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討論班又是老闆講。他先介紹一下這次講的內容,說着說着
突然停下來,道:“有個故事忘說了!”
於是就開始講他中午在農園的經歷。老闆買一根玉米,師傅給他
打了兩塊四。老闆很奇怪,問:“以前不是兩塊五嗎?”那師傅便把
玉米翻過來,原來是根老玉米,相當多一部分玉米粒已經脫落了。這
下老闆不幹了,說你這至少掉了三分之一,居然還要兩塊四?轉身便
走。師傅急了,說:“兩塊兩塊!”當然還是划不來,不過老闆心腸
比較好,加上又比較喜歡吃玉米,所以還是買了。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老闆就在家看了一天 Game Theory 的書,
看完了其中前幾章。原因是老闆最近讀了 A Beautiful Mind ,就
到處跟人講 Nash 的故事。後來終於有人問他:Nash 均衡究竟講
的是什麼?老闆無言以對,便發奮圖強,自學起 Game Theory 來。
姜 Core 也講了他的經歷:他看了電影后,到書店去買書,居
然還脫銷了。
今天下午報告後,大家到 coffee room 吃喝閒聊。姚健剛說,他這
學期英語沒有什麼進步,因為平時都跟王家軍討論問題。(王家軍是跟姚
健剛一個年級的,也是姜Core的學生,一起去的 Berkeley.) 老闆便說,
他當年在美國,英語也不怎麼地,因為總是跟周青討論問題。但他的老闆
Edwards 還是聽得懂他的英語,別人就夠戧了。至於他英語真正好起來反
而是離開美國以後,老闆到世界各地旅遊了四個多月,身邊沒有中國人,
被迫拼命說英語。於是慢慢地說得越來越溜,儘管充滿了語法錯誤。後來
就能跟各國人吵架了,而且發現他們的英語也不怎麼地。
按慣例,每周五下午兩點半到三點半是數學所的報告時間,地點在
1114. 老闆是數學所的副所長,不過管的事只有這個報告。昨天下午老
板去1114,發現裡面居然在上課!是夏志宏主講的特別數學講座,文蘭
也在下面聽。
老闆當時十分生氣,可能是說話激動了一點,把夏志宏窘得楞在那
里,文蘭也站起來了,神色十分尷尬。要知道夏志宏可是我們學院首批
長江學者之一,今年的 Fields 獎候選人,文蘭也是學院裡有頭有臉的
人物,而且辦公室就在老闆的斜對面,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當然老
板是占理的,而且報告的海報在一周前就貼出來了,夏志宏他們則是臨
時改到那裡的。大家都是講道理的人,自然順理成章地把上課的人趕走。
老闆還覺得很過意不去,幫他們借來了1303的鑰匙。
報告後到 coffee room,老闆見到一位院領導就跟他發牢騷:“星
期五下午的1114怎麼能安排課呢?每次都讓我來作壞人!”直到劉和平
打圓場說:“你放心,最後壞人還是我作,我會跟他解釋的。”老闆才
算是消停下來。
上學期我們有個討論班讀一本書,是動力系統與紐結理論的交叉
學科。開始有一部分是動力系統的預備知識,老闆自告奮勇講,說因
為他不懂動力系統,所以要通過講使自己明白。
講到“穩定點”和“不穩定點”時,老闆以爬山為例,在黑板上
畫了一個山脈的示意圖。他指着山峰的地方說:“帳篷不能安在這裡,
因為這裡不穩定,要有雪崩就掉下來了。”然後又指着山谷的地方說:
“也不能安在這裡,因為這裡太穩定了,要是有雪崩,雪就會都堆到
這裡,把帳篷埋起來了。”
有次跟老闆吃飯,談起某位同學。這位同學在討論班上從來不聽講,
自己一個人看一些高深的書。老闆說有次見他在看一本點集拓撲的書,就
問他為什麼要看這麼多書,他說,平時跟別人聊天,發現大家懂的東西都
比他多。
我說:“那他肯定上當了!因為很多人往往只知道個名詞就到處去吹
牛。像我看書一般先看看前言、後記和目錄,知道裡面講了些什麼,然後
就可以向別人吹了。”
老闆一聽,深合他意,笑道:“我們以前插隊的時候就是這樣。到書
店裡看書,看了前言後就互相吹牛!”
