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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大學官場現形記(續完)
送交者: 曹征路 2004年06月06日14:48:19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南方麻雀 五 期末考試的前一天,侯川的噩耗傳來。 當時黨委正在學“三講”的文件,所以很快就定下治喪委員會的名單。老龔一直是侯川的領導,自然要當主任的。他也不推辭,此刻內心裡真的很願意為侯川做一些事情。從前不管有多少疙瘩,畢竟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仔細想想,自己雖坐在校長的椅子上,真正的同類還就是侯川。如果當初是侯川當了系主任,而自己埋頭著書,死抱理想主義不放,那麼今天該追悼的是誰還不一定。 可是真的是同類嗎?如果跟侯川換一個位置,可能也會為當不上教授焦躁不寧,可能也會為送禮走門子大傷腦筋,但真是遇上上次的停課事件,也能把一切都置於腦後嗎?你有勇氣仗義直言,破口大罵嗎?你敢衝進會議室,搶過別人的話筒,面無懼色嗎? 從前你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你也曾揮拳揍過那個流氓大隊書記,並為此付出了八年農民的代價。你也曾見不得虛偽狡詐,一怒而遠走特區。可是從什麼時候起,你的脊梁骨就軟了呢?你甚至為準備一次發言,一次可憐的申辯,還專門買一包煙來壯膽。 欲望真是個可怕的腐蝕劑。你伸手了,你想得到,你害怕失去,所以你就軟了。人是不能伸手的,手一伸,腰就彎下來了。 他覺着,心臟裂開了,呼呼地透着冷風。然後這涼意又一點一點傳到四肢。整整一天,他臉都青着,飯也沒出去吃。都說,龔校長因為侯川老師難過呢。有誰知道,他是為自己難過。 悼詞是指定陶月執筆的。陶月是侯川最得意的學生之一,這樣的安排誰也沒有話說。他親自去檔案室把侯川的檔案借出來,讓陶月帶回去看。按規定,這是不可以的。他吼道:“他人都死了,你們還守着檔案有什麼用?”

晚上,劉賓儒拎着一箱啤酒上他家來。兩個人坐在涼台上喝得沉悶且兇猛。 喝了四五罐,劉賓儒才開口說:“我也沒有想到會這樣。”他顯得很沉重,話鋒早失去了往日光彩。 老龔原可以刺他兩句:沒想到結果,也沒想到原因嗎?可話到嘴邊也就忍住了。這種事從頭到腳都是髒的,誰也乾淨不了,誰也高大不了。 七月天了,早就是盛夏了,兩個人喝得大汗淋漓,就把汗衫也扒下來,光膀子干。他們這個住宅區是市政府的福利房,熟人不多,學校老師更少,所以也沒什麼顧忌,只是話越喝越少,汗越流越多。 老龔說:“月圓了。今天農曆十幾?” 劉賓儒抬頭看看,說:“誰知道啊。我來特區就沒注意過天上還有月亮。” 老龔說:“盡注意霓虹燈了。” 劉賓儒看着他,不答。 老龔說,“一個人離自然太遠,不好。” 劉賓儒嘴撅撅,還是不吭。 老龔就一個人嘀咕:“那可不好。” 又喝了兩罐,眼看着圓月掛到西邊樓角上了。老龔老婆喊,“幾點了?你不上班了?” 劉賓儒這才驚醒似的說,“該走了。”說走,屁股卻不動。 老龔只好又開一罐。喝完了,劉賓儒說,“真的該走了。”老龔站起來,劉賓儒卻還坐着不動。 老龔說,“你是不是有話要講?” 劉賓儒這才站起來說,“你能不能推薦我一下?” 老龔問,“什麼意思?” 