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还不是老板的时候,有一次去 UBC 访问,那里的牛人 Rolfsen 问
他:“你是什么东西?”(老板是这样翻译的。)老板很惭愧地说:“我是
讲师。”Rolfsen 便说:“啊,你虽然是讲师,但你是北京大学的讲师!”
老板解释说,Rolfsen 的意思是,虽然讲师很不起眼,但北京大学的讲
师并不比 UBC 的教授差。不过我觉得,Rolfsen 是说,当一个讲师本来还
有点儿面子,但讲师也分三六九等,北京大学的讲师就属于那种比较没面子
的。
按:这位 Rolfsen 写过一本很经典的"Knots and Links"。当初老板在
UCLA 读博的时候,Rolfsen 到他们那里访问,Edwards 在向大家介绍的时
候,说 Rolfsen 写了一本 Godgiven 的书。那本书确实配得上这样的评价。
不说别的,光书中的插图就有上千幅,十分精美准确,均系作者手绘。书末
附有381个Knots and Links的分类表,比前人的分类表多了一百多个,还校
正了前人的一些错误。每个都绘有图,并计算出其 Alexander 不变量。这样
庞大的工作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真可谓是作者心血凝成。所以我每次使用
那本书的复印本时,都有一种强烈的罪恶感。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买一本正版
的。
有一次,巴西某所大学想开一门短课,有人就推荐老板。于是他们把
老板请了去,讲五个小时的课程。老板第一次上课,有四十多个人听;最
后一次只剩下六个人,而且都是外国人,当地人一个也没有。
显然是巴西人不懂得欣赏老板的讲课艺术……
现在又到期末考试期间了,真怀念老板的考试方法……以前老板
曾给本科生开过一门“几何拓扑选讲”,我因为时间冲突,所以只上
了第一次。当时选他那课的人还是挺多的。老板讲课……真是直观生
动……妙趣横生……成绩是这样给的:平时成绩40分,按出勤次数计
算,每去一次给3分。(怀疑老板是否统计过。) 期末考试是三道选择
题,占60分,因为老板懒得改卷子……
这是老板吹牛时讲的故事:
1997年的时候,老板碰见了 McMullen. McMullen 听说老板的名字后,
就说:“我以前引用过一位中国数学家 Wang 的某篇论文,你认不认识那个
Wang?” 老板特别得意地说:“我就是那个Wang!” McMullen 大喜,深感
相见恨晚,把老板留下来谈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把老板送下楼。
老板感慨说:“没想到他第二年就得了 Fields 奖……”
有一次,老板给我一篇论文叫我看,说只要看看其中的定义和例子
就行了,定理的证明不用看。我心想这还不容易,便拿回去读。开始还
行,后来看到了一个定义,先是罗里罗嗦地写了好几行,然后来一个
"such that:",下面就是(1)(2)(3)(4)(5)五条性质,第五条的末尾又
是一个"such that:",下面又罗列出(a)(b)(c)(d)四条性质。
整个定义占了大半页,让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难怪老
板自己不看,却叫我看!
后来总算硬着头皮看完了,去讲给老板听。老板听到一个地方的时
候提了一个问题,我还没听懂这个问题是什么呢,老板便发现自己错了,
忙说:“不对不对,I'm 胡说八道!”
老板说中文时的口头禅是"anyway",讲起英语来的时候,口头禅却是
“真的”。在跟希腊jj交谈时,经常就会说诸如此类的话:"I don't think
so, 真的。""Brooks and Goldman are very strong mathematicians, 真
的。""Even if they lost some periodicals, they will recover it, 真
的,they will buy it, 真的。"...
第一次听到老板讲这样的话时,我们下面的人都听得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今天下午讨论班上,老板起码用了几十个“真的”,我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可
奇怪的了。
今天上午去老板的办公室,适逢姜Core进来,问老板:“你这里有没有
江老的纪念文集?”老板大叫:“Exactly!”立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
Core. 我在旁边看那本书的厚度,怎么也不像是江(泽涵)老的纪念文集。果
然,姜Core拿来一看,就说:“这是程民德先生的纪念文集,不是江老的。”
于是老板又把头伸进书架里,手忙脚乱地上下找一番,最后还是没找到。
只好说大概是放家里了。
按:江老是姜老的老师,八十年代初老板在北大时名义上跟的是江老,
而实际指导他的是姜老。当年江姜的关系就如今日姜与老板的关系。
今天讨论班上老板布置本学期的任务,其中有一个讨论班要读 Hempel
的 "3-Manifolds". 老板想统计一下需要复印几本书,就要上这个讨论班的
人举手。一数,是十三个人,老板说:“嗯,十三个!”
