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講 ·中國科技大學 (a) |
| 送交者: sssa 2007年04月30日10:39:04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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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科技大學 管:因為當時的改革,也沒有人認為一定是很好,所以反對我的人就說,我是在物理所搞不下去了,才被弄到那裡去,這也不對。因為在物理所也沒什麼搞不下去,當時反對的主要是黨政幹部,知識分子都很贊成的。到了科大以後也有同樣的問題,因為我去以後,黨政幹部肯定是不歡迎,最後就拍板定案。那年夏天我到德國的Max Planck固體物理所待了一段時間,有一位教授請我去。然後又去了意大利,就是第三世界的理論研究中心。再去丹麥,參加一個北歐的學術會議,回國以後就去了科大(一九八四年九月)。到科大以後,加速器要開工動土了,這個加速器和北京的高能加速器,都是谷羽擔任領導小組組長,北京那個還是鄧小平親自挖第一鍬。我們合肥這個加速器,也是國家重點項目,要什麼東西,經費都是國家保證的,組員由我、安徽省的副省長、科學院合肥分院的院長。可是成立這個小組後,從來沒有開過一次會,組長不召集我們也不能開會。那年加速器要動工了,聲勢很大,譬如嚴濟慈來了,中共中央辦公室主任胡啟立也來,省委書記、科學院黨組書記。谷羽是領導小組組長,當然也來了。在我去科大前,學校裡頭原有黨委書記叫楊海波,他在文革前是團中央書記,胡耀邦的嫡系。後來楊海波就升任安徽省省委副書記,不再兼學校的事,學校沒有書記,就讓我代理書記。在我整個任期中間,始終沒有派書記來。 李:那你變成第一把手。 管:我一直是代理書記,不是正式書記。原因是全國有十個大學,包括北大、清華、科大,校長跟黨委書記是要中央組織部任命,中央組織部一直沒時間來處理這件事,所以就一直懸在那裡。像我的擔任校長,是趙紫陽的任命狀,任期是五年,我沒到五年就下去了。谷羽要來以前,我們另外兩個副書記,就跟我講,說她以前來過,架子很大,你必須要到火車站去接她,不然她會有意見。我當時就把這副書記批評了一下,我說她是延安的老幹部,是老八路的作風,那有像你這樣要講排場,而且中央那時剛好發表一份文件,就說鄧小平不管過路到哪一省都不要你去接,所以我說連鄧小平都不要人接,為什麼谷羽就要人接。我這個人比較天真,就像我到蘇聯人家跟我說蘇聯有小偷,我還批評他們。正好那天臨時又有事,就沒去接,谷羽到了以後,我們有人接待她,把她送到稻香樓,合肥市最好的賓館。谷羽就發牢騷說你們這個新的校長,架子真大,意思就是沒去接她。我也沒怎麼注意,只覺得這個人不大對頭,不過也沒理她。 我現在插另一段,說明當時省委的水平真的是非常低,安徽省當時的第一書記叫李貴鮮,他是留蘇的,是大學畢業生,沒有念研究所,後來在東北工作是跟李鵬很好,所以李鵬上去以後,就把他提拔到安徽省第一書記,實際上這個人我跟他接觸很多次,因為他領導我們,水平很低的。後來六四前後升任為中央人民銀行行長,更荒謬了,確實搞得很不好,已經下台了。我去科大後想改善一下知識分子的待遇,覺得學校有一個總機,我就想給副教授以上的教授家裡都裝一個分機,這樣互相聯繫都方便一點。裝了以後門數變多,總機也要稍微擴大一點,改裝了以後,第一天通話,打出去電話沒問題,外面卻都打不進來了。我就問副書記是怎麼回事,他說,你必須要出面請客,請電話局的領導、處長等,這樣才能打通,就是這樣的風氣。後來我說這樣怎麼行,如果是別的機關還可以,我們是教育機關,校長每天還要跟學生講馬列主義,怎麼反而自己請客送禮來解決問題,以後怎麼講呢?