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我們還在問：什麼是素質教育？現在我們又要問：什麼是新教育？相信過不了多久我們又要問：什麼是新新教育？ 某大學幾十年來都沒新建過教學樓。幾年前，建了一座，命名為“新教學樓”。之後，由於大學年年擴招，年年都有大樓建成，因建設速度太快而來不及命名，於是用傳統的命名法，結果有了好幾座“新教學樓”。每當師生們提到新教學樓時，誰都搞不清楚究竟是指哪一座。

看來我們的教育似乎也有這個問題，因為我們已經厭倦了舊的教育，如過街老鼠般的應試教育就不用提了，當很多學者還在研究什麼是素質教育的時候，那個轟轟烈烈的素質教育運動又已經被拋棄了，當下流行的是新課程和新教育，中國的教育可謂日新月異啊！

現在最響亮的口號要算是某學校的“採用中外最新的教育理論和教學方法”。看來我們的教育家和教育實踐者追逐中外最新的教育理論和教學方法，就如對待時裝和汽車，追求時髦和流行色一樣，可惜，由於很多國外的教育理論不適合我們的國情，而只是停留在學校做比較材料用，或被當成可望而不可及的“廚窗教育” ，有的也採用一些操作性強的教育法，冒充最新的教育理念。

當代的中國比歷史上任何時候產生的“教育家”都多，天天都有新教育家出現，而且每一位教育家都有非凡的創新能力，把自己的理論加一個“新”字來覆蓋過去的教育。就如某大學校的“新”教學樓一樣，在“新”字泛濫的情況下，讓我們這些跟不上教育發展步調的老土們感到無所適從。難道全世界和中國歷史上的教育家都已經過時了？難道我們已經做到了教育先輩們提倡的教育理念？教育實踐者是關心那個“新”字呢？還是關心“教育”這兩個字。是誰需要走馬燈般更“新”教育？

首先，政府領導最需要新教育，本來新的領導上台要都要提出新教育政策，應該是正常的政府行政。可是，在中國，教育政策經過教育家們根據領導人的講話精神推測，進行解釋和補充，加上媒體的統一宣傳，自然地成了新的教育理論，從而成了指導思想統一地“制導”着教育。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新教育都是建立於政府的教育政策的解釋之上。如“教育要為階級鬥爭服務！”　自解放來，在該口號的指導下，教育是如何進行的，不必多說大家都知道的。後來，此口號在八十年代初，被“三個面向”即“教育要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的豪言壯語取代。那時，似乎迎來了教育的春天，經歷了無數的鬥爭式的教育之後，教育者們非常受鼓舞，使得“多少教育英雄競折腰！”

那個豪言壯語的“三個面向”教育思想的統一指導下，卻在中國教育史上開了個“歷史玩笑”，教育最終鎖定在面向考試，把中國自古以來的考試傳統發展到了巔峰。寧願面向重點、面向名校、和面向哈佛，甚至面向東南西北和四面八方，卻未能真正地面向人、面向個性、面向人性、面向愛、面向和平、面向人的精神需求。在考試的高壓下，無數的學生被訓練成了考試機器。但是，人們沒有忘記物極必反的規律，結果這個面向考試的教育被貼上“應試教育”的標籤，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素質教育就是在這個特定的歷史環境下，相對於那個面向考試的教育而提出的教育政策，成為曇花一現的“新”教育。

其次，某些教授、教育研究者、特級教師和超級教師需要新教育，否則他們憑什麼來評職稱和升官發財呢？其實，這些人也有苦難言，因為，他們要保持或改進頭銜、職稱和獎金，必需不斷地產出論文、專著和教育理論。有機會的話，在冠以“新”字，以領導潮流。至於這些論文、專著和新教育如何產出的、發表和出版的，他們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這裡大家就無權過問了。