昨天在老闆辦公室里時,王長平進來拿了一份材料要老闆填,是
請來作講座的人的出場費。老闆填着填着,突然問:“聖巴巴拉怎麼
寫?”便到抽屜里翻。我見他正寫的是"San Bar...",便說:"Santa
Barbara". 這時老闆抽出幾張紙來,在上面找到了那個詞。
然後老闆向我解釋這幾張紙,是那位來作講座的人的主頁。老闆
說:“這個 Martin Scharlemann 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他的網站上總
共有三張合影,第一張是他做學生的時候跟美國副總統的合影,大概
他當時是美國最好的學生,受到國家領導人的接見。”
我看老闆手指所指之處,兩個帥哥正在握手,下面寫着:
with 某某 at the White House, 1969
“第二張是跟他太太。”然後老闆翻到下一頁:“第三張是跟王
詩宬在長城上!——我一看就立刻把它打印下來了!”
前天大岳召集我們年級的研究生開會,說下學期可以申請轉直博。
大岳說:“今年有的導師把學生的申請表一直放在桌上,忘交了,結果
錯過了直博的時間。大家還是自己要多關點兒心,——讀書是你自己的
事,不是導師的事。一定要自己把申請表親自交到教務那裡去。”
我在台下聽了他的話,心說這位導師怎麼跟老闆似的,丟三落四。
昨天去研二的師兄那裡,他們有兩位直了博。另外一位直博的(不是我們
這個門派的)師兄說他下學期轉直博後就要搬到萬柳了。我的一位師兄說:
“本來我下學期也要搬的……”我問:“那現在難道不搬了?”他說因
為老闆忘把他們的申請表交上去了……
原來大岳說的人就是老闆……我說這種事除了老闆也沒人做得出來。
其實老闆對這事還是挺重視的,因為這兩位師兄如果直上博,就是他第
一批帶的博士。當初他們兩人申請直博,老闆還找他們來談過幾次話,
還向我詢問了對他們的看法。只是他桌上放的東西太多太亂,事務又繁
忙……
姜Core說他們今年沒直上博也沒關係,下學期還能再申請,只是晚
一年入學。而且他們也算因禍得福,因為今年入學的得搬到萬柳去。
這是 ukim 講的一個故事。
話說當年老闆曾給 ukim 他們上過一門課,中間要去墨西哥幾天。
走前的課上,他一個勁兒地說他上次去墨西哥“有一次奇妙的經歷”。
可就是吊人胃口,直到下課前二十分鐘才開始講。
當時老闆在墨西哥,開會外無所事事,便上街閒逛,語言也不通。
東道主告誡他:到處走可以,就是不能上車。說已經有幾起把人騙上
車搶劫的事發生。
老闆走到某處,有兩位穿警察制服的人招呼他上車,說要檢查。
老闆想,這是警察,上車該沒事吧,便上了車。車開動後,那兩人比
劃着說要把老闆帶到局子裡去。然後他們又打開老闆的包檢查。老闆
開始還挺放心,因為見車是往旅館的方向開。後來發現一人把包里的
一疊美元掏出來,夾在自己腿上。老闆便急了,說你怎麼拿我的錢。
得到的回答是被其中一人用槍指着。
後來到了一個地方,車有一急轉彎。老闆乘機掙脫對方的控制,
這時車門也不知怎麼開了,老闆便跳下車,臨走還沒忘捎帶上自己的
物品。老闆用詩一般的語言描述着當時的情景,大概是什麼抬頭看見
了夕陽,漫天的美元在落日的餘輝中飛舞云云。
畢竟還是光天化日下的鬧市,那輛車見勢不妙,一溜煙跑了。老
板則在跳車時扭傷了腳。當地人還挺淳樸,上來幫老闆揀散落的美元。
一數,三百美元也就少了一二十刀。
這個故事也是 ukim 講的。
當年老闆給 ukim 他們上課,有次拿了一個鼓鼓囊囊的東西來,
讓大家猜是什麼。底下異口同聲說是襪子,老闆得意地否認了。
大家仔細看看,覺得還是襪子。老闆便說:“我說的是裡面裝
的東西,是一瓶酒!”