我忙说:“那本书我有。”
老板道:“那就十二个。”
然后一位师兄说他也有,老板便说:“那就十个。”
……
老板说:“我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记不住符号!”
符号的范围很广,比如说人的名字就是。上学期开学,他还把我和
另外一位同学给弄混了。要知道,我以及那位同学暑假的时候都和他一
起去了哈尔滨!
昨天是本学期第一次讨论班,老板布置任务的时候,还是谁的名字
都叫不上。大概十几个学生里面,他能把人和名字对上号的也就三、四
个而已。
现在说一说老板与教室的故事。自从搬到理科楼后,我们学院的条件
就好了很多,比如说楼里有好几间教室可供使用。教室的管理办法是这样
的:每个月收发室里都会有一张表,每页上是一间教室的本月使用情况,
需要教室的人自己去登记就行了。
上学期的讨论班,本来是安排好了教室,但老板嫌黑板太小,就改到
了理科楼1114. 那是我们院里最大的教室,可坐一百多人,有四块黑板。
老板说:“我这人还是很reasonable的,每星期一上午去,看要是星期三
星期四下午没人用,才登记上。”言下之意是他完全可以在月初就把当月
周三周四下午的都占上。
我们的讨论班通常是两点半开始,进行两个小时。所以老板就登记成
2:30-4:30. 一次是希腊jj讲,快到四点半的时候不断有人推门进来,看见
希腊jj后都是一楞,然后说声sorry再出去。老板便说:“他们可能在这里
开会,我应该写成到五点的,没想到四点半还有人开会!”于是老板就出去
叫他们少安毋躁,只听他在外面说:“……我应该登记成五点的……”
这是希腊jj第一次来讲课时发生的事。
那天我到1114,还没开始上课,突然涌进了一大群人,原来是钱敏平
的生物信息讨论班。钱今天忘带笔记本电脑了,而1114有电脑,就跑到这
里。我见势不妙,忙去收发室看借教室记录,发现这个时间的1114是老板
登记的。
我们的人陆续来了,都在门外聚着。过一会儿姜Core来了,大家告诉
他教室被人占了,姜Core问:“是什么课?”我们告诉他是生物信息讨论
班,姜Core十分好奇,小心翼翼地躬下腰,躲在门板后面,透过门板与门
轴间的缝往里面张望了半天。要知道那时里面还没上课,乱糟糟的,而且
又不是我们理亏,所以我们都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看。而姜Core,堂堂的
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首任院长、南开数学研究所首任副所长、两院院士、
全国政协委员……居然被钱敏平逼到这个地步!那情景真让人看了心酸。
老板陪着希腊jj来了,钱敏平也正好赶来,解释说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还特别热心地帮我们借了1303. 钱敏平一个劲地跟希腊jj说:"I'm sorry!"
而希腊jj则一个劲地说:"Thank you!"
到1303后,老板大概觉得在希腊jj面前丢了面子,大发牢骚:“他们
人比我们多,要换教室可以,提前跟我说呀。等我们来了才说!”姜Core
在钱敏平的阴影下已经生活了四十多年,早见怪不怪,便安慰道:“她一
向是这样……”
有一次讨论班,到1114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别人在上课,忙去收发室
查看借教室记录,发现这个时间是程乾生借的,老板借的教室是1303.
于是就去1303,大家都陆续来了。老板一进来就说自己借错教室了,
原来本子上1114在第一页,而老板去登记的时候本子翻到了第二页。老板
看都不看,就在上面登记了,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在1303上课。老板说:
“我还问程乾生:‘你怎么不登记就用呢?’程乾生说:‘我登记了呀!’
……”
这次正好是老板讲,他板书的时候从黑板的最左上角写起,一点儿页眉
和页边都不留,还解释说因为黑板太小。其实那个黑板也不算小了!
