方式、教育评定和教育管理等方面,而且,美国联邦政府没法统一指挥各州的教育,各州有自己不同的教育法规和政策,无论是公立的还是私立的大学、专门教育机构、中学小学、幼儿园,在教育理论、教育模式、教育方式、教育评定和教育管理等方面都有不同程度的自由和独立。

很多中国人理解的教育多元化是办学的多元化,什么公助民办、中外合办、公私合办和私人办学等等;也有人认为教育多元化是管理手段的多元化,什么规模化、公司化、信息化或个性化管理;更多人理解的教育多元化是在教学的方式、考试、入学教材选用等方面的多元化。商人和政府推动的是办学多元化,学校管理和经营者推动的是管理手段的多元化,而知识分子和教师推崇的是教学的方式、考试、入学教材选用的多元化,大家好像都在陶醉于中国的教育改革中。可是,绝大部分的家长却发现,教育改革名目越来越多,而且教育越来越贵,孩子也越来越苦,健康状况越来越差,通过教育来改变未来的命运的可能性越来越少,教师发现越来越辛苦,而且教师的工作越来越难做。目前自我吹嘘的教育的多元化发展,目标都是围绕着有权利的人的利益来转,说白了,中国的教育真正走向利益化发展,政府倡导的或教育行政部门教育改革都象改革开放初的国营企业改革那样,官僚们真正瓜分教育这一块最后的大蛋糕。

考试虽然已经成为中国教育的大问题,可是造成中国教育的问题的真正原因并非考试本身,而是整个社会体制、生活方式、生活价值观和教育行政。教育改革的出路必须砌底排除行政和政治制约,让教育家主持办学,让教师们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教学。实际情况是人,聪明的、愚蠢的、调皮的、听话的、性格好的、性格坏的、个性鲜明的和缺乏个性的人都是实际情况,对孩子这样的情况有不同的认识和理解,以及提出如何针对这些情况教学就能产生不同的教育理念,不同的教育理念指导下,自然有不同的教育模式,如果你认为孩子不应该提前进行智力开发,那么你必须有理论来支持为什么不支持提前开发智力,于是,在发展孩子的智力上就有你的模式,中国真正需要的多元化教育是教育理念的多元化。

从教育的发展历史看,古代的哲人和圣贤为了宣扬自己的生活理念、治学理念和治国理念等等,著书立传和开办书院而建立起来的自己的教育思想和社会理论,最后形成诸子百家,百家争鸣促使了辉煌文化和中华文明,但是,那时候的教育不是由国家和政府指导的统一教育,而是宣扬个人的理念和实现个人理想的产物。促使希腊文明的教育也是象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等人那样成立自己的书院(academy),宣扬自己治学和治国理念,对事物、人和宇宙的认识等,最后形成了科学、政治和哲学体系,深远地影响着后人。当教会夺取教育的权利之后,教育就是为神和宗教服务,为神化了的政权服务。政教分离之后,在政治化和军事化的影响下,教育为国家机器服务,在经济和商业主导的当今社会,教育是为商业和技术服务。

教育的实质应是追求文化和精神文明的途经,教育应是精神生活的重要部分,而不仅仅是追求物质的经济活动,更不是政治和信仰控制的工具。中国的教育出路是放下“主义”,唯心与唯物之争,取消统一的教育指导思想,取消国家政策指导教育方向,学术应当从政府行政走向民间独立,学校应当走向社会化和民间化,政府应当造就一个宽容和多元化的文化环境,建立相对独立的教育体制,让教育者成为一个心灵自由的人,这样的教育者才会尊重受教育者的心灵自由,让那些有个性的、创造性人和心灵自由的人来组成一个多元文化的文明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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