所以不能這麼做,不這麼做電話又不通。後來省委要找我們開會,打電話通知我們打不通,省委只好派了一個人來批評我們,說我們值班的人怎麼都不接電話,我正好逮到機會告一狀。我說因為是第一天新總機運作,連不該值班的人都去了,不通的原因是沒有請客,可是我們從事教育工作不能請客,如果因為這樣請客,以後怎麼教育學生,不能講假話。他們沒辦法就回去了,之後問題就解決了。但那個書記,就跟我們的人講說,看來你們新來的校長不會辦事,辦不了大事,專門在小事上計較,請一下客有什麼關係呢。這跟我年輕入黨時的理想完全不一樣,因為我在學術機關工作,不知道地方基層全都在搞這些東西,亂七八糟的。我後來回到北京,洪朝生就問我去合肥有什麼感覺。我就把這個事情跟他講,他(並不是黨員)就說哪有這樣的省委書記,應該開除黨籍。後來這個書記沒被開除黨籍,反倒是方勵之被省委開除黨籍了。 Page 295 我這個人有一個職業病,因為長期跟年輕人打交道,自己當過學生,大學又念了七所大學才畢業,後來在研究所也一直收學生,所以有一個“職業病”——特別袒護學生。因此對天安門事件那樣對待學生,很不能接受。在科大時,因為科大根據國家規定,在淮河以南冬天不能安暖氣,但是冬天實際上很冷,手都伸不出來。後來我們學校自己籌了一部分錢,可以安暖氣了,我當時就決定先給學生宿舍裝暖氣。老師家裡都還沒有(暖氣),所以有的老師就很有意見,我就跟他們說,你們家裡有小孩的話,如果你很窮,有一點錢可以買點好東西,你是自己吃還是先給孩子吃?這當然是先給孩子吃。在學校,學生就是我們的孩子,我就用這個辦法來說服他們。我當時到科大時,學校給我安排了五間一套房,我很快就說,我不需要那麼多房子,空在那邊沒有用,就改成一個里外兩間的套房。學校在我去那段時間爭取到很多經費,因為校長的責任也就是這樣,撈了很多重點項目,包括同步輻射加速器,也開始蓋了很多新校舍,現在叫西區。原來科大從北京搬到合肥時,是把原來的安徽師範學院攆走,把師院的房子占了,師院就搬到蕪湖去了。原本師院的規模並不大,我去了以後就開始擴大校區,離原校區有段距離的地方,叫西區,重新買了地,爭取很多經費,蓋新校舍。當時我們確定一個方針,就是行政大樓包括校長辦公室,因陋就簡,不要重蓋。先建學校的教學、實驗室或學生、老師宿舍,行政樓就保持原來簡陋的作風。現在不是,我去年去的時候,已經蓋了一個很大的行政樓。 Page 296 李:那時有多少學生、教職員呢? 管:學生大概是四千人左右,研究生占一千多,研究生的比例相當高。教職員大概有四五百人。 李:這比現在的清華(編註:新竹清華大學)稍微小一點。 管:對。現在台灣很多人都有私人轎車,那是大陸根本沒有私人車,學校里當然會有公用車,車子始終是上海的國產車,省委啦,其他地方官僚是開進口車,起碼是日本車。不過那時候的車進口稅很重,一輛車相當於一棟小洋房的價錢,所以街上跑的車,就像一棟小洋樓在街上跑,老百姓看了很眼紅的。可是另一方面,合肥的小學、中學校舍,有的連玻璃都沒有,合肥雖然不像北方北京那麼冷,可是冬天也差不多,可能冷的時間短一點,夏天也非常熱,冬天又非常冷。所以中小學教師,冬天的時候手指頭都伸不出來,凍得沒法寫黑板。可是省委書記卻開着那麼高級的小轎車,住的條件又非常優越。我當時有一條罪名是“削弱黨的思想政治工作”,我覺得,一個講政治課的人,怎麼能把現實講得天花亂墜,讓學生覺得你很好。思想政治工作不是萬能的,不是說你實際上貪污、亂七八糟,再講得天花亂墜,人家就會覺得你好,所以應該是要配合,實事求是的講。 Page 297 學校裡頭我們辦了五個食堂,科大食堂辦得好是有名的。這五個食堂有競爭,通用飯票,五個食堂學生任意選擇,因為大陸跟台灣不一樣,台灣是招標外面的廠商進來辦,大陸是學校自己辦,所有的事情學校通包,學校等於是一個小社會,這個當然效率會不高。