去年暑假到哈尔滨开会回来。那次我们这个门派本来有不少人的:
老师有姜Core、老板、林晓松,学生有五个。但有一个同学是东北银,
自己直接回家了;有一个在南开做博士后,在北京站转车;还有一个
当天上午有两局国际象棋升级赛,其中第一局已经结束了,他急着坐
地铁去赶第二局。所以最后只剩五个人要回北大。
一出火车站,正碰上一年不遇的倾盆大雨,到处乱作一团。老板
拎着大包小包从后面赶上来,镇静自如,指挥若定。他要我保护姜Core,
另一位同学保护林晓松,各打一辆的走。至于老板自己,他说:“我
现在要去大便!”
好象黑龙江大凡有点儿面子的单位,在镜泊湖都有一个休养所之类的
机构。不过这里出现的第一个休养所却属于哈工大,是五十年代为苏联专
家而建的。
去年暑假我们参加的那个学习班,后半段就挪到了哈工大的这个疗养
所。房子都是一栋一栋的小平房,很雅致的。最好的房间是一个小屋里的
四个套间,分给了姜Core和三只海龟。其余的房子结构其实都是一样的,
但有一间特别贵,陈设也好一些,因为门口一块石头上写着:“刘少奇同
志曾寓于此”。
剩下的人中,最有身份的就得数中科院数学所的李邦河和老板,(李
邦河当时还只是院士候选人,现在已经是院士了,)所以他们被分到那间
刘少奇屋。老板吃亏在于独自一人,而李邦河却是挈妇将雏,所以李邦河
一家住一个大房间,老板却住在一个小房间里,里面放下一张床和床头柜
后,连转身都困难。那床头柜上还有一个牌子,注明当年刘少奇同志的警
卫就住在这里。
老板十分郁闷,估计他也没兴趣当李邦河的警卫。后来听说海豹的房
间里还有一张空床,忙搬过去了,还跟我们解释说:“那房间里连电视都
没有!”
今天去替同学报考研班,领了一张广告。然后就去1114听报告,正
坐在老板后面。老板看到我手中的广告,要我给他看看。
我说:“不是,这是……”
老板一边拿过去看,一边说:“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哦,不是!”
昨天在1114听报告之前,大家谈起老板即将参加的颁奖大会,以及
奖金数目。老板说:“其实94年我就得过3万块钱,——那时候3万块还
是一笔很大的数目,当然现在不算什么了,——我都捐给了希望工程。”
我们便一齐称赞老板的高风亮节,老板十分得意,四处张望一下,
说:“其实……现在人太多了……其实有钱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要是
有了钱就想办法花掉。”
(大家开始幻想香港美食城和王府饭店。)
老板又说:“但是不能吃饭吃掉!你们要是有谁写出了很好的论文,
我可以请他吃饭,多请一个也行,你可以把女朋友带来……”
后来老板坐定了,感觉意犹未尽,又小声对我说:“前几年我还捐
了两万块钱给系里,给困难的学生。不过后来我就不管了!”
今天下午讨论班,我两点多就到了1114,却发现钱敏平跟一位jj在
里面讨论问题,说的都是“氨基酸”、“脱氧核糖核酸”之类的词。钱
见我进来,对我用很大的声音说:“等一会!”然后继续忙她们的事。
我看教室里就她们两个人,还以为她们只是借用这个教室讨论一下
问题,钱敏平是叫我不用急,一会儿自然会让给我们。于是我就先在教
室里坐下了。过一会儿来了一位男老师,跟钱敏平说他忘记借这个教室
了,现在同学们都在门厅那里等着。钱大怒,把那个老师骂了个狗血喷
头。说:“……上次我说了下次还在这里!你害我们在这里等了半天,
他们也等了半天!”说着往我这里一指。
我这才明白钱把我当成她们讨论班上的学生了。本想赶快去收发室
看个究竟,但这时这个讨论班的mm们陆续进来了,而且钱骂那个老师也
颇有趣,于是先呆在这里看热闹。听钱敏平说的意思,好象她自己已经
登记了。
看了一会儿我才往收发室跑,在那里正碰上老板。老板在跟收发室
的老师解释,原来他又给登记到1303了。我一翻登记本,发现1114居然
没有登记。于是我小声对老板说:“钱敏平老师她们已经在1114了。”
老板一怔,问:“她登记了没有?”我答:“没有。”老板便说:“那
我们还是登记一下吧。”说着就在登记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和借用时间。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老板又问我:“她们开始上课没有?”我说:“她们刚进来。”
于是老板气势汹汹地带着我往那里走,边走还边说:“我们至少可
以抗议一下。她不能总是不登记就用教室吧!”
