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气轮机专业出六位院士的启示

新清华 2000-01-07

●中国工程院院士、热能系教授 倪维斗

--------------------------------------------------------------------------------

　　去年12月27日，我正式获悉已被遴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心中十分高兴。因为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荣誉，而是热能工程系及原燃气轮机教研组共同努力的结果。没有一个精诚团结、相互支持、学术氛围良好的集体（在这个集体中，有我的老师辈、同辈、年轻一辈的同仁，还有年轻的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博士后），就不可能有今天。

　　更使我感到欣慰和高兴的是，与我同时被选为院士的还有原燃气轮机专业（现动力工程与控制专业）的毕业生蒋洪德和于文虎，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出了突出的成绩，得到了同行的公认。这样，在我们燃气轮机教研组毕业和工作过的校友中，已经先后有2人被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4人被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6人虽然分布在不同的单位，有着不同的岗位、不同的经历、不同的具体工作内容，但都在有关领域有所造诣，推动了能源—动力领域的前进。

　　从我们专业出来第一位院士，是我们尊敬的已故导师吴仲华先生。他毕业于西南联大，后又考取清华公费留美，回国后任我校动力机械系教授，是我校燃气轮机教研组和中科院工程热物理所的创始人和第一任主任、所长，1957年当选为中科院院士（当时称学部委员）。作为叶轮机械三元流动理论的创立者和在国内外有巨大声誉的科学家，他指导形成了我国自己的三元流动学派，他的理论已经成为现代叶轮机械通流部分设计的基础，培养了我国有国际水平的几代三元流动专家。更为重要的是，吴先生严谨的科学作风、耿直的对人和对事的态度，对教研组有深远的影响。

　　第二位院士是蔡睿贤先生。他于1951～1952年在我校航空学院学习，后曾在燃气轮机教研组工作多年，在叶轮机械内部三元流动、总能热力系统分析和工程热物理方程解析解等方面作出重要贡献，1991年被选为中科院院士，曾任中科院工程热物理所所长、国家攀登计划B项目“能源利用中的气动热力学的前沿问题和新设计体系的研究”首席专家，现在是国家重点基础研究规划项目“高效洁净能源—动力系统及热—功转换过程的内部流动研究”的首席科学家。

　　第三位院士是徐大懋先生。他是燃气轮机专业1960届毕业生，几十年来一直在工业部门工作，曾任哈尔滨汽轮机厂总工程师和哈尔滨成套发电设备总公司副总经理。他在我国200MW和300MW主力发电机组的通流部分优化改造，尤其是汽轮机长叶片设计等方面有突出贡献。80年代，他又作为我校第一位论文博士获得工学博士学位。1997年被遴选为工程院院士。

　　第四位院士是蒋洪德先生。他是我专业1965届毕业生，现任中科院工程热物理所研究员。他多年来从事叶轮机械气动热力学的研究与开发工作，创造性地集成和发展了我国专家在汽轮机通流部分理论方面的优秀成果，建立了具有我国自主知识产权、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设计体系，用于改造我国数以百计的125～200MW汽轮机发电机组，取得了巨大的经济和社会效益。今年被遴选为工程院院士。

　　第五位院士是于文虎先生。他是我专业1966届毕业生，也是我专业1996年通过答辩的论文博士，曾任山东电力科学研究院院长，现任山东电力集团副总工程师。几十年来，他一直工作在电力系统生产第一线，从事大型汽轮机安全运行与故障诊断的研究与实践。在大量经验积累的基础上，创造性地提出了一系列消除大型汽轮机轴系振动的新理论和方法，解决了长期困扰大型机组由于轴系振动无法正常运行的关键问题，两次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今年被遴选为工程院院士。

　　我是我们专业的第六位院士。自从1950年进入清华读书以来，我一直从事相关领域的研究，在担任校系行政管理工作时也未间断。能够为我国热力涡轮机系统和热动力系统动态学方面的研究及人才培养做出一点贡献，我感到欣慰。

