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想上一流大學，每個國家都渴望擁有一流大學。但一流大學是什麼、如
何建設都沒有一致的標準。有關一流大學的爭論關注學術水平的提高，關注大學在社
會中的作用，關注學術機構適應國家和國際高等教育制度的方式。追求卓越固然是好
，因為競爭能促進發展，但是對公共利益的考慮也不可忽視。

每個人都想上一流大學，每個國家都渴望擁有一流大學。但沒有人知道什麼是一
流大學，也沒有人知道如何建設一流大學。然而，人們又經常提到一流大學的概念。
許多教育機構都聲稱自己的目標是“一流大學”，似乎每個國家各種類型的高等教育
機構都在毫無理由地爭取一流大學的地位。

實際上，很多去界定“一流大學”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所言何物。比如頗受歡迎
的香港雜誌——《亞洲周刊》曾進行了連續幾年的亞洲大學排行榜，但由於遭受批評
過多，這個排行榜最後終止了。本文試圖明確一流大學的內涵，然後去論證這樣一種
觀點，即建設國家級或者地區級高水平學術機構，與競爭和模仿那些富裕的、一定程
度上的優秀大學同樣重要。

約翰•洛克菲勒（Ｊｏｈｎ Ｄ． Ｒｏｃｋｅｆｅｌｌｅｒ）曾經問過１
９世紀晚期做了４０多年哈佛校長的查爾斯•艾略特（Ｃｈａｒｌｅｓ Ｗ．
Ｅｌｉｏｔ）這樣一個問題：建設世界一流大學需要什麼條件？艾略特校長的回答是
：５億美元和２００年時間。然而，今天看來，艾略特校長的回答並不正確。２０世
紀初期，芝加哥大學僅用了２０年時間和洛克菲勒個人捐贈的５億美元就成為了世界
一流大學。從那時起，晉升世界一流大學行列的代價就越來越高，這不僅因為持續上
漲的通貨膨脹率，而且因為學術機構的複雜性與開支也在不斷增加，同時相互間的競
爭也變得日益激烈。現在要建設一流大學也許只要花費５０億美元、一個英明的領導
者和一些運氣就夠了。

世界上並沒有太多的一流大學，因為高等教育機構在不斷地被劃分等級，從而加
以區別。即使在美國，能夠攀登到高水平大學行列的學校也為數不多。通常被認為是
精英俱樂部的美國大學聯合會，建立於２０世紀初，它目前有６０個大學成員（其中
許多並非世界一流），相對於全美３５００所高等教育機構而言，它的發展並不迅速
。在另外一些國家，高水平的機構也是相當有限的。即使在德國，國家在預算和任務
方面對所有大學一視同仁的情況下，能躋身於一流行列的大學也很少。實際上，最好
的大學往往在少數國家。２０世紀８０年代中期，《亞洲華爾街日報》對世界一流大
學進行了排名，結果在前１０位中，只有劍橋大學、牛津大學、東京大學和巴黎大學
四所大學不在美國。

關鍵性指標

對於一流大學而言，沒有人能制定一個合適的國際性評價標準。本文在此也不做
過多嘗試，但這種討論或許是制定相關評價標準的第一步。難以判斷的是“誰在高等
教育中起決定作用”。無論如何，許多專家和學者對如下觀點達成了一致意見，這或
許為我們的爭論與分析提供了參照。

高水平的科研能力 這是得到多數人公認的世界一流大學的重要組成部分。但一
流的科研也需要其它條件的支持，比如傑出的教授。為了吸引和留住這些最好的教授
，合適的工作條件又必不可少，這包括工作安全感（為此很多國家設置了教授終身制
）、適當的薪水及福利待遇。當然，很多教授並不一定期望很高的工資，相反，他們
把自己的工作當作一種事業來看待，對他們而言，教學不僅是一份工作，更意味着責
任和使命。
積極自由的學術氛圍 在世界一流大學裡，教師和學生都有追求知識的自由，能
隨意公開出版自己的言論，而不用擔心必須受到學術和外界權威的批准和認可。一些
國家對與政治無關的科學提倡學術自由，而對一些較為敏感的社會和人文學科嚴加限
制。真正的學術自由不僅體現在學術團體成員可以就社會和政治問題發表自己的意見
，而且在小的專家範圍內也是如此。

從事學術活動的足夠設施 一般而言，最有創造性的研究和最富革新性的教學往
往依賴於優良的圖書館、實驗室、因特網及其它電子資源。科學和學術的發展使得這
些成本越來越高，儘管因特網的使用降低了一些成本，並使各種知識的獲得更加容易
，但畢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除了圖書館和實驗室等，還要具備足夠的可供教師使用
的辦公室。