然後老闆就講起這酒的來歷,底下聽得稀里糊塗。最後有人問:
“為什麼要裝在襪子裡呢?”老闆說:“因為看這襪子的大小正好
裝這瓶酒。”
又一個老闆跟計數作鬥爭的故事,還是 ukim 講的。
有次老闆給 ukim 他們上課,問:“這兒有多少本科生?”底下對曰
“五個。”老闆就問:“沒有大一大二的吧?”回答說都是大三大四的。
老闆又問:“大三的有幾個?”答案是三個。
這時老闆想了很長時間,然後問:“大四的有幾個?”
下面的人都不行了,回答說是兩個。老闆很高興地說:“跟我想的
一樣!”
一篇關於老闆的報道說,老闆下鄉插隊的時候,有一次到上海
他小哥那裡。後者當時正自學高等數學,還勸老闆一起自學。老闆
便開始學習數學,過一段時間再見到小哥時,已經滿口“群、環、
域”等現代數學的概念,令小哥羨服不已。
這個故事應該是事實,——老闆吹牛的典型案例。對於代數,
即使到現在,老闆也談不上懂。群論還知道一點兒,環和域大概只
限於知道其定義而已。不過這次國際數學家大會,老闆居然還是代
數組某次會議的主席……
今天下午在1114有數學所的報告,是個黑gg講。教室前面的空調只
工作了一會兒就沒動靜了,老闆便上前重起。沒過兩三分鐘,空調又罷
工,老闆又上去重起。等空調再不運轉時,老闆便懶得上去管了。過了
好半天,阮衛東熱得不行了,就上去看那空調。但他又不會弄,還得老
板親自出手。這時那位黑gg乾脆就停下來,看他們擺弄那空調。
等空調再度停工時,老闆立刻出去,找複印室的謝老師。過一會兒
回來,說謝老師也沒辦法,空調的毛病是最近才有的。老闆又上去,這
次他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些。
過了好幾分鐘,空調還沒停,老闆就扭頭,悄聲對我說:“他們開
始把溫度調得太低,我把溫度調高,就好了。”話音剛落只三、四秒鐘
的樣子,空調就又萎掉了……
一次去找老闆,問他:“您聽說過安金鵬這個人嗎?”
老闆說:“聽說過!”
於是我就把安金鵬吹噓一通。老闆說:“不過他好象沒你有名?”
我ft,說:“他比我有名多了!全國人民……”
(以下略去對話若干。)
老闆道:“我說的是他在數學上沒你有名。”我都不知該如何說了,
大概老闆有這種印象的原因就是他認識我而不認識安金鵬。於是又吹噓
一通安金鵬的數學能力。最後說明來意:“他現在想改行學拓撲,想找
你聊聊。”
老闆笑道:“當然可以!不過他好象應該先跟你聊?”
我說:“他跟我經常聊!”
老闆點頭:“他跟我經常聊。”
感覺好象他最後一句話的人稱用錯了……
下面這個故事的前半段流傳很廣,後半段卻鮮為人知。
某日,在西側門到圖書館的路上,有兩個人搶一位婦女的包。老闆
正好路過,當時就追了上去,一把撲倒一個傢伙,然後那人不知怎麼就
不動彈了。這時周圍群眾也過來,合力將那人抓獲,另外一個卻跑了。
雖然沒跟歹徒搏鬥,老闆還是受了傷,——撲那傢伙時把腰閃了。
但故事並沒有就此結束。接下來老闆到院裡,正碰上 ukim 和 alpha.