　　引起我思索的问题是，我们教研组前后产生了6位院士，似乎偶然，但肯定有它的必然性。在清华的传统和文化（如“严谨，勤奋，求实，创新”、“人文日新”、“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等）的熏陶下，我们教研组还有哪些对造就人才有积极影响的特殊性，并应在今后继续发扬呢？我认为有以下六点：

　　一是我们专业所从事领域本身的重要性。能源、动力事业是我国持续发展的关键，燃气轮机及其系统肯定是21世纪新的能源系统的核心。因而，在本世纪和下世纪，每一位从事这方面工作的科研和教学人员，都将有广阔的舞台和用武之地，时势已经造就并且将来必然会造就更多的“英雄”。

　　二是长期以来教研组的老师和同学们都力图把自己的工作、学习融入到我国动力事业发展的主流中去，密切注意国内外动力事业的发展，有“要做就得最好”的强烈意识。回首过去，我们可以骄傲地说，在我国动力事业发展过程中各个阶段的各个关键技术问题上，我们教研组都站在了前列。如吴仲华先生是我国叶轮机械内部三元流动研究的奠基者；70年代初期，我们自主设计了机车、燃气轮机；在引进先进燃气轮机的消化、吸收、应用、推广和技术人员培训中，我们发挥了核心作用；在整体煤气化联合循环研究方面，我们处在了国内领先地位；在热动力系统的建模、仿真与控制以及大型发电设备的故障诊断方面，我们提出了一系列新创见和新方法；近来，我们又从宏观层次上探索我国可持续发展的能源系统，力图为我国宏观能源决策作出贡献。

　　三是我们教研组骨干教师之间的精诚团结和协作精神。一批在吴仲华教授带领下的教师，如蒋滋康教授、焦树建教授、叶大均教授、我及陈佐一教授等，虽从事的具体业务范围不同，但在教研组方向上经常共同切磋，在思想上及时交流，在工作上相互支持。对待学生，这些骨干教师都做到平易近人、平等待人，先是同学的朋友，再是老师。这种精神对本专业所有的师生起到身教胜于言教、潜移默化的作用。

　　四是严格的科学作风，任何事都要求从清晰的物理概念和解决工程问题的最终目的出发。吴仲华先生到教研组不久，就对年轻教师严格要求，在热力学和流体力学几门重要课程中“抠”物理概念。这种要求“代代”相传，形成一个传统和习惯，这就使我们的教师和同学能从工程科学角度，对物理现象了解得更深刻，不仅在数学上能描述，更重要的是在物理概念上能“感觉”到，从而为更好地从工程上解决问题提供了一种理念与思路。

　　五是办实事，说实话，一切从实际出发，不图虚名，不赶潮流。这几十年来各方面风云变幻，但是我们总是以科学的态度对待教学与科研，不说迎合某种需要的违心话，不说有“水分”的过头话。同时我们也以这种科学的态度对待其它问题，全面地、历史地、辨证地认识事物和看待人，不做墙头草，不当“风派”。这样做，往往给人印象的是燃气轮机教研组比较“保守”，“紧跟”得不够，我们甚至因此受到误解和委屈。但我想，这种科学态度的传统，最终在人生一辈子中是极为重要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六是在逆境中仍孜孜以求无怨无悔，奋力向前。我们教研组有的全身心贡献给事业的老师，曾在政治上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如在“文化大革命”中，容文盛教授受到上纲极高的莫名其妙的批判和迫害，全教研组每一个人都遭受过围攻。但是，即使在这种极不正常的环境下，教研组的老师们坚持带领同学下工厂给工人讲课，开办燃气轮机培训班，在现场调试机组，怀着满腔热情在政治运动中主动接受教育，吸收其中的合理部分。纵观我们专业在业务上及行政职务上有突出成就的毕业生，每个人都经历过顺利和不顺利的阶段。教研组老师们的经历和精神，正是一种有形、无形的教诲。

　　历史在不断前进。在高兴之余作些深一层次的思考，是为了在新的形势下继续前进。以上几点是我的粗浅认识，仅作抛砖引玉，与大家共勉。热烈期望我专业的新老毕业生和研究所同仁们能进一步提炼、完善，以培养出更多更高水平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