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锦涛主席,温家宝总理:
你们好!
这是我写给你们的第10封信了。在这封信里,我准备从哲学上谈谈科学技术的问题,谈谈科技辩证法。
上次谈了一点哲学问题,我很担心惹你们不高兴,因为我把哲学与现实进行了联系,提出了中国缺乏“知行合一”的政治哲学这样的观点,由此说明中国泛滥的机会主义、唯心主义和实用主义的根源所在。我之所以还敢继续谈哲学,是受中央鼓励哲学和社会科学的研究与繁荣的启发,因此,我多谈点这方面的事,应该不会太犯忌讳吧?
在最近召开的“两院”院士大会上,胡主席强调了科学研究的重要性,不但指出了我国发展中面临的一些急迫的问题,对科学解决这些问题寄予了很高的期望,而且还提出了一个课题,那就是希望科学家们能来充实和完善中央提出的“科学发展观”,从科学的角度对它进行阐明。这些话虽然是对院士们讲的,我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参与“科学发展观”的完善,这个事情因为不需要中央拨款,中央应该不会让院士们垄断该问题的研究吧?
当然,因为你们连个信也不回,更没有机会直接问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所以,我下面谈的就有点唯心主义了,正因为如此,我才说我是在谈哲学,哲学就是唯心主义的一种特别的表现。
胡主席不但见了院士们谈科学,就是见了小朋友也谈科学,“六一”节那天,胡主席不就是特别要求孩子们学科学、用科学、培养科学精神的吗?连同中央把新的发展观都称为“科学发展观”,足见“科学”这两个字在你们心中的份量有多大。在目前的时代,谁要是想做点事,只要一冠上“科学”二字,就马上显得根据十足,甚至不可冒犯。“科学”已经成了一种浸染全社会的意识形态,是一种所向无敌的武器。
的确,历史已经证明,科学能够让人类掌握新的物质力量,能够改变人类的生活,也改变了人类的文化。科学所产生的威力已经使人类对它产生崇拜,当然也产生了畏惧。科学带来了新的生产力,这种生产力就是机器,机器制造的产品堆积如山,现在想生产什么东西,马上就能让它生产过剩,以至于让企业和政府为消化这些产品而头疼,直至采取政策和法律措施加以限制(我们称为“叫停”和“宏观调控”)。鉴于此,我就有一个想法:当有了充足的石油和机器以后,生产力一开,就已经能满足人类的基本需要了(甚至已经是在制造奢侈需求了),这个时候,只要不是太愚蠢的政府,则不管实行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经济都能比较快地发展,政府再把经济的发展当成一个什么了不起的政绩,以此来寻找合法性,实在是有点误解。也就是说,是机器而不是政府推动了经济的发展,而且这种发展能力已经让政府畏惧和头疼。这个时候,政府不是去推动生产力的发展,而是要引导生产力的发展,使得它不至于造成祸害。这样一来,过去宣传所说的“社会主义就是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就值得另加推敲了。
在胡主席和温总理对科学和科学家的期待中,我似乎读出了在你们的意识中“科学就是善”这样的想法。当然,我还得再强调一遍,猜一个人的内心所想肯定是不可靠的,我是在搞唯心主义。说“科学就是善”,你们也不一定同意,但是,在你们对小朋友的期待中,已经不自觉地让他们产生了这样的印象:如果科学不是善,我们还学它干什么?孩子们肯定还无法分辨科学是善还是不善,一味地要求他们学科学爱科学就会强化“科学就是善”的印象。事实上,历史早已经告诉人们:科学,它不是善,也不能说它全是恶。但是,现在强调科学的“恶”的方面已经是时候了。你们看,哪个国家不都是把科学研究首先瞄准军事应用?军事应用是干什么?不就是杀人吗?杀人的东西能是善吗?古人都知道,“兵者,不祥之物。”现在,大家更清楚了,人类掌握的各类武器已经足可以对人类造成各种伤害,直至轻易地把人类全部消灭。这在过去是根本不可能的。武器方面是典型的例子,其他方面的研究也能说明同样的道理。