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諍友
萬維讀者網 > 教育學術 > 帖子
可怪的“禁區”
送交者: gmd 2003年06月28日18:29:13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可怪的“禁區”


葉光庭


  前幾時在某報讀到X教授寫的一篇文章,對我作了不點名的批評;我不同意他的觀點,也寫了一篇文章,寄到另一家報紙,公開指名要和X教授商榷。沒想到編輯先生卻建議我改寫。聽他的口氣,似乎我這樣直截了當地點了這位教授的大名,有傷他的尊嚴;如果按這位編輯的意見改寫,那麼就成了另一篇完全不同的文章了,主要是談另一個問題,只是順便觸及X教授,把反批評的色彩淡化到令人幾乎覺不出來的程度。

  原來非政治的專業領域也有“禁區”!

  我須先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早就注意到,杭州各景點介紹的英文翻譯存在着各式各樣的錯誤(隨便舉個例子,“二千棵梅樹”被譯成two thousand blossoms【二千朵梅花】,“玉泉”被譯成jading spring【乏味之泉】),給美麗的杭州蒙上污點,對杭州的國際形象造成損害。去年我曾向一位女記者反映了這一情況,她在一家報紙上作了扼要報道,這就引起了X教授的批評。

  問題集中在蘇東坡在杭州所任的兩個官職——“通判”和“知府”的英譯問題上。在一處景點的牌子上,蘇東坡這兩個官職被譯成vice governor和governor,在另一處則譯成mayor(市長)。我根據外國漢學家對中國古代職官公認的譯法,指出governor是“總督”的規範英譯,“知府”則應譯為prefect,“通判”通常譯為second-class subprefect。而X教授則從“翻譯理論”的角度來批評我,為這些我指出的錯誤辯解,以為都是不錯的。

  我對這篇短文不能發表感到有點意外。一位深知報界內幕的朋友告訴我,如今編輯有個禁忌,即不敢針對他家報紙上的文章發表意見不同的評論,生怕影響到兩家報紙之間的關係;我的商榷文章是寄到另一家報紙的,所以他們有點縮手了;如果寄到原來的報紙,也許好些。我聽取了他的意見,於是把文章略加壓縮寄去。

  想不到這篇稿子接連寄了兩次都如石沉大海,編輯就連電話答覆也沒有。於是第三次我就直接寄給總編,並提了些意見。編輯這才打來電話,但要求我先徵得X教授的同意。

  那麼連這家勇敢地首先發難的報紙也有點畏縮了,生怕我的點名挑戰會觸犯一位有面子的教授!

  看來我是踏入一個有點怕人的“禁區”了!

  我只好遵從編輯的指示。在電話中我先通報姓名,說明有不同意見,願和他在報紙上公開討論。他對“公開討論”這一點迴避作正面回答,卻王顧左右而言他,大致上說了兩點意思:第一,他對我的意見只是在教學時引作例子來談的,並非特意要批評我(不錯,他沒有點我的名);第二,老外不懂中文,根本不知“知府”、“通判”究竟是些什麼官,譯成governor和vice governor他們容易理解;同樣,把蘇東坡說成“杭州mayor(市長)”,也是“可以接受”的。

  我聲明,以上所說的“知府”、“通判”、“總督”等等英譯都不是我的發明,而是外國漢學家公認的規範譯法;至於把蘇東坡從北宋兩浙路杭州府的堂堂知府(下轄九個屬縣!)降為“杭州市長”,則我萬萬不能同意。他卻以為漢學家的譯法未必就對,比如second-class這個定語就是多餘的(可惜我對中國古代的職官沒有研究,一時舉不出知府屬下比通判稍高一點的職官)。X教授出言未免輕率,對“中國通”的外國漢學家未免失敬,他們的犀利目光和透闢分析有時甚至勝過中國學者,又怎能無根據地說他們的譯法“未必就對”呢?我們在電話中大概談了不下於半個小時,我幾次提出在報上和他公開討論,我的觀點不對,他盡可再來批駁;可是他每次都避而不作正面回答,卻表示,他只說那樣譯法“可以接受”,並非說完全正確,所以和我的觀點其實基本相同,甚至“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一致的”!(這話又從何說起,真令我如墜五里霧中了!)

  我感到X教授這位挑起爭論的始作俑者也是不願作公開討論的了。他客客氣氣地表示,有機會時當登門拜訪,當面請教。我一向不強人所不願,於是就表示可以撤回稿子。

  奇怪,從報紙編輯到有關作者,都害怕公開討論,難道一般的專業或學術領域也有“禁區”嗎?“真理愈辯愈明”,這種論爭對繁榮學術、提高專業水平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又有什麼可怕的?可是有些人就怕得罪人,不敢公開論爭。

  回顧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文藝界,關於“革命文學”、“國防文學”和“民族革命戰爭的大眾文學”等等問題的爭論,是開展得多麼熱烈,多麼紅紅火火!當時從魯迅、茅盾、郭沫若等大名鼎鼎的作家,到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都挺直腰板,直面論敵,無所顧忌地公開指名批評和爭論,態度是何等光明正大!他們很少有躲在暗處放冷槍,或指桑罵槐等卑鄙懦怯的行為。當然有些問題一時不一定就辯得清,但隨着爭論的不斷深入,人們的認識也就不斷地深化,眼光看得更遠,思想也不斷提高。這又有什麼不好呢?

  認為批評或爭論會傷及權威的面子和尊嚴,那是很狹隘的觀點。一個真正的大學者應該有開闊的胸襟和容忍批評的雅量,不管其正確與否,都能坦然處之,毫不介意,不為惡意攻擊而勃然震怒。這裡我想引一位外國學界泰斗如何對待批評的例子。

  李特爾是18世紀古典時期德國地理學開創人之一,他慷慨地提掖年青的批評者——弗勒貝爾的故事是感人至深的。李特爾非但不嫉恨和打擊這位鹵莽的批評者,反而把他的批評文章推薦給一個著名的學術刊物,而且他本人還在公開發表的評論里,對這位青年學者的“敏銳頭腦”和“真摯思想”大加讚揚。後來弗勒貝爾來到柏林,李特爾還熱情接待,為他安排當時他極為需要的工作。一位尊長的學術權威,如此對待不客氣地批評他的後學,是否會使那些害怕甚至敵視批評的人覺得赧顏呢?

  我們現在不乏捧場者,而像上世紀二三十年代那樣的熱烈的學術論爭卻很少見了。如果說我們現在的學術空氣有點沉悶,恐怕也並不過分吧?這是不是值得我們深思呢?

中華讀書報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2002: 我對“比較”的理解
2002: 錢學森毅然放棄國外優厚待遇歸國前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