一进教室,钱好象还余怒未消的样子,老板对她说:“我们已经登
记了。”钱立刻说:“那你们用,我们走。”老板倒是被吓得一楞,连
忙跟钱敏平说对不起之类的话。钱问;“你们讨论班什么时候开始?”
老板回答说两点半。那时候才两点二十,所以钱敏平就觉得自己也没影
响到我们,心安理得地走了。
她们走后,老板大概觉得自己有点欺骗了纯朴的钱敏平,挺尴尬的。
便对我们解释说:“其实我也没想一定要这个教室……上学期她抢过我
们一次,不过这次她们不是正式的课,人也不多……”
昨天老板在颁奖大会上算是出尽风头。在他前面发言的获奖代表涂传诒
就是照着稿子念,毫无感情,大家都听得很不爽。老板虽然也写了稿子,台
下都人手一份,但老板却把稿子背了下来,而且还有不少即兴发挥。
到最后一段时,老板说:“下面是一些套话,讲套话我要念稿子。”于
是就掏出稿子朗诵一番,台下哄堂大笑。
前天颁奖大会上,轮到老板等人领奖时,他们一行人走上台。老板
经过吴文俊身边时,吴文俊拼命向他招手,意思大概是要他到自己这里
来领奖,结果老板逃也似的窜过了吴文俊面前,到另外一人那里去领奖
了。
按说老板跟吴文俊虽然是同行,但关系还算不错的。那年陈省身数
学奖颁发的时候,其间一位同学去上厕所,里面只有三个小便池,吴文
俊站在中间,姜Core和老板分列两旁,正好是中国三代最著名的拓扑学
家!那次他们三人也经常并排走路,但却是各走各的,谁也不理谁。
今天问老板上次颁奖的时候吴文俊跟他说了些什么,老板答:
“哦,他手里有一张奖状,以为是我的,叫我去领。我一看不是!”
话匣子一打开,老板就聊起吴文俊了,说:“他这个人很有活力。
我当然从来不主动,但他总是找我。上次在人民大会堂发奖,他也跑来
跟我说话。有一年在上海虹桥机场碰见他,他八十多岁了,一个人去开
会,背着一个黄书包,我们插队的时候背的那种。我问他在上海干什么,
他说到处逛逛,想找原来当中学教师的那个学校,结果没找到!”
昨天讨论班上,老板把一位名叫许春景的同学叫成了许景春。众人ft,
给他指出这个错误。老板很尴尬地说:“我总是系统地把人的名字叫颠倒。
以前还把刘禹锡叫成刘锡禹……是刘禹锡还是刘锡禹?……我叫的是刘锡
禹,那就是刘禹锡了。”
老板的口音挺重,大家听成了“刘玉溪”,一时没反应过来。老板见
大家没答他的问题,便问:“刘禹锡知不知道?……不知道啊……”
这时有一位mm小声回答:“是刘禹锡。”我们这才明白过来。老板还
在那里说呢:“就是那个写……的。”
这是老板和一位民间数学家的故事:有一回某人找到老板,声称
自己证明了Goldbach猜想。老板很ft,说我不是搞数论的,就算我说
你是对的,也没人信。那人就是不听,说他先到中科院数学所,那里
的一个女的要他到北大来找XXX.
老板这下子气坏了,说中科院那么多搞数论的,怎么就找到我了?
后来钱敏平来了,老板就要钱敏平给他作证,证明他不是搞数论的。
但那人还是不信,老板就跟他大吵一架。后来老板觉得挺过意不去,
因为那人据说身体不好,有心脏病,这次来都是他弟弟陪他来的。于
是最后老板还把他送到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