在擁擠的教育家隊伍和眾多的新教育中，最能顯神通的要算是不久前還是新教育的素質教育了，該新教育在中國造成了空前的轟動。某君利用那些崇洋媚外的中國人的心理，不惜時機地給素質教育夾上了個洋尾巴――制出《素質教育在美國》，這給被素質教育概念困擾的人可謂是雪中送炭，隨着洋博士把美國的素質教育帶回中國，更是把那個新教育運動推向了高潮。美國是否也有素質教育？美國的Quality education（素質教育）是什麼意思？我在另一篇文章“素質教育和深海魚油”中有解釋。總之，對美國的素質教育，謙虛的中國人不得不折服。

當《素質教育在美國》很紅火的時候，有人就連夜開工，制出《素質教育在日本》，《素質教育在澳大利亞》等。可後來，在市場也看不到《素質教育在新加坡》，《素質教育在非洲》或《素質教育在阿富汗》等等之類的書出現，說明了素質教育並不是年年十八的“新”教育。那個教育家和商人們一手導演的素質教育鬧劇，鼓舞了不少業餘教育愛好者。如“哈佛女孩”，“哈佛男孩”和“輕輕鬆鬆上哈佛”或“千萬別管孩子”等立刻轟轟烈烈地登場和表演，有些甚至非常具有教育家專業水平，也被人們推崇為“新”教育。當還有人在消化眾多的突而其來的新教育，或釀造如何推出“新素質教育”的時候，有些“新”教育家們不得不草草收兵，因為新課程和新教育已經出場表演了。

再次，鼓吹教育產業化的“教育鼓手”，“考試經濟學家”以及跟龐大的考試產業相關之人士需要新教育，同時，他們也是支持和熱愛應試教育的重要人群。素質教育概念一經出籠，那些教育政策解讀專家還未能聽出其弦外和弦內之音時，此名詞已經成了商業炒作的亮點。在市場上像潘朵拉之盒揭開了蓋，妖魔鬼怪般的素質教育書籍、教輔、光碟、軟件、音樂、磁帶幾乎把市場淹沒；各式各樣的素質教育學習班、研討會、交流會和展示會層出不窮；形形色色的素質教育網站、教育工程、示範學校、實驗學校和素質教育基地遍地開花。中國的市場經濟日漸完善，每一個新的教育概念和教育政策出籠，都伴隨着湧現出一大批相應的教育專家，也成為教育產業的一塊肥肉。市場要求我們在選擇教育理論時，最後，就象買時裝，甚至一次性用品那樣，可憐的孩子和家長，消費不起這麼多和那麼好的新教育。

產業化的教育改革要求不斷地產出新的教育產品，新的教育產品必需有新的花樣，在教育市場上使用換藥不換湯的手法一點都不陌生。看看現在市場上泛濫着新課程和新教育有關的教育商品就會明白了。我去年在市場上隨手買一本叫做《走進新課程》的書，回來仔細一看，《走進新課程》跟幾年前買的那本《如何實施素質教育》有着驚人的相似之處。一位朋友的學校不久前還是素質教育示範學校，現在已經是新教育實驗基地了。聽說，是跟某某民營教育研究所合作的項目，至於有幾個人在這個項目里搞什麼課題，朋友不可奉告。

最後，需要新教育的是一部分暴富了之後把金手鐲造得比手銬大的家長，希望在教育市場上買到最新和最好的教育產品，一旦某個學校舉着“本校採用中外最新的教育理論和教學方法”的旗幟，這些家長們就會慷慨解囊送孩子進去，新教育對他們來說就等於好教育。當然那些財力雄厚的重點學校或財團管理的名牌或私立學校是最有機會高舉這面旗幟。而大多數的家長對新教育是別無選擇地接受，因為他們的孩子對教育唯一的希望就是考試，他們本來有希望通過相對平等的考試制度來改變命運，最終能分一杯寶貴教育資源的殘羹。但是，在近幾年的教育腐敗的衝擊下，唯一的希望也給敲碎。所以，無論什麼新教育登台，家長都會“非常配合”社會各方和學校“轟轟烈烈地搞素質教育，老老實實地搞應試教育”。