他們兩個跟老闆打招呼,老闆滿臉笑容,神情明顯是有什麼話要說,但
卻沒說。等雙方都錯身走過了,老闆才轉過頭來把他們叫住,說:“有
件事跟你們講一下。”於是便將剛才的情形繪聲繪色描述一遍。估計老
板當時也是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
上周五下午的報告一直到六點多,然後老闆說一起去吃飯。他問:
“你們知道北大和北大附近最便宜的餐館是哪家?”見大家不做聲,
便亮出答案:“是北招!那裡價格最便宜,做的也最差。好多菜都是
三塊五塊的,而且那裡可以坐在屋外面吃。”
後來就議定上北招吃,不過我一直沒弄明白坐在外面吃究竟有什
麼好的。路上老闆告訴我,北招剛開張他就去吃過,很便宜,做的也
不錯。現在便宜依舊,只是味道遠不如前。
北招在北大的最北邊,跟圓明園只隔一堵牆和一條馬路。姜Core
告訴我,當年的“梁效”就是在這裡活動。那地方環境不錯,有樹有
湖,還沒有南邊那麼擁擠嘈雜。
我們在外面拼了三張圓桌,圍在一起吃。天很熱,所有的人都在
流汗。老闆便一個勁兒自責,說他弄錯了。原來老闆本以為在外面吃
會涼快一些,殊不知如今的餐館都有空調,裡面反而更涼快。而這家
裡面早已坐滿。
我們這夥人本來是挺多,但厚着臉皮來吃飯的只有我一個學生。
最後一結帳,十個人吃了125元,倒還真是便宜。
今天下午討論班,先是兩個墨西哥人作報告,要用投影儀。
1114裡面本來是有投影儀的,但屏幕在黑板的正中央,使用這個
投影儀就沒法用黑板了。
當時投影儀的屏幕已經放下。老闆找來複印室的謝老師,請
他把屏幕升上去,再另找一個活動投影儀。可那幕布出了毛病,
升不上去。老闆鎮定自若,搬來個桌子,踩在上面,徒手把幕布
卷了上去。一邊卷還一邊說:“從來沒有發生過!”並轉向墨西
哥人:“Never happened! 真的!The first time!”
完成這一壯舉後,老闆下來得意地說:“遇到麻煩的事,應
急,找我!”
ps: 今天晚上老闆在1364放幻燈片,是他在世界各地旅遊登
山拍的。可我事先不知道是這一內容,結果錯過了:(
昨天下午來的兩個墨西哥人,英語都是按西班牙語的發音,本就
不大容易聽明白,自己講得還不怎麼樣。
第一個人的首名是 Mario,聽起來倒是能使人聯想起教父,但他
的舉止實在一點兒也不酷:聲音極細,寫的字極小,講的也慢,還相
當沉默寡言。他才講一兩分鐘,姜Core就忍不住了。說:“Could you
speak louder?”那人楞了一下:“Louder?” 然後果然聲音大了點兒,
但持續得還不到半分鐘又現出原形。中間老闆給大家解釋他講的意思,
並說這個人講話一向這樣。他懂的東西很多,但聲音小才是出了名的。
第二位是個大媽,聲音大,字也大。不過她只是在黑板上寫了一個
開頭,就把自己的文章拿出來,放在投影儀上,逐字念起來了。
講完後,老闆作為主持人,照例先向外賓的方向問:“Question?
Question!”然後又轉向另一邊:“問題!問題!”