原來是下半年省里要開“兩會”,省里也到了換屆的日子。劉賓儒聽說分給學校幾個名額,有代表也有委員。劉賓儒的意思是,以他的知名度,給個政協委員他是不干的,但如果學校推薦他進常委,他還可以接受。 這麼個破事,磨磨唧唧折騰半夜。開政協會不就是一年吃幾頓飯嗎? 老龔說,“行,只要開會,我就推薦你。”又說:“不過我推薦的往往很難通過,你要有思想準備。” 劉賓儒尷着說:“盡人事,順天意吧。” 沒料想第二天黨委果真就開了會。鍾書記解釋說,本來在考試期間不想案排會議的,可組織部催得太急,立等着要報。 劉賓儒自然是在名單中的,只是誰能進常委,很難說出個標準。老龔急着要去考場,就先說了幾句。無非是研究經濟的符合時代潮流,黨外人士知名度高等等。他一說完,鍾書記就附和,鍾書記一附和,辛校長也就沒什麼意見了。於是會議就結束了。 事後又覺着有些蹊蹺。按照慣例,在人的問題上,鍾書記從來都是有所側重的。而劉賓儒又不在他那個側重範圍之內,怎麼一說就通過了?這也太順利了一些,輕鬆得讓人有點失重的感覺。鍾書記還摟着他膀子說,“龔校長你是有水平的人,有什麼好建議你儘管說,我是百分之百支持你的。”

為了不影響考試,他就建議追悼會放在下班之後進行。這在往常是不可想象的,牢騷怪話肯定少不了。然而出發時候卻發現八輛大客車根本不能滿足,只好臨時又組織了十幾輛,連卡車上也站滿了。除了自發來的老師,還有好些學生,有的還自製了花籃和輓聯。這些器物如今殯儀館都是現成租用的,可他們還是要帶。大家都不說話,聽指揮得很,一個個莊嚴肅穆着。這陣勢把殯儀館也嚇住了,他們說,多少年都沒見過這種場面了。 這氣氛自然又感染了鍾書記和辛校長。按照“規格”,侯川只是個副教授,他們兩個參加已是超常待遇了。現在辛校長卻提出來要親自主持儀式,由鍾書記來念悼詞。鍾書記也是動了情的,當他念到侯川“一生清貧,一身正氣,一慣嚴謹,一廂情願,痴心不改地獻身於教育事業”的時候也哽住了。會場上一片抽泣。後來,向遺體告別的時候,他居然做出一個要撲上去的姿勢。當然這只是一個插曲,在那樣的氣氛下並沒有多少人在意。 其實在此之前如果沒有發生什麼“事件”,如果沒有學校對侯川的“決定”,無論侯川怎樣英年早逝不管怎樣清貧正義,結果又會怎麼樣呢? 他想,侯川也值了。自己死的時候,能有侯川一半就滿足了。 回來路上,他就一直陷在這個問題里。 回到學校,人都散去了,正準備回家,陶月來了。 陶月幽幽地,“龔老師,談談行嗎?” 他問:“怎麼啦?很壓抑?” 陶月點頭。只幾天時間,陶月瘦了一圈,眼圈黑得象熊貓。 他說:“悼詞寫得不錯。特別是一廂情願痴心不改八個字,有嚼頭。” 陶月說,“我就是想和您談談這八個字。” 於是他就留下了。他們先在校園裡轉,然後又上了濱海大道。 陶月說,“侯老師的檔案您看過嗎?”她說,“我全都看了,每一頁都看了。他大半輩子都在寫檢查您知道嗎?” 老龔有些吃驚,“怎麼這些東西還在檔案里?不是早就清理掉了嗎?” “還在,從大學時代開始的都在。太可怕了!” “為什麼事呢?” “為了入黨。他每個季度都寫一份檢查。連他媽媽的來信都附在上面。” 老龔鬆口氣說,“那叫思想匯報。那個時代知識分子要求入黨和你們現在不太一樣,這些我們都經歷過的。” 陶月叫起來:“你也和父母劃清界線了嗎?你也把父母罵得一錢不值了嗎?他媽媽來信求他,希望他每月能給家裡兩三塊錢,他居然把這樣的信都交出來,你能做到嗎?聽到他爸爸平反的消息,他居然表示不相信,希望黨組織能給他查清楚,你能做得出來嗎?” 