我們用這個辦法,哪個食堂辦的好人就多,不好的自然被淘汰,這樣就有競爭,食堂辦得好就會比較好,連外面來出差的人都稱讚。我們自己也在食堂吃飯,本來學校有安排小灶給我們校長、副校長、書記,我們就只用來接待外賓,平常也在食堂跟學生一起吃。司機對我的反映是,覺得我不像一個校長,像生產大隊的隊長,就是沒有架子。所以谷羽這個人怎麼會有那麼大架子,還要人家去接,不過這個人實在是瞎胡鬧,她因此對科技大學有意見,也對包忠謀管同步輻射的人意見很大。越是這樣我們越想去了解,因為包忠謀這個人,底下的人對他的評價都很好,認為他帶頭幹活,而且又專業。但是人家認為他這種人是“舊人員”,在中共那時始終對國外回來的人或國民黨時期留下來的人,總有看法覺得是舊人員,像我這種人沒問題,雖然我的出身也不好,但是別人看不出來,也不揪我的底細。所以我到那地方倒是有個好處,我兩邊的人都能鎮得住,一邊是教授,一看就知道我是學物理的人,另一方面黨政幹部也拿我沒辦法,因為我的資歷不會比他們低。當然更老的幹部,想原來物理所的書記,資歷當然比我深,但是一般像我們學校,下面的復員軍人,他們肯定都比不上我,所以我兩邊都能壓得住。但是通常領導都希望下面有一定的矛盾,然後他在中間才能壓得住。譬如說鄧小平,為什麼他改革開放用胡耀邦、趙紫陽,但另外彭真、胡喬木、陳雲這些人他也要保留着,他保留的意義是,這樣他在上面兩邊都駕馭得住。如果把那些人都去掉,剩下胡耀邦、趙紫陽或年輕的,他未必比他們更能幹,但是胡耀邦、趙紫陽去管陳雲肯定管不了,非得要像鄧小平這樣的老資格的才管得住。所以我其實在共產黨這麼多年,我並不是不懂,要像保住官的話,我有的是辦法。當然我是有點天真,因為很長時間,我總覺得共產黨是講理的,這就是我最天真的地方。所以在學校裡頭,這兩派一直是彼長此消,互相在權力鬥爭。在我還沒去以前,嚴濟慈是校長,但是實際上根本不出面,不管事,學校的書記是楊海波,楊海波這個人也是不管事,是個老好人。當時有人反映,有人晚上去他家裡找他,他也接待。大陸領導真的不一樣,白天黑夜都有人找你,我剛才講當物理組的召集人,就好多人找,就是要說下面怎麼不公平這些事,這種事找到家裡來的人多得不得了。晚上人家找楊海波,他也不得不接待,但是他一面看電視,一面聽你說,人家就認為他是官僚主義,態度不熱情。那時下面有幾個副校長,其中有兩個是老科學家,一個叫錢臨照,另一個是楊承宗,他是留法的,另外有兩個老幹部副校長(我當校長時老幹部副校長都沒有,都是學術方面的),一位姓馬,一位姓盧,這兩個人是死對頭。老幹部跟搞學術的兩方又爭權奪利,楊海波不太管事,所以整個領導班子處於癱瘓狀態,我去了以後就完全換掉了。 Page 299 李:是您去以後才把他們換掉,還是之前就換掉的? ·同步輻射加速器 管:我去之後才換下來。我去以前,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會被換下去,所以其中有些人知道我要去當校長,還到北京來找過我,都是互相在攻擊對方,希望我去以後會站在他們那一邊,所以後來決定把他們全部都免掉。我上任以後他們就都免掉,換上來五個新的人,但是他們仍在學校裡頭。一般來講,新校長上任應該會找舊校長、老幹部請益,我一個也沒找,因為找他們一問,他們就會講一些事情,另外一派人反對的,你不按照他們建議的做,他們對你就有意見,自然就捲入那是非里。所以我採取的方針根本不理他們,新的班子自己來搞。 谷羽她想把我們的同步輻射加速器砍掉,她帶了章綜(也是學物理的),與幾個人到西德參觀柏林跟漢堡的同步輻射加速器,回來以後就寫了一個報告,認為科技大學的同步輻射沒有必要再建了,高能所有一個就夠了。正好那一年,國家一百五十項建設財力不夠,發了一個文希望能砍掉一些,一般很多單位都是不希望被砍掉,還去力爭的,科學院自己的提出來說要砍掉,那計委當然很高興。