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开满鲜花的大学生活 |
| 送交者: 吴澧 2002年12月11日19:05:00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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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给我料到了,查完男生就查女生。城里姑娘真大方,知道我们要去,铁丝上还吊着胸围。俺觉得奇怪,问:读了大学还要参加三秋劳动吗?指导员和女同学都愣了,问怎么回事?俺伸手扯了条胸围,把罩杯套在一起,搭上右肩:这不是我们乡下挑稻用的肩垫吗?女同学顿时炸山似的哄笑。 俺不明白她们笑什么,拿下来又捏了捏,由衷赞美道:城里真好,肩垫都做得这么好,看着厚,摸着软,好像还透气。 几个女同学已经笑得笑不出声了。 俺如愿以偿,不但瞻仰了闺房,而且还坐了坐一位皇城格格的闺床。额外收获是被女同学们封了个“土司”——土佬司令之谓也——有几个家伙一直叫到现在。 可怜兄弟我没有办法,只有横下一条心,就此土到底了。文学女青年说:残雪的小说太令我震撼了,本该对立的人类理性和生活的荒谬竟以一种天然合谋的形式分刀凌迟生命最深层无意识黑暗里苦苦挣扎的人性本能。俺上大土的。俺说,在乡下积肥时,见到有人跑进茅厕,我们就拿着粪勺奔到后面,勺子伸到坑洞的斜坡,等着肥料下来。可恨有些大叔光撒尿不拉屎,气得我们直叫:干货,干货,我们要干货!俺读到这种所谓的小说,就想操起粪勺敲作者的屁股:干货,干货,我们要干货!看她皱眉的样子,以为再也不理我。第二天进图书馆,见到旁边似乎留着位子,坐下去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东西挪开点,让俺可以放书包。俺心想,还是做本色人好啊,人家就是看不惯,至少还有一个原谅你的理由。 所以俺绝对不敢装蒜。有时候,某个好心的女同学也会说:农村学生有优势啊,中国农民最勤劳勇敢了。俺说扯淡。农忙确实很苦,但农田并不需要三百六十日全年伺候,大部分时间,也就是蹲在地头,拔几把草,隔着垄聊聊天,扳着指头数赶集的日子。真要那么勤劳,土地早种不过来了,两亿人早该下南洋了;真要那么勇敢,早把东南亚土著赶到保留地去了。这么多人收拾那一亩三分地,再勤劳再勇敢,还不是斗村里自己人。这种屁话,都是大兵进城时编出来骗城里妹子的。骗上了手就跟在家乡等他二十年的黄脸婆离婚,不过老病的父母还是要丢给前妻照料的。 大概是大三那年,学校里抓住一个偷内裤的“贼”。跟俺一样的农村生。据此人班里同学讲,他平时很老实的,话极少,跟女生说话还会脸红。俺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很幸运。在陌生的环境中成长,从来不是容易的事。英语文学有个类别叫“成长小说”,移民作家在里面很出风头,专写自己在文化上和生活上融入“非我族类”的痛苦过程。大学一半已过,我的一些农村伙伴仍然停留在“看山即是山,看水即是水”的阶段。城里的自来水永远流不到农村的乱草山。在城市环境里,他们总感到自卑。南方人普通话咬音不准,被人笑过几次后,干脆不说话。我们入学时,十八、九岁,正是荷尔蒙高峰期。你可以跟男生不说话,还能跟女生也不说话?外语系又是美女成群的地方。得,闷在心里,偷内裤去了。 也有几个伙伴升到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界,非要把乱草山当作“香草山”,臭水塘看成游泳池,在自己的农村出身中寻找什么“勤劳”、“勇敢”的文化基因。成功之后,就象“新东方”的俞敏洪那样编造个人神话。当然,个人也象民族一样,有机会就会编神话,俺这篇帖子也是为自己编神话。但是,俺不赞成在第二阶段就编神话,把自己与城市的某种对立,当作母题编进去。 俺比较欣赏的是第三阶段,“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见到差异,却以平等并平和的眼光视之。城市和农村的生活状态不同,但都是人性的表现。就同为人类生存经验的一部分而言,它们都是宝贵的。用平和的心态,把自己特有的人生经验叙说出来,你就参与了某一群人的共同意识的构造。这是一个融入并成长的过程。如果有美丽的女同学愿意与你一起成长,四年的大学生活就是一路开满鲜花了。 有人在为所谓“名人的孩子”唧唧歪歪。其实那位名人说得很清楚,他们夫妻之所以为尚未出世的孩子买那么多东西,是因为小时候穷怕了。不要只看到“名人的孩子”,那也是穷人的孩子的孩子。中国正在进步,只要不乱,机会还多得很。如果你自己的孩子能受到较好的教育,又有开朗的性格——性格即命运,对穷人的孩子尤其如此——他完全可以有一个美好的前途,即使不做名人。不过,孩子的性格会受到父母的极大影响,要使他们将来不自卑,你现在最好大气点。 或许俺没资格说上面的话。俺自己并不是性格好,只是一入学就出糗,名声坏掉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倒也莫名其妙地走出了一条鲜花大道。 通过联合国译训班后,准备出外服务,俺回校办点文件。一位学妹也在办公室,见到俺的名字,大叫道:你就是“土司”啊,给我们讲讲那个“肩垫”故事嘛,每次听学姐讲都笑到肚子痛,你自己讲一定更有趣。那时俺对这类“挑衅”早已应付裕如,我笑着说:今天太匆忙,你书读好了来美国听吧,笑完了我请你去正宗的福来齐(French)餐馆喝香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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