老龔有點發呆,心想難怪侯川性格這麼古怪,他早就被搞得不成樣子了。 陶月說,“看到後來我才明白,其實他根本對入黨是不抱指望的,他寫了一二十年檢查僅僅是為了繼續留在學校里。所以我才想到一廂情願這個詞。” 侯川瘦瘦的,小小的,平日裡眼睛總是紅的,從來不參加系裡的活動,講課總是認真無比,聲音總是嘶啞着,有時也和學生抬槓,爭起來脖子和臉一樣粗,……想到這些,他鼻子也酸了。 “這年頭誰怕誰啊,我誰也不怕了!” 現在他完全理解侯川了,他其實是把一輩子積壓的能量集中在一次爆發,作了一次總的燃燒。燃燒完了他也就沒有活下去的念想。 陶月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簌簌發抖,說,“太可怕了。” 老龔拍着她說:“好在那只是歷史。他是個活在歷史中的人。” “不對!”陶月說:“您是說這些全都過去了嗎?沒有,這種歷史還在延續,一直延續到今天。不然你就沒法解釋他為什麼會把講課看得那麼神聖,沒法解釋那麼膽小的人會去搶話筒,更沒法解釋為什麼最後總是對弱者大開殺戒。” 老龔怔住了,這些問題他確實沒有想過,沒有想過今天的爭鬥與歷史有多少聯繫,自己在扮演什麼樣的角色,該負什麼責任。

濱海大道是一條幹線,它將海灣切去了一角,使原先的灘涂完全變成了陸地。前幾年這兒還有成片的紅樹林和成群的紅嘴鷗,現在這種景觀已經見不到了。紅樹林還有幾叢,被宮牆似的建築隔離起來,據說是為了讓它免受噪音的殺伐。可是離開海水的紅樹林就是住在宮殿裡,還能叫紅樹林嗎? 他們慢慢往回走,誰也不說話。夜已深了,那感覺不免有點異樣。 可是已經遲了,他們被幾個穿黑制服的圍了起來。 老龔厲聲叫道:“你們想幹什麼?”陶月緊緊靠着他。 “這話該由我們問。” 老龔說:“不要胡來,這個地方警察多得很。” 那些人笑起來,“他以為是演戲呢。”又說,“注意你們很長時間了,走吧。” 老龔說,“為什麼?你們是幹什麼的?” “幹什麼你自己不知道嗎?掃黃打黑懂不懂?” 老龔憤怒了:“胡鬧,掃黃打黑掃到我頭上來了?”可是話音剛落,他腿一軟,不知怎麼就跪了下來。 陶月把他拉起來說:“你們弄錯了,我們是S 大的老師,他是我們校長。” 那些人又笑,“他是校長我還是市長呢。” 老龔叫:“你們怎麼打人?”然而他再一次跪倒在地。 “打人?誰打人了?” 陶月攙着他,在耳邊輕聲說,“看樣子不象流氓,跟他們走。” 果然他們被帶進了派出所。可是進去以後就由不着他申辯了。兩個人被分開審訊,老龔每一次想說話都要被厲聲的“回答問題”打斷。然後從姓名開始,一遍一遍地重複毫無意義的回話。後來漸漸發現這些人不太象建制內民警,更象是臨時招來的保安,可這時連反擊的勁頭也喪失了。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也累了,就讓他自己把昨晚的經過寫出來。寫完了,又讓他摁上手印,他們就出去再也不露面。這時他才想到有可能根本不是什麼誤會,而這時他也差不多軟成了一灘爛泥。 上午九點,保衛處長一臉驚恐地趕到,任陶月憤怒地大喊大叫這是陰謀這是圈套,他只是陪着笑臉。坐到車上,保衛處長才說,“鍾書記把我訓了一頓,他說龔校長是不可能做這種事的。他要擺酒給您壓驚呢。”又說:“就我們幾個人。” 老龔嘆了一口氣,什麼話也沒說。現在說什麼也是白說了。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果不其然,一些人的目光開始異樣。