我們也不知道她要砍掉,因為她在北京直接寫報告黨組轉中央,說不要做了,要砍掉。要砍掉的話,按理來說我們領導小組應該要開會,但是她始終沒有召開會議。她就寫報告讓院黨組成員傳閱,因為不能每天都開會,院黨組的人都不敢不同意,只有盧嘉錫院長去意大利訪問不在,還等他回國後簽字就定案報上去,這是我們同步輻射派了兩個人到科學院找谷羽簽字,我們要買儀器需要外匯。這兩個人找到谷羽以後,她就大發牢騷,你們這個同步輻射根本就不應該做,之前已經浪費很多人民幣就算了,現在怎麼又要花這麼多美金,她忽然說她以後不管了,你們以後有管校長管。我聽後大吃一驚。那時同步輻射還提出一個口號是政治任務,因為大陸強調政治任務,就是和台灣比賽,我們見同步輻射裡面有幾個專業人員很厲害,斯坦福都想用幾千美金的薪水挖他們過去,他們都很想去,因為薪水跟大陸比那簡直是不得了,我們就用政治任務硬是把他們壓住,不讓他們去。現在說下馬,他們當然就要走了。為了建這個加速器已經作了十二年預先研究,還在北京開過一個四百人學者論證會,王淦昌主持的。這個會議方毅、計委主任、胡啟立、嚴濟慈都出席了,論證的結論是方毅說他當了褲子也要把加速器蓋起來,這麼嚴肅的論證,當時我是物理所組長以“用戶”的身份也出席了這個會,怎麼能這麼隨便說砍就砍呢。這兩個人一聽愣住了,我們那邊熱火朝天努力地做,你怎麼說不做就不做,而且谷羽發牢騷說她領導小組組長不幹了,你們有什麼事不要再來找我,你們有管校長管。我們科學院機關秘書室,也有我們科大畢業的學生在那裡工作,看到這個下馬文件,打電話告訴我們,我一聽這不得了,也沒開會怎麼就說要下馬,我當時非常生氣,就趕回北京,要跟院裡討論這件事。我回到北京第一件事就打電話給黨組書記嚴東升,他當時正在開會,我說不管,開會也要出來接這個電話,他的秘書以前當過我的秘書,就請嚴東升出來接電話,我把嚴東升大罵一頓,批評他太沒原則,隨隨便便就簽字,也沒告訴我們,我們還在那熱火地搞,究竟是什麼道理。他當然沒什麼道理,電話講了有半個多小時,後來他的秘書跟我講,他說他長這麼大年紀還沒有人這樣教訓過他。我就一個一個找那些黨組成員,他們都不敢得罪谷羽,我一想這事情不對頭,再等盧嘉錫回來一簽字就完蛋了。上面本來就希望能砍一些預算,人家都賴着不肯砍,你現在願意砍,當然很容易就批了。我就想要找方毅,因為方毅當時說他就算褲子當了也要把加速器做起來。那是方毅剛好腿骨折沒上班,在家裡,我就跟他秘書講,我有非常要緊的事,非得見他不可。後來方毅同意在他家裡見我。他住在中南海裡頭,我原先不知道。到他家裡去我就把這事情一說,我本來想提醒他當時講過的話,當時覺得不好意思,我就說如果國家真的沒有錢了,我們寧可挪用學校其他方面的經費,省一點,也要把加速器搞上去。方毅當時是科學方面最高決策(科委主任)也是政治局委員,他說加速器絕對不能下馬,很明確。而且他還說胡喬木這些人,專門給人家打棍子,蔣南翔、何東昌是花崗石腦袋,怎麼辦教育,這樣我就安心了,這件事剎住了。後來盧嘉錫回國,我也去找他,他說,就算你沒來找我,我也不會同意。他跟方毅兩人是表兄弟,可能方毅跟他已經說過了,所以他也不會同意,就這樣把這件事擋住了。 Page 302
Page 303 對同步輻射這件事,我意見很大,雖然已經被我擋回去,但是我心裡還是很氣,實在是太欺負人,而且毫無道理。這是一九八五或八六年的事。後來我跟方勵之有一次到北京找周光召,因為周光召當時是副院長,是分管科大的。我就順便給他提了意見,因為那時中共中央正好要整黨,還組織了一個“中共中央整黨委員會”,主任是薄一波。每個單位都要整黨,科技大學也是,我們把它應付過去了,以前每次整黨都很厲害,都是要整人。我跟周光召講,現在正在整黨,我向你匯報一件事,黨的紀律非常重要,不要只整下面的小蘿蔔頭,有個老幹部不服從組織分配,就是谷羽。