無論什麼新教育登場，只要是把應試教育當敵人，好像就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都希望在考試的形式上大做文章，其教育理論都可以算為新教育。但是對應試教育有感情的人，並不示弱：“素質教育有它的優點，但代替不了應試教育。” 確實有道理，畢竟面向考試的教育是中華文明的一個重要支柱，而且是科舉制的現代版，否定了應試教育就等於否定了中國的教育傳統。中國有很多優秀的傳統可不能隨隨便便就否定它，但是，有些傳統是不能再繼承下去了。比如用嗅覺找廁所的傳統辦法，儘管某大學有了那麼多新的教學樓，，隨便去哪一座找廁所，不用張開眼睛，用老辦法跟着嗅覺走准能找到。新教育是否也跟新教學樓那樣，考試就象讓人窒息的廁所的味道，再新的教育也擺脫不了考試的臭味道呢？如果素質教育也是新教育的話，就應該把考試取消。但願現在的新教育取消考試。如果我的提議太過極端，希望大家研究一下，燦爛的先秦文化，是否有現在那麼多名目繁多的考試、考核、評選和統考。

曾經是新教育的素質教育也實踐了好幾個年頭，但效果如何呢？根據中國兒童中心歷時1年在全國範圍內組織實施的“中國少年兒童素質狀況抽樣調查”顯示，教師和學生對如何實施素質教育並不十分清楚。調查中，對素質教育的含義，30%的學生有較為正確的理解，60%以上的學生自認為一知半解。對學校目前推行素質教育的做法，認為實實在在的，占10%；認為名不副實的，占33%；認為是形式主義的，占39%；認為忽冷忽熱的，占18%。有心人估計已經開始了什麼新教育，新課程的調查，上帝保佑調查會有一個鼓舞人心的結果。

其實，社會在發展變化，人也在發展變化，教育也應該有發展變化，因此，我們更需要眾多的具有創新能力的教育家和教育實踐者，不斷地創新教育。但是人和社會也有不變的因素，如果我們相信人是猴子變過來的話，應該知道這個變化過程是非常緩慢的，畢竟猴子很不容易才變成人，人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變成其他三頭六臂或騰雲駕霧的物種嗎？其實，無論社會怎麼變化，人的某些根本的東西是不會隨着社會的變化而變化的。人的社會關係也一樣，某些根本的因素是不會隨着人的變化而變化的。無論什麼教育，只要是以人為本，以人與人，人與社會之間和諧發展為本，這種教育不應很快就變化的。什麼是人和社會的根本和不變的因素，不是這篇文章的話題。

人們之所以追求新的教育，是因為教育早就偏離了教育之本，希望抓住變的因素，而忽略了不變的因素。如何在教育過程中，任何人性化和人道的教育都應維護教師和學生做為一個人的根本尊嚴、權益、自由和獨立的人格，都是不變的因素，也不會隨着社會的發展變化人就不需要根本尊嚴、權益、自由和獨立的人格了。難道那麼多新教育都解決了這些最根本的因素了嗎？

在我們的學校里，老師和學生的基本尊嚴是否被學校和家長用學生的考試成績來度量和糟踏，老師和孩子的基本權利是否被學校和校長用各種各樣的校規和政府的命令隨便侵犯，孩子的自由和天性是否在教育中被有意無意地壓制，是否還有校長和教師被可怕的教育行政訓練成唯利是圖的機器。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新教育的新在哪裡？

其實，要回歸教育之本，並不需要太多的創新。歷史上著名的教育家提出的教育理論和他們的教育實踐，對我們現在的教育依然有重要的指導作用。如果現在大學能做到蔡元培先生提倡的真正意義的教育自由，教育獨立和教授治校，比現在的大學創造名校什麼工程和什麼人事改革都能體現出教育的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