交通車上都是同事,平日上下班氣氛都還不錯,而現在說出話來都是不着邊際的:“溫室效應越來越厲害了。”“現在人都瘋掉了,一個搶劫的為十幾塊錢就殺人。” 老龔和老婆不在一個單位,平時老婆也不大過問他的事,現在也黑着臉非要他講“老實話”。怎麼解釋都是蒼白的,老婆說,“這個圈套怎麼不套別人,剛好把你套住呢?” 他只好賭氣說,“我真是有問題了!” 本來可以問計的人現在也不見了。劉賓儒失蹤了,上下班見不着,打電話也找不着,直到放假的那天才出現。 學校放假照例要開個黨委會,小結一下,安排一下,有什麼事情再說一下。這天比以往更加例行公事,好象誰都在等着回家沒了講話的興致,就是辦公室主任在說,鍾書記作答。答話時還要背一兩句小詩以示博學,完了就拍老龔的手,把頭仰起來哈哈一笑。老龔自然是沒有心情的,他現在看鐘書記真的很象節目主持人了,他的表演比任何時候都誇張,比任何時候都投入。套用時下的流行方式,這傢伙簡直可以當選本世紀味道最餿的人。 還有一個人也很奇怪,就是辛校長,從頭到尾他沒說過一句話。一張臉就象梅雨天返潮的豬肉皮,毛孔粗大而且一直掛着汗滴。他從前每次開會都要有意無意地提兩句市裡的領導,他不說×書記或者×市長,他省略了姓,而只說名字,“××同志又怎麼怎麼啦”,可是這天他一個字也不提。 結束時鐘書記大開雙臂擋在門口,叫道:“誰都別走!今天我請客。” 別人都站住了,只有辛校長從另一個門溜了出去。邊走還嘀嘀咕咕說,“誰請客還不是公家掏錢?” 一車拉到南海漁村,早有小姐把他們迎進貴妃廳。一看,劉賓儒已在那兒等着了。劉賓儒說,“不好意思,聽說鍾書記請客,我就禿子跟月亮走了。” 有人說:“這不叫跟月亮走,這叫禿子等月亮來。” 鍾書記接着說:“可不敢這樣講。劉常委是省級領導,將來還靠他支持呢。” 然後他們就笑。老龔看着,就看出點意思來。 其實這個結果早就能預見的,只是沒往那地方去想。既不是意外,也就用不着悲哀了,他想。只是這個禿子也忒狡猾了一點,早就知道月亮將從那兒升起。 大菜自然是龍蝦鮑翅一類,鍾書記讓每人再點一樣小菜,輪到老龔,他就趁機點了一個“清炒混蛋”。眾人不解,老龔說:“把雞蛋、皮蛋、鹹鴨蛋放在一起攪和,可不就叫混蛋嗎?”又對領班的說:“混蛋要炒得老,越老越有味道。” 酒要的是小糊塗仙,現在最流行的一種。老龔本來喝白酒是不行的,現在居然也是兵來將擋,一副全然不懼的樣子。這晚行的酒令是:女人不能說隨便,男人不能說不行。於是誰也不想犯規,都表現得很行。 喝到半醺,大家都放開了,黃段子也出來了。鍾書記忽然扒他肩膀說:“都在傳你老兄賭場失意情場得意呢。” 老龔腦袋陡然就大了,傷疤終於挑開了,一時間桌上安靜下來。都想等着看他的洋相,看他怎麼狡辯抵賴,怎麼理屈詞窮越描越黑。一股豪氣從腦門上衝出來,他把酒喝乾了,酒杯往桌一頓,站起來說:“一點不錯,我確實情場得意。不是都講自己行嗎?我就更不能說自己不行。鍾書記,龔某人做官可以輸給你,做人就絕不能輸給你!”完了把椅子一摔,進了洗手間。 進了洗手間,忽然就吐了,吐得翻江倒海,淚水直流。 劉賓儒跟進來有點同情地看着他,說,“何必呢?”。 他洗了臉,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狼狽不堪,又看見了劉賓儒的衣冠楚楚。 劉賓儒說:“你要有個思想準備,他請了個院士來當校長。” 老龔笑了,其實辛校長下午的表現已經說明一切。 劉賓儒又說:“你不要誤會我,我並沒有出賣你,我……” 老龔擺擺手攔住他,一個字一個字說:“你認為我現在還有興趣嗎?”