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例子,就是:当一项新的技术或发现诞生后,人类不是对它欣喜若狂,而是首先想到它会对人类造成什么伤害,如果这种伤害是可以预见的,那就要联合制定一些法规限制这种技术的研究和应用,例如敏感化学物质,生物制剂,生物技术,毒品,核物质和核技术,等等。在民用方面,问题就更多了。就我国来讲,越来越多的地方守着江河没有水喝,而且还要受水的毒害,为什么?因为水被污染了。为什么会被污染?因为人们在生产和生活中使用了各类化学物质。这些化学物质可是人们通过科学的方法制造出来的呀。你们能说,科学在这里发挥的是善的作用吗?科学的这种危害表现在方方面面,例如:我们的衣服脏得太快,因为空气里充满了各种化学污染物。为了清洗这些东西,人们发明了洗衣粉,而洗衣粉对人体和环境都有危害。这种毒害的链条你想多长它就有多长。这样的例子到处都是。这说明,科学和技术是有危害的,人类的智慧释放出了这个东西,本身就要受到它的伤害,这在恩格斯时代就已经看出来,现在更是明显,已经把个地球搞得破烂不堪,岌岌可危了。因此,对科学必须坚持“两点论”,当你们在要求科学家们“做什么”的时候,同时也要要求他们“不做什么”。这样做可能让院士们有点尴尬,因为人们可能不再把院士看得那么神圣,原来他们研究的东西不知道将为人类造成什么伤害。如果坚持这种观点,那么,科学研究的样子可能要变一变,例如,法律上不提倡“有罪推定”,科学研究是不是该讲究“有罪推定”呢?直到目前为止,一个人想研究什么,关起门来研究便是,跟别人没有关系。如果他搞出一个东西来,拿到社会上去卖,只要有人要,只要不属于法律禁止的东西,一般人也没有权利要求他不能卖。而卖东西是能赚钱发财的,这就是推动科技发明的原因所在。现在看来,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对人类造成伤害的,因此,某个人的研究,不论是什么,都有可能造成对社会的危害。这种研究应该在它一开始就让社会知晓,在社会的监督下进行,如果大家觉得这种东西属于奢侈品,消耗了宝贵的资源和能源,并且能够预见到它的危害,那就要停止这种东西的研究,直至销毁所有的研究资料和设备。这样说来,未来人们对于科学的态度就像防备小偷一样,那种“加速科技成果向生产力转化”的不设防的“蜜月”时期将一去不复返了。未来,科学研究不会停止,但是,科技成果要转化为产品则要受到严格的审核与控制,不是谁弄出个东西都要抛到社会上去。例如磁悬浮列车,现在有几个国家都能够研制它,我们花了巨资研究出了磁悬浮列车,如果我们研究成了就马上投入应用,恐怕老百姓未必允许,上海的磁悬浮实验线路就是证明,它现在成了一个超级玩具,供人们凭吊,让人们反思科技崇拜所造成的后果。这样的例子多的是,例如几年前破产的那个由摩托罗拉牵头成立的“铱星公司”也是一个很好的“教材”,搞全球一家的通信公司的设想从技术上讲没有任何障碍,要跨越国界的限制走空间通信的路子也是对的,但最后还是破产了。有人总结了多条原因,说它主要是技术和市场竞争的结果,倒不是人们刻意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做出的选择。但我们应该从中读出更多的东西。人类的发明能力大得惊人,旧的东西很快就被新的东西所取代,这种速度已经到了旧东西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时候就让它夭折了。有人对这种现象激动不已,觉得一辈子能够见识很多东西,没有白来世间一趟。我却高兴不起来。为什么?因为这表示没有什么东西能是“成熟的”,能是长命的,尽管这个“长”也是相对的。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因为在快速的淘汰赛中,不仅让我们看到了人们在疲于奔命的身影,而且看见了在人们的身后留下了产品的“累累白骨”,即无法利用只能污染环境的废旧东西。正是这种制造废品速度的竞赛导致了资源的紧张和环境的破坏。因此,对科技发展速度持欣赏态度是没有根据的,是“一点论”。在人类对物质的贪欲被大大地鼓励起来的情况下,搞个新玩意(所谓高新技术产品)的确能够赚钱,也能增加GDP,为政府增添业绩,但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看,这却是与初衷相悖的,甚至是在犯罪。