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能對中醫進行嚴格的實驗研究

　　作者：劉孟真

　　對中醫進行實驗研究可以說是中醫現代化抑或中醫科學化抑或中西醫結合的
主要內容。但在現實的研究中卻進展艱難，沒有得到有意義的發現，反而新增了
更多的困惑，甚至於更多的思考對中醫進行嚴格的實驗研究的可行性和必要性。

　　中國古代的中醫有實驗研究嗎？可以說有不精確，不嚴謹，不嚴格的實驗研
究。支持中醫的人總是說中醫當然是好的，有神效的，因為中國人是用人體實驗
了幾千年，比幾百年的西醫更可靠。但是如果讓我們認真地看一下老祖宗們做的
這些不受控，不對比，不計量，不隨機的實驗（如果這樣還能掛上實驗的名字的
話），看看這些實驗得到了多少錯誤、荒謬的結論以後，我們就能夠理智冷靜客
觀的對待中醫這一寶庫了。

　　中醫的人體實驗大多是在中醫生的臨床中完成的，我們主要來看看中醫數量
有限的動物實驗是怎樣做的。古代中醫的動物實驗有很強的實用性和功利性，他
們不大關心動物的解剖，生理等，他們只是把動物拿來試藥效試毒性。最早的用
動物實驗見於《國語》記述孋姬以含烏頭的肉飼狗以驗其毒。《論衡·道虛》：
“致生息之物密器之中，覆蓋其口，漆塗其隙，中外氣絕，息不得泄，有傾死
也。”當然還有的中醫在文中談到動物只是為了讓人相信他們的藥效，至於這個
動物實驗是否做過很令人懷疑。比如《本草綱目》： “古人轉女為男法，懷妊
三月……用斧置床底，系刃向下，匆令本婦知。恐不信，以雞試之，則一窠皆雄
也。”而且中醫的動物實驗還與中醫的取象比類，以意用藥的不科學思維緊密聯
系，如說河豚毒“惟橄欖及木煮汁能解之，其木作舟楫，撥着魚皆浮出，故知物
有相畏如此者。”

　　如上的動物實驗能得幫助古代中醫得到什麼新知，真知？大多成為中藥功效，
中醫理論的一個註解，沒有獨立的主體性，也不可能證否中醫理論，促進理論的
進步。當然我們不能對老祖宗們求全責備，但古代中醫的這種實驗只是既有理論
附庸的傳統還在被現在的中醫們發揚光大，而且從動物到了細胞，到了分子，到
了基因。所以中醫從業者對中醫進行實驗研究，因為立場原因，因為學術傳統原
因，就決定了實驗結果是不能和傳統中醫理論相違的。中醫研究生的實驗研究大
多是陽性的，並且在論文中都會提到中醫理論，繼續為中醫理論的正確性尋找證
據。這種在開始前就能知道結果的研究有什麼意義，除了為中醫的存在尋找理由，
對中醫自身的發展有什麼幫助？

　　況且中醫本身的非實體性特點就和實驗可觀察可計量等特點格格不入。中醫
的人體解剖是基於功能的而非實體的，中醫的陰陽五行是思辨的而不能實測的。
中醫的學術發展不是由實驗而推動的，但中醫理論在現在被放上了解剖台，放進
了實驗，西醫想從中發現一些類似青蒿素的特效藥，中醫想藉此得到中醫生存的
科學證明，但真正的中醫的發展可以從此停止，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張仲景一樣的
大師，再也不會出現溫病學派一樣的學術創新。也許中醫現在的主要任務是生存
而不是發展。

　　但是中醫從業者的科學素養普遍是比較差的，做的實驗也是亂七八糟。例如
某項研究課題，其研究論文發表在國內一知名中醫雜誌上，內容是通過左歸丸干
預動物骨髓幹細胞，達到使切除部分肝臟的肝細胞再生的實驗研究，最後得出了
揭示“肝腎同源”理論的科學內涵，以及《素問·陰陽應象大論》中 “腎生骨
髓，骨髓生肝”的結論是正確的。這個實驗本身僅僅通過左歸丸對骨髓幹細胞的
干預，觀察實驗動物模型被切除的肝細胞的再生情況，就得出了如此結論，實在
是只能為西醫科學工作者所恥笑。首先中醫的肝和腎與解剖的肝和腎是有很大區
別的，中醫一方面強調它的解剖是功能性的，一方面又只能在實驗中默認中醫的
肝就是西醫的肝。因為中醫的在身體左邊的肝是在實體中不存在的，更沒法觀察。
退一步即便設定中醫的肝腎就是西醫解剖中的存在，可此實驗沒有觀察左歸丸對
腎臟細胞（西醫的解剖概念）的影響；也沒有觀察左歸丸對腎臟細胞→骨髓干細
胞的干預；也沒有研究左歸丸對腎臟細胞→骨髓幹細胞→肝細胞的影響；也沒有
觀察左歸丸對腎臟細胞→骨髓幹細胞的干預→心、肺、脾、胃、大小腸、腦等髒
器細胞的影響，也就是說沒有設立相關實驗的對照組。在上述這些關鍵性實驗未
完成的情形下就得出“腎生骨髓，骨髓生肝”是正確的，並進一步推論此是“肝
腎同源”理論科學內涵的結論，就不知道是研究者缺乏基本的實驗素養還是觀點
決定實驗。假設該研究的結果是真實的，你就說左歸丸可以改善模型動物的肝細
胞再生，說什麼“肝腎同源”“腎生骨髓，骨髓生肝”。正因為中醫理論不是基
於實體的，是功能性的，是思辨的，是玄學的，所以證否不容易，證實也不容易。
為什麼五臟解剖部位和實體的解剖不一樣時，中醫就說五臟是功能髒，而在為中
醫理論尋找實驗依據時就默認中醫的五臟是實體的解剖髒？你要證否他時，他就
說不是實體的，他要為自己理論尋找實驗依據時就說是實體的，這不是忽悠人嗎？

　　經常犯統計學錯誤，違背實驗原則如果是能力所致倒還好識別，那種篡改實
驗數據的主觀造假危害更大，你不重做一道他的實驗根本無法識別。中醫界現在
做的實驗很多（中醫研究生畢業大多要做實驗），但是否中醫就比解放前發展了
多少，反而更亂。如果大家都說真話，如果只做了一項實驗，我們至少能夠相信
增加了一點認知。但如果象現在一樣實驗做的很多，但有超過一半是假的，我們
又不知道哪些是假的，我們只有一個也不相信，我們連一點認識都沒有增加，還
不如前者。

　　所以搞中醫的就最好不要搞實驗研究，既能力有限，又會被立場所誤，煉出
一些廢鋼。搞中醫就按照中醫傳統的研究方法做，實驗研究就留給西醫去做。中
醫本來就不是科學，穿上科學實驗這雙鞋怎麼都不舒服，那就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