假期里,老龔把幾部過去的講稿翻了出來,時間太長,有的已經發黃變脆了。稿紙上眉批和尾注寫的全是小字,不戴鏡子都看不清了。這讓他產生一種去日無多的感慨,往夕何夕,生命流失,蒼涼而又無奈。 這心情持續了好些日子。 又有一天,陶月忽然來一個電話,是從香港打進來的。 “龔老師,我向您道別了。” 他問:“道別是什麼意思?” 她不回答,卻說:“真不好意思,上次給您惹了麻煩。” 他說:“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它。你是出去旅遊嗎?” “不是,”她停了一會兒說:“我是去結婚。” 老龔說:“是嗎?那我……祝賀你。新郎是誰?怎麼以前沒聽你說過?” 陶月說:“您不認識的。連我也……沒見過。” 老龔激靈一下,問:“你怎麼也……?你是開玩笑呢吧?” 陶月說:“是真的。我想了很久,只有這個選擇。對方有條件供我讀書。” 心就象被捏了一把,隱隱地疼痛起來。她不說新郎的名字,也不說“他”,卻說“對方”。她沒見過這個人,卻只有這個選擇。 老龔半天反應不過來,更想不出應答的話。 陶月說:“給您打電話我只是想提醒您一句:您要注意保護自己。” 要是自己的女兒他就會說,你這是胡鬧。這是對自己不負責任。想留學也用不着這樣。別的途徑多得很。要是陶月事先來徵求意見他也會說,你是我最喜歡的學生,你是一個好女孩,你完全可以讀在職的碩士博士,你完全應該有更好的前途。可是此刻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突然明白過來,陶月顯然還有另外的考慮。她只是不說破罷了。 是的,陶月走了,結婚去了,校園裡所有的疑慮都不復存在了。所有的謠言和攻擊都還給了製造者,他又一身輕鬆了,又可以進入下一輪角逐了! 想到這一層,就更加難以啟齒。說多了反而顯得自己自私,顯得自己做作,好象是故作姿態,好象是表演豁達,那把陶月又置於何地呢? “龔老師?” “你說你說,我聽着呢。” 陶月說:“龔老師,昨天我去看蔡元培的墓了,挺荒涼的。我就以您的名義獻了一個花籃。我想您如果在這兒,也一定會獻的。” 他便一下子噎住:“是,一定會的。” 是的,如果他在那兒,有人提醒,他會的。可是香港,他不知去過多少遍了,怎麼從來就沒想到去蔡先生墓上看一看呢?從師承上說,他比陶月近得多,他畢竟在未名湖畔度過了四年,在燕園紅樓有過無數次倘佯,怎麼反而是陶月想起了蔡先生呢?陶月和蔡先生有多少聯繫?或者僅僅是一個理念? 陶月啊,你究竟想說什麼呢?老師也是人,是普通人,他也得順應環境,你太理想化了。高尚要有高尚的條件,這東西不是裝出來的,也不是可以逼出來的。他木木地不知如何作答,直到陶月收線了,他才道聲再見,並且滿耳朵都是電流的嗡嗡聲。 他抬頭,看着書架上自己早年的一幅枯筆捲軸,如今已經落滿了灰塵。他曾經很得意這種筆法,蒼勁挺拔,傲霜鬥雪,乾澀苦行,嘔心瀝血。好象也曾拿出去得過一個什麼獎的。那幅字的意思也好,是早年清華大學校長梅貽奇的話,說的正是那個時代,一代學人天真遙遠的譫語狂言: 大學者,非大樓之謂也,乃大師之謂也。

2001年於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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