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七的發射地點-----酒泉衛星發射中心,在我心目中,有着特殊的位置,我曾經作為一名航天工作者和參觀者,在九十年代到過那裡。別的不想多描述,就講一個我至今記憶尤深得故事吧。
那次旅行,我第一次看到戈壁沙漠,第一次領略荒涼雄渾。長話短說,到了基地(內部人稱酒泉基地)後,住在招待所,等着看火箭發射試驗,因為火箭的發射,有很多不定因素,所以,實驗的時間一拖再拖,周圍全是荒漠,也沒什麼可玩的。我們幾個閒的無聊,就天天打牌,這天是星期五的中午,有人突然跑來告訴我,來了一個人,說是我同學,一定要見我,我有點吃驚,出去一看,來了一個黑瘦黑瘦的小個子軍人,我看了半天,才認出來,是我大學同學李德海。大學畢業,我繼續上學讀碩士,他參加了空軍,被分到酒泉實驗基地當技術員。這一去就是好幾年,他看上去比原來老多了,也黑多了。
我急忙問他怎麼知道我在這,他說,只要有任務,就知道會有咱們同學來,基地的參謀是咱老鄉,一問他,就知道是誰來了。坐下聊了一會,他說:“明天是周末,乾脆我拉你到我們那兒去玩兩天,怎麼樣?”我正閒得窮極無聊,便痛快地答應了。
當天下午,我請了假,坐上德海的吉普車,一溜煙地向戈壁深處馳去。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汽車來到一片綠洲前,這裡大約有二十多間房子,算是一個測試站點。據他說,有二十多個人在這堅守,全是清一色的光棍漢。
吉普開進營區,靜悄悄地,看不見一個人。德海領我進了宿舍,還沒喝口水的功夫,就有人來敲門,不一會兒,全站的人就幾乎都到齊了,黑壓壓地擠了滿滿一屋子,我這個人平時不太善於和人打交道,一下來了這麼多人,真讓我有點不適應,只知道傻笑,說不出個話來,但這些弟兄們,根本不在乎我說不說話,大家聚在一起有說有笑,問長問短,那種真誠勁,能讓你掉下眼淚。很快,我也跟他們都熟了。
晚上吃過飯,隔壁的東北人老李就跑過來,硬拉着我說,他的宿舍大,可以住兩個人,另一人探親還沒回來,他那有上等的好煙,好酒,請我過去住,順便聊聊天。盛情難卻,我也就痛快的答應了。
和老李這麼一聊,讓我吃驚非小,他今年快四十歲了,還是獨身一人,每次回家探親,就是一個任務,找對象,老李的個子不高,但長得還挺文質彬彬,像個讀書人,據他說,他相過的對象足有一個排,各行各業都有,大多數姑娘都能看上他,也都挺談得來,但最終都有一個條件,就是他能調動回內地。我不知道現在怎麼樣,反正當時基地的政策是很嚴的,一般都是有進沒有出,轉業那就更是沒影的事了。我問他為什麼不在基地找一個,他嘆了口氣說:狼多肉少,這裡本來就沒幾個姑娘,就那幾個,還想往外跳呢,再說,水往高處走,誰願意找一個沒錢沒勢,常年駐守隔壁的小人物呢?我想換一個話題,就問他平時的生活,他說,最好的時間是一年有任務的時候,人來人往,還有文工團和領導慰問,又忙,所以時間過得快,最不好過的要數節假日和周末,大家都是單身,沒有別的去處,那時又沒有網絡,電視頻道也少的可憐,只能看點錄像什麼的,要麼打牌,喝酒,聊天,一年當中,出來進去的就這麼幾個人頭,看都看膩歪了,如果遇到有誰的親戚朋友來,那就得算這裡的重大事件了,我這才明白為什麼我的到來會引起這麼大的轟動,我就笑着對他說:”我要是個女的,那還不把門擠破了?”,老李不愧是東北大忽悠,扯高嗓門說:“別說女人,就是母豬來了,大家也得看出雙眼皮來,你信不信?“那一夜我們聊了很久,總的感覺,老李真是一個人才,如果不是在這,就憑他那張嘴,十個八個姑娘也不在話下。
第二天,李德海領着我到處轉轉,下午還特意為我舉行了一場足球賽,大家光着膀子,把多餘的精力都撒到了足球場上,回去又是一通猛喝,猛吃,神侃,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到第三天,一清早,大約天還不太亮,我就爬起來,準備返回招待所,還是李德海用吉普送我,我知道太早,不想太打擾其他人休息,就準備不辭而別,沒想到還沒走到營們口,就看見三五成群的弟兄們紛紛出來打招呼送行,我長這麼大,除了父母,就從來沒有人送過,這麼多人,我連他們的名字還都叫不出來,我有點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地拱手,吉普車漸行漸遠,我不時地回頭望着,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十幾年過去了,我不知道他們現在生活的怎麼樣了,聽說基地早已修了高速,建了機場,又有網絡,衛星電視,估計要好許多,我只是希望對那些默默奉獻的人們,國家除了說兩句無私奉獻的套話外,是否也應該從人的角度,多替這些兄弟們想想,如採用輪換制度,每人限期服役兩年,然後回內地成家立業,過平常人的生活呢?
祝願神七發射圓滿成功。祝願我那些兄弟生活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