最近好多人借來參加國際數學家大會之機到我們這裡來訪問,
害得老闆一個勁兒地得去機場接人。有一天甚至去了三次。昨天
又來了一個波蘭人,做不動點的,便是趙學志代老闆去接的。
接到勺園六號樓後,趙學志正準備向波蘭人交代一些事情,
這位 Marzantowicz 卻說他要洗一個澡,便徑自進浴室,把趙學
志晾在外面。趙又是一個比較木訥的人,當時沒打斷他,就在外
等。
過一會兒老闆來了,一聽之後勃然大怒,便去敲門。波蘭人
穿着一條短褲出來,抱怨說把他安排到了一個沒有電的屋子。老
板一看,原來是他沒把門卡插到門內通道處的電源開關上,自然
不會有電。老闆插完卡後,波蘭人的話匣子便打開了,說再有一
分鐘他就發現了,還說他到過世界很多地方,日本也是這樣的。
老闆跟我們談起這事時,把波蘭人稱為“這個傢伙”,還說:
“我在背後攻擊他,當面還是跟他很好的!”
Kirby 辦了一份雜誌,想請老闆當編輯,被老闆寫了一封“很藝術”
的回信加以拒絕。今天老闆得意地打開郵箱,把那封信給我們講了一遍。
然後老闆就說起某位編輯遇到的麻煩。最近以色列轟炸巴勒斯坦,那
位先生參與了一個簽名活動,抗議以色列的行為。於是這份雜誌就受到好
多猶太人的抗議,說這名編輯對猶太人有偏見,不再適合此職位。那位編
輯也發文反駁,說他的行為跟雜誌無關云云。
西方人對這些事情往往非常敏感,所以老闆從不參加各種簽名活動,
就怕引來類似的麻煩。911後他曾收到某外國女生寄來的 E-mail,其中轉
了 Milnor 的一封信,大意是發起一個不要歧視阿拉伯人的簽名運動。
Milnor 給他們系的學生每人發了一封信。老闆說:“本來這也沒什麼,
但我最反感這種一下子給幾百個人發信的事,就沒哩她。”其實這種事
老闆自己也做過,雖然是冤枉的……
這次在西安舉行的衛星會議,與會者都有一份資料。老闆建議封面
就是一個兵馬俑,舉着一個三葉結。於是西安那邊的人到處找兵馬俑的
圖片,卻找不到合適的,最後用一個秦始皇代替。老闆說這不行,因為
秦始皇是一個歷史人物,外國人看到他,說不定說他獨裁、專制、擴張
主義……又要抗議什麼的。
於是又找兵馬俑。可困難在於,兵馬俑是帝王的殉葬品,個個都低
着頭,沒有哪位是昂首挺胸,高舉雙手作世界主宰狀。自然達不到我們
的要求。後來姜Core親自上陣,找到一張圖片。上面的兵馬俑半跪着,
但卻抬着頭,高舉一把寶劍。再修改一下基本就能滿足要求了。
本周的悲情人物無疑是 Marzantowicz. 這位同志第一天來就跟老闆
結下梁子,第二天沒被我接到,自己摸到數學系,第三天獨自去逛頤和
園,被一隻貓給抓傷了。
老闆說:“我天天去頤和園,從沒見過貓。怎麼他一去就被貓抓了!”
大概心中暗爽,不過還得給這位同志找大夫看看,免得染上狂犬病什麼的。
今天是第四天,下午連着三場報告,波蘭人給排在第三個。前兩位
是 Gabai 和 Cooper,聽的人很多。到該波蘭人講時,已經快五點,好
多學生就離開飯飯去了。更糟糕的是,台下的美國人、英國人、俄國人
都二話不說便收拾東西走人,反而是拉丁民族比較守禮,西班牙人和兩
位墨西哥人都堅持留下來。
其實倒不能說 Gabai 他們沒禮貌。因為其餘人都做三維流形,波蘭
人研究的是不動點,講的題目不能讓別人感興趣。
大概每一位在姜Core面前講不動點的人都會倒霉。波蘭人講到他的
證明用了 Nielsen 理論,便說:“我不打算過多地講 Nielsen 理論,
因為在北京有 Nielsen 理論的專家。Boju Jiang 教授建立了現代的
Nielsen 理論……”而這時姜Core卻在台下埋頭研究什麼東西,根本
不理會他的恭維。
結束時已經快六點,波蘭人在他的結束語中,說:"Thank you for
your attention!" 大概心裡也很不好受。偏偏這時老闆作總結,中間
來了一句:"We are free now." 波蘭人尷尬得不行了,解釋說作報告
是他的duty,大學要他講。老闆頓覺失言,忙說他不是這個意思,波蘭
人很大度地說他剛才是在開玩笑:"Our Polish people are jokey."