要改变这种观念不容易,但却是必须的。我们应该有这样的眼光:宇宙间的事物多了去了,人类的能力不过是沧海一粟,人类想到的那点东西研究与不研究出来都无所谓,“上仓”大概还没有规定人类去发明所有可能的东西,人类这样蛮干是不是符合“上仓”的意思还很难说呢!我觉得,未来的科学研究要讲究民主,而且是很大的民主,就是说,它是一种公共活动,科学家是这种活动的组织者,千百万的社会成员是参与者、评论者和检验者。同时,科学研究必须区分研究的目标是生产“必需品”还是“奢侈品”,如果是后者,要严加防范,不要去怂恿人们的贪婪。这应该作为一个生态社会或可持续发展社会的基本伦理。
对科学的迷信导致了对科学过高的期待。比方说,你们要求院士们为解决经济和社会发展面临的问题出谋划策,这是不是表明你们真的相信科学或者院士们能解决那些问题呢?事实上,外国的科技很发达,他们也没有解决那些问题呀?他们的环境好一些,那是他们把污染留给了不发达国家;他们的能源利用率比我们高,但也是在消耗石油呀?石油最后还是要消耗完呀?他们也没有什么妙招,不是现在就开始抢占能源产地了吗?随着能源短缺的到来,新的世界战争会不会打起来都难说。因此,单纯从能源效率上讲,即使有些改进,也没有多少意义,还不如早烧光早拉倒。我觉得,胡主席还应该开个会,对着普通群众说一说,说什么呢?说一说科学还不是万能的,我们面临的问题指望科学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解决的希望,大家还得另想办法,首先从改变生活方式上做起,减少消耗,减少污染,多使用体力,少用机器。在探索新的生活方式方面,大家都是科学家,都有发言权。比如,大家可以探讨,为适应新的生活,需要什么样的社会组织方式?社会成员之间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新的生活方式如何与保家卫国的要求相适应?在即将到来的能源危机时代,中国应该为世界和平防止世界战争发挥怎么样的作用?如何发挥这样的作用?等等。这样做,一是客观必要,实事求是;二是提前做好准备,如果我们能够在可以预见的那个时代到来前成功地走出了一条和谐的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则中国就能引领世界潮流,就是对子孙后代、对人类在地球上的延续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在这一点上,中国和世界基本站在一条起跑线上。这才是最大的机遇,这才是国家竞争的最高战略,同样也是最大的政治,因为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带领人类走出黑暗迎见光明更能吸引人心了。这样做,首先要求我们的宣传得改一改,什么“小康社会”,什么歌舞升平,那都是自我麻醉,眼看着麻烦的事来到了,还在那里描绘执政的虚幻前景。必须让人们有“敌情”意识,必须让人们时刻记住:人类来到世界上,本来就是受难的,人类很孤独,也很危险,地球本身的变化就可能让人类灭绝,宇宙空间更是深不可测。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小了,人类能在地球上存在,靠的是团结的力量,如果不团结,人类自己首先就消灭了自己。我们要爱地球家园,我们不能幻想着把地球折腾成个破烂,然后一拍屁股就驾着飞船另找一个星球旅游和享福去了。科学探索不过增加人们的乐趣,断不可以为它能无限地满足人们的贪婪,它能修复失衡的生态和灭绝的物种,它能再造一个地球,或者把人类带到另一个什么地方去。人类应该有宿命意识,人类的能力是有限的,人类不可能抗拒死亡,也就不可能抗拒无力改变的命运。珍惜现在的生活就是最好的选择。
关于完善“科学发展观”,我就暂时谈到这里,我谈的是科学的“两点论”,是给你们提个醒,别把人们的“科学胃口”吊起来,让人们期待太多,反而被动,不如实事求是地讲清真相,让人们早做准备,另谋他途。
此致
敬礼
老董同志
2004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