你們不是任命她為我們加速器領導小組組長,她自己說不幹了,這是違反黨的紀律。我跟方勵之一起去找他,不過這件事是我講的,方勵之倒是沒講什麼。周光召這個人就是這樣,當時正好內部胡喬木他們要提名他為中央委員,現在正是關鍵時刻,怎麼能得罪谷羽,所以他就不表態,只說他會調查了解一下,我們也不能要求他立刻表態,因為不能只聽我們的片面之詞,雖然他是知道這件事。後來他就找教育局長何龍(這個人原來也是哈工大的),叫他去調查,但是何龍千萬不能說是他要調查的,後來這件事就不了了之。可是我還是不服氣,科學院每年終都要開一次全院的工作總結會議,像科技大學還有各所的所長、書記都要參加,一百多人開會,分成十二個組,我是教育組組長,然後大家提建議,最後再開大會,組長匯集意見以後,在大會上發言。我在小組裡沒有講,在大會報告時,除了匯總我們組裡的意見,就把谷羽的問題給端出來了,除了把谷羽的事情講一遍,還說我們已經跟副院長匯報過,但是不了了之。谷羽也在現場,但是她也沒辦法。散會以後,其他的組長就跟我開玩笑說,你這個批評是真刀真槍,我們的發言都是不疼不癢的,領導人能接受。所以後來我為什麼會下台,我在合肥有個親戚問我,我下台之前心裡有沒有事先準備。我說一方面我沒有事先準備,因為我並沒有犯錯,可是另一方面我也有心理準備,因為我把領導都得罪了,他們當然有可能藉機把我搞下去。周光召支持把我們的同步輻射砍掉,他還有一句名言,“你從二層樓跳下去,總比從四層樓跳下去好”,意思就是同步輻射雖然已經蓋了一段,現在下馬會有一點損失,但是如果繼續往前做再下馬,那損失就更大,所以他支持谷羽把我們砍掉,當然最後沒成功。後來我在美國時看人民日報海外版,頭版頭條,說科技大學同步輻射建成了,是國家的大事。學校同仁也給我發了賀電。 (第十三講完) 第十四講 中國科技大學(I) ·科大民主改革
李:我是李雅明,今天二〇〇二年四月十五日,第十四次請管教授錄音,管教授,情。 ·中國科大民主改革 關:今天繼續介紹一下關於科大民主改革的事情。我到科大以前,原來的領導班子內部有兩大矛盾:一是兩個老幹部彼此之間的矛盾,另一個是老幹部和老科學家之間的矛盾。校長嚴濟慈基本上不在學校,所以由黨委書記負責,但是黨委書記不太管事,因此整個學校在我去以前,領導是處於半癱瘓狀態。我去後完全換了新人,擺脫原先就領導班子的矛盾和包袱,這是我們比較有利的條件,我們也決心不去請教他們。他們對我們也許有些不滿,但是也沒有辦法,因為他們已經離開原先的領導崗位了。我去科大以後,爭取了相當多經費,一是擴大新校區,中央當時撥出七億多經費補助幾所重點學校,我們爭取到一億多,這樣科大的校園面積至少擴大一倍。在離我們學校不遠的地方買了一塊地,而且同步輻射就蓋在那裡,另外還有一些教學大樓、學生宿舍之類的。在學校進行的民主改革,第一是廢除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變成校長負責制。這對科大來講是比較容易的,因為我自己就是代理書記,假如有另一位書記只能監督保證,被奪權了,恐怕會有反彈。 李:您上回講過是有幾個學校試點這樣實行。 管:教育部規定了兩個學校試點,我們是自作主張參加試點。中共中央十一屆六中全會的決議,工廠要逐漸改為廠長負責制,我們就根據這個精神。我們這個決定報到科學院、安徽省、教育部,安徽省委和科學院都明文統一了,但是教育部何東昌不同意,不過我們還是這樣做了。 Page 309 ·方勵之 第二件事,我自己任命方勵之是第一副校長,原先他們幾個副校長都是並立的,各人分管一部分,校長才能協調管理副校長,副校長彼此之間不能管的。第一副校長的涵義就是可以代理校長來協調管理副校長,等於是培養接班人。原因是我到科大後,我發現方勵之這個人,原先人家擔心他有沒有行政能力,我覺得他處理事情非常有條理,最重要是他很公正、客觀,所以一般下面的人比較擁護。