充足的經費 這是支持大學科研、教學和其他功能的一個重要條件，這種經費支
持必須是持續的和長期的。隨着科學研究的日益複雜，維持一所研究型大學的費用也
在不斷增長。大學研究成果轉化還不能成為主要的資金來源，教學和學習仍需在師生
的直接接觸中進行。

由於許多國家不再大力投資高等教育，經費問題已成為當前許多高等教育機構面
臨的一個特殊挑戰。任何地方的學術機構都在通過學生交納的學費、大學提供的諮詢
服務、出賣研究成果及其他創收活動來解決日益增長的財政預算。而只有在美國和日
本，私立研究型大學才能位居榜首。因為在美國，這些私立大學可以通過科研經費、
貸款和學生獎學金等方式取得政府的資助，同時捐贈在這些學校經費中的比重也是相
當大的。稅收體制也是促使美國私立大學發展為一流大學的一個主要因素，因為這一
體制為大學等非營利性機構提供了免稅的捐贈。儘管研究型大學有足夠的能力通過各
種方式增加教育經費，但是，沒有任何一種方式能替代持續、大筆的公共財政資助。
沒有它，一流大學的發展也就無從談起。

走出“追求一流”的誤區

我們在認識和看待一流大學時，如下幾點也需要注意：

一流大學的數量是極其有限的。由於建設一流大學的成本和代價實在太高，因此
對大多數國家，即使是一些大國富國而言，它們也只能負擔得起一所或兩所一流大學
。

一流大學並非在各方面都很傑出。哈佛大學作為舉世公認的世界一流大學，它的
工程學就不是很好。所以許多國家和機構可能都把重點放在建設一些與國家和社會發
展相關的一流學院和系所上，比如馬來西亞就集中精力發展對當地經濟有重要作用的
信息科學和橡膠技術。

一些高水平的機構在一定程度上是專攻部分領域的。根據《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
》的調查，加州理工學院在美國高校排行榜上位列第四，它實際上是一所關注自然科
學的規模較小的大學。印度技術研究所同樣由於專長於一定領域而在印度和國際上享
有較高聲譽。同時，這些機構又在一個更寬廣的學科範圍內提供教育機會，允許學生
在不同領域進行選擇，從而確保了跨學科學習的可能性。

許多對學術機構的排行往往關注那些與研究型大學相關的特點。然而，這些排行
榜很少由官方組織或知名度較高的研究群體實施和操作。報刊和雜誌一向比較熱衷於
這些工作，但他們的態度很少是認真的。因此，我們沒有一個有價值的國家排名，也
沒有一個被人們認可並追求的一流大學理念。

過於追求一流大學往往會影響到大學或學術機構的正常工作。因為它可能會把精
力和資源從更重要和更現實的目標上移開，而放在以擴大招生或者服務國家需要為代
價來建設的研究型大學身上，或者提出一些不現實的期望而影響教職工的士氣和情緒
。

世界一流大學理念反映了一些主要研究型學術機構，尤其是美國和西方國家的規
范和價值。２０世紀５０年代，美國社會學家Ｄａｖｉｄ Ｒｉｅｓｍａｎ發現，美
國大學正在失去學術目標的多樣性，因為幾乎所有的大學都在試圖成為哈佛、伯克利
和其他一些研究型機構。由於全世界的大學都把自己定位在這一學術理想之上，因而
這種做法也備受批評。所以無論是國家還是高等教育機構，在做出建設一流大學的決
定之前，一定要審視自己的需要、資源及長遠利益。

大學總是在國家和全球背景下運行，一流大學理念也已經在全球鋪開。所有大學
都要與世界一流的學術機構競爭，希望加入世界一流大學行列並得到認可，這是十分
不可行的。因為各個國家和地區的現實是有差別的，任何一所大學的發展都應該與當
地社會和經濟需要密切相關，並對當地社區發展有重大影響。在這種情況下，學術工
作的本質和作用就與在全球範圍參與競爭的高等教育機構的期望有所不同。成就一個
世界一流大學而把其他大學打入學術機構排行的下層，也許是必要的，但畢竟是殘酷
的。

聚焦“一流”的爭論

總之，關於世界一流大學的爭論是相當重要的。在一些國家如中國，無論是政府
還是高等教育規劃者都在考慮發展世界一流大學，一些條件好的大學也在自覺地朝着
世界一流大學的方向努力；韓國等一些國家則對建設世界一流大學持謹慎態度；而傳
統意義上精英大學的發源地——英國則擔心自己將在當前的競爭中失去優勢。

當然，有關一流大學的爭論關注學術水平的提高，關注大學在社會中的作用，關
注學術機構適應國家和國際高等教育制度的方式。追求卓越固然是好，競爭也能導致
進步，但是對公共利益的考慮也不可忽視。從目前來看，一流大學概念的模糊性，學
術質量與成就衡量的複雜性也增加了躋身世界一流大學的困難。也許高等教育應該把
能力和資源放在更現實和實用的目標之上。