老闆還是過意不去,就跟他討論起報告中的問題來了。
老闆要我和姚健剛等他一下,我們就先到他的辦公室去,在外面遇
見姜Core,他問:“王老師最後說的什麼話?我有事先走了,沒聽見。”
我們便給他學說一遍,姜Core大ft:“怎麼能這樣說!”
過一會兒老闆和波蘭人過來,姜Core便上去,接替老闆跟波蘭人聊
起來。二十多分鐘後,我們從辦公室出來時,他們還在走廊里聊。
老闆向我們解釋,說他以前經常這麼說,一般都是一下午聽了幾個
報告後,來這麼一句。老闆說他決不是那個意思:“我怎麼會那樣說!
我不是那種人啊!”
最近某次聊天,姚健剛說他正在學車,老闆便談起他自己開車的
經歷。那是在美國,老闆剛拿到駕照,“雄赳赳、氣昂昂”地開着車,
帶着兩位中國哥們兒上了路,其中一位是周青。
從高速公路上下來時,到一路口。坐後面的兩個人,一個說往左,
一個說往右,於是老闆便直直衝了下去。車衝出路面,從一米高處垂
直落下,所幸沒有像電影中那樣起火爆炸。
這時聽見一輛警車呼嘯而來,同車的人忙叫老闆把發動機關了。
不過警車壓根兒就沒理他們,又呼嘯而去。事後檢查車,也就撞壞一
車燈。
數學界有個不成文的慣例:合作發表的論文,署名按姓氏的字母
順序排。像 Atiyah 跟人合作的文章,他總是第一作者。特殊情況自
然也有,老闆曾跟他的學生於鳳春合作一篇文章,後來於去世了,老
板便將於的名字放在前面。
自然老闆總是很吃虧的,名字經常排在後面。也有不吃虧的時候,
像老闆跟吳英青和周青合作一篇文章,他就排第一。
最近來了一位叫 Zimmermann 的意大利人訪問。老闆認識他已有
十年,最喜歡跟這個人合作,有一陣子一氣合寫了好幾篇文章。老闆
說這人特別勤快,往往一下子就把好多事都做了。當然,喜歡與他合
作的原因,“更重要的是,”老闆說:“他的名字是以Z開頭的!”
從西安回來的車上,老闆拿着合影同我們一起看。我問他認識這
上面多少人,老闆說是80%,而且強調認識是雙方的。他指着第一排
的人,說這上面他以前只有兩三個不認識,如 Bigelow. 我小心翼翼
地問:“那個 Roberts 您以前不認識吧?”
老闆說:“我當然認識他了!去年我們在愛丁堡開過一個會。”
我說:“可能他不一定認識您……”
老闆怒了:“他當然認識我!去年我作了個報告,他在下面聽。
然後我們一起去一家印度餐館吃了頓飯!”