我到科大是外來的,方勵之在那兒十多年了,對學校的事務、教師都比我熟悉得多,我如果充分發揮他的作用的話,對我來講是很輕鬆的事。舉例來說,大陸的領導,尤其是基層領導非常辛苦的,任何群眾都可以到你家裡來找你,常常因為搞運動都是有矛盾,所以告狀的很多,尤其是調整工資,提升研究員,這時領導家裡便亂得一塌糊塗,很多人都會來找。因為有名額限制,似乎上頭故意製造群眾矛盾,群眾斗群眾,所以每當有調整工資這事,告狀的、糾紛的非常多。可是方勵之處理以後相當平穩,當然還是有人找,可是比起其他單位或以前情況要好很多,原因是他比較公正。從這件事我判斷,他不只有行政能力,而且處事公正,糾紛矛盾比較少,因此我就充分讓他來處理這事。 李:您認得方勵之是什麼時候? 管:以前知道有這個人,不過不太認識,而且在外面那對他的評論,因為知識分子互相嫉妒,聽到都是負面的比較多,除了馬列主義的問題,他說馬列主義已經過時了。但是我接觸以後發現並沒有,而且他沒有政治野心。因為如果他有政治野心,我首先應該能感覺得到,因為他應該會想取代我這個校長,但是我從來沒有這種感覺,他對我還是很尊重的,我對他當然是很信任,放手讓他去做的。他包括到學生裡頭講一些東西,譬如說他反對趙紫陽,並不是他想做總理,取而代之,他只是知識分子講心裡的話。我覺得他當時有兩個特點,一個是他確實比我們這些人看得清楚。因為我們多年在共產黨的教育下,沒有接觸其他東西,就習慣成自然。譬如,我們都跟學生講,你們都是黨、國家培養的,你們畢業以後,一定要報效黨國。方勵之就說,根本不是這樣,是納稅人出的錢給政府,政府有義務要辦教育,在資本主義國家就是這樣。所以不是黨、國家培養了老百姓,而是老百姓養活了政府。這種觀念一講出來,覺得也對,但是如果沒人講,認為之前講的也對。另外毛澤東時代的一個標兵叫雷鋒,大家學雷鋒。雷鋒的好處是做好事不張揚,很多事跡都是他死後才發現,所以說學雷鋒時,他已經死了,雷鋒活着的時候,誰也不知道有雷鋒這個人。這件事使我想起來,中共曾受到一個教訓,當年在延安時代,毛澤東培養一個全國有名的勞動英雄,是陝北的農民叫吳滿有。抗戰時期還沒有土改,二五減租,他勞動非常好,所以創造很多財富,延安是很窮的,地方貧瘠,生活困難。毛澤東培養吳滿有這樣一個全國的英雄,有很多首歌歌頌吳滿有的,我們當時也唱過,毛澤東親自跟他談話,有很多次訪問,是全國有名的勞動英雄。但是後來在內戰時期,延安失守,吳滿有被俘虜了,因為他後來參軍,更加突出英雄,國民黨就讓他廣播大罵共產黨,變成叛徒。所以後來共產黨表揚的人,都是死了以後才表揚,因為這樣才無法叛變。所以雷鋒死後毛主席、總理都表演過他,全國都要學習雷鋒好榜樣。其中雷鋒有一個特點是,他要做一個螺絲釘,在大機器里,不求名位,無聲無息的。這樣聽起來也對,總不能說自己想要當總理,但是方勵之說,大家都當螺絲釘的話都是讓別人來統治你,你讓老百姓都是螺絲釘,就安於本分,任人擺布。像這些問題,如果習慣用那套系統去想,就覺得是對的。可是方勵之這樣一講,就覺得有問題,他講的才是對的。所以方勵之確實表現某種程度的先進性,在外面這些很容易看出來有問題,可是在共產黨國家裡頭的人,就很不容易看出來,多少年習慣了那一套教育,他卻能超脫看得見問題。他說什麼叫知識分子,不是說有學問、有知識就是知識分子,而是要有獨立“意識”,要有能自己獨立的思考的能力,在我們科研工作上也應這樣,他在政治上就強調這一點。他在學生當中的威信相當高。另外他有勇氣,有些人也許看到這些問題,但是不敢講,方勵之有這個勇氣敢公開去講,這一點也很不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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