我沒敢說什麼。事實上,第一天晚上,我跟 Roberts 和 Bigelow
一起喝酒,為了吹捧自己,就說我是 Wang 的學生。結果他們都表示
"don't know him",讓我好不尷尬……
老闆的政治傾向是比較左的。他當年在UCLA留學,曾經跟大岳等人
聯名寫了封信,說要歸來報效祖國。有篇關於他的報道,說蘇聯解體的
時候,老闆從收音機里聽到這一消息,十分激動地爬起來,到鄰居家敲
門,大聲疾呼:蘇聯解體了,中國可不能走上這條路!老闆還經常跟外
國人爭論西藏的人權問題,因為老闆去過西藏很多次,覺得自己很有發
言權。對flg的看法,老闆也基本跟人民日報一致。
有次吃飯講到項武義在國內的教學改革,他就說:數學分析幾十年
都這樣教,總要改一改的!不過那次吃飯大家都在罵項武義,所以老闆
底氣也不是太足。但至少他很傾向於變革,覺得老的東西就該改改。
有回跟姚健鋼在他辦公室里聽他聊天。姚健鋼講到台灣人對台灣問
題的態度,老闆就激動了,說了半天,大概就是好多國家都有自己的民
族問題,要都獨立了豈不是亂套。講着講着就到美國的霸權主義。後來
話題岔到別處,又聊了一會兒。我和姚健鋼起身告辭,走到門口,老闆
感覺剛才還沒說夠,繼續說:“美國就是有很多的航空母艦,有很多大
的轟炸機,所以才這麼霸道!”
後來跟希臘jj談起老闆,希臘jj認為老闆非常非常左。這當然是從
她的角度看,我只是覺得有一點點左。希臘jj解釋原因,說老闆對金錢
很不在乎,認為自己的錢已經夠了,太多沒用。這在她看來就很左。我
很ft,便說這在中國人的觀念中是一種美德,並非左不左的問題,我說
的左是指政治觀點。
上次站聚,Leia 說好多mm都很崇拜我,每次上站必首先來看有沒有
老闆言行錄。這說法讓我感到很慚愧。這些日子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
沒寫什麼好文章,讓大家失望了。而且mms與其說是崇拜我,不如說是崇
拜老闆。老闆確實很招mms的喜歡,而且他長得也很帥。但奇怪的是,他
的婚姻生活並不美滿。
《老闆言行錄》是我在大話上發表的最長的系列故事,持之以恆的程
度雖然比不上 Erd"os 的傳說,但長度是超過了。而且這裡面都是原創,
當然有幾篇是 Music 和 ukim 友情提供的。
這個系列最初的緣起是因為 Fang 的頁邊集。有次在水木清華的 Science
版上看見有人把頁邊集(三)翻出來貼,我就說這是作者不希望外傳的。於
是 fft 便收入精華區再從版面刪除。那次順便回顧了一下頁邊集,覺得
要是把本系老師的故事拿來,出個北大第一系花邊集也是可以的。只是我
沒有 Fang 那麼勤勉,平時上課連筆記都懶得作,更不會記這些逸聞。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身邊正好有個老闆,老闆正好有很多故事可講,
這些故事正好又很吸引人,於是《老闆言行錄》的出籠便順理成章了。在
此感謝大家對這個系列故事的錯愛。
但是今天這個系列終於要跟大家說再見,主要有三點原因:
一、老闆這學期大部分時間不在學校。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實在無
法再繼續下去。
二、老闆平日待我不薄,我卻將其言行拿來調侃,於心不忍。而且老
板已經開始懷疑我會到處宣傳他的事跡,有些話都注意避開我說了。
三、研究老闆的言行日久,他無論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也不讓我感到驚
詫。比如說聽報告前,老闆會跨過第一排的桌子翻到座位里。教室里一片
譁然,我卻覺得那理所應當,而且早已預料到。我想大家看慣了老闆言行
錄,對老闆是什麼樣的人該有所了解,也會有跟我類似的感覺。既然失去
了新鮮感,再寫也沒什麼意思。
所以,雖然我腦海中還記得老闆的一些小故事,他將來也必然也還會
有很有意思的故事,但這個系列卻不會再進行下去。到99篇為止,留下一
點缺憾。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事物,
更何況重九也很吉利。
昨日驚悉 Fang 赴美後遭遇不幸,生命垂危。基於這個系列與他的淵
源,我將本文獻給他,祝願他能挺過這一關。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
上天創造 Fang 出來自有其道理,不會就這樣把他收走。就算 Fang 有個
什麼三長兩短,也希望小雪節哀順變,化悲痛為力量,人生